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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炎夏(二) 原来偏心是 ...

  •   风声擦过耳畔,就在梦鱼的额头即将撞上柱子的刹那,一道黑影疾风般冲进来,长臂一伸,死死箍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将人往后一带。

      巨大的冲力让他们一同踉跄后退数步,那人温热的胸膛牢牢贴住梦鱼的后背,双臂如同铁锁般紧紧圈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熟悉的白檀香侵入梦鱼的呼吸中,梦鱼抬头,凄然望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的人。

      李玄稷的下颌就抵在她发顶,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的恐慌混着后怕让他不肯将人松开分毫,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谁准你寻死觅活的!”

      “我……”梦鱼挣扎着扭动身躯,泪水汹涌而出,每一滴都落在他的胸口,“你怎么才来呀!”

      这一声委屈至极,听得李玄稷心口微微泛着涩意。

      “我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他叹气,将怀中人抱得愈发紧,隔绝了她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郎主!”知颜想开口说什么,又被身边的玉照扯住了袖子,她轻轻摇头,示意知颜此刻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寻死觅活的把戏,就能让这个男人心疼地无以复加,一双眼眸阴沉沉的,恨不得将他们这些人都撕碎。

      原来偏心是可以偏到这种地步的。

      玉照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往下坠,坠入寒潭深渊,直坠到无间地狱里。

      “元佑,你看……”崔夫人见闹成这样,神色难免尴尬。李玄稷将后宅交给她这个姨母来打理,她却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不得不麻烦他插手后宅事。

      李玄稷将梦鱼扶起,拭了拭她脸上的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来人,将这个攀咬主子的刁奴拖下去,先打二十军棍,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停。”李玄稷冷声道,旋即便跑进几个侍从,不待那桂兰哭喊,已将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郎主……”知颜不忿,还想说什么,却触到李玄稷那双冷肃的眼眸。她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再不敢说一个字。

      他一贯温和又寡言,几乎让人忘了他是个杀伐决断的宿将,是威震一方的节度。

      “把云止也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有欺瞒的胆子。”

      说完这些,他便带着梦鱼坐了下来,拿过侍婢递上来的茶,徐徐地饮着,吝惜着不肯多说一个字。

      梦鱼平复着方才的情绪,暗暗窥着李玄稷的脸色,心里想要不要再添一把火,却见他的眸光已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刁奴污主,你处置便是,哪里需要自证。”他递了一块帕子到梦鱼手上,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还把自己气成这样,不值得。”

      “我自己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可涉及到郎君,我心里实在难过。”梦鱼说着,眼眶又红了,一颗泪猝不及防的落下,结结实实地滴在李玄稷的手背上。滚烫的触感,他忍不住垂眸,看向那一点晶莹,蓦得心里涩意弥漫。

      “我信你,”他的声音低沉徐缓,说罢又看着梦鱼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你。”

      梦鱼愣住了。

      分明是做戏,但他怎么比自己做得还逼真。

      似被他眼眸中的温度灼伤,一时愣在那里,只觉得心跳动地飞快,横冲直撞的,几乎下一瞬就要破壁而出。

      她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服自己,眼前的人比自己还善伪饰,虚假的情话说得这般逼真,不仅骗了所有人,还差点骗了她。若不是知道他的意图,自己几乎要当真了。

      梦鱼扔掉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配合着他一起演下去,于是再抬眼时就多了几分娇蛮:“郎君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她生着一双杏仁般的眼,秋水横波时,兼具柔媚与清纯,像一只多情的狸奴。每当她别有心思时,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李玄稷心知肚明。

      说不上缘由,只是刹那有些失落,但还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真相查起来并不难,后宅女子哪里见过军中的手段,军棍打下去不过三下,桂兰就已经皮开肉绽,再不敢欺瞒半句。云止那边更是如此,他跟随李玄稷身边多年,节帅什么性格手段他一清二楚,还未等大刑加身,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个清楚。

      李玄稷看着供词直蹙眉,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冷彻入骨的句子:“这么说二人私情为真,对楚娘子的指控却都是受王娘子指使?”

      话音半落时,他的眼风已经射向了满脸苍白的王知颜那里。

      眼看抓到了把柄,能将贱人置于死地,却没想到李玄稷会亲自出手。王知颜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置于火焰之上,灼烧地她坐立难安。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布料黏在肌肤上,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恐慌的钝痛,寸寸疼痛,凌迟一般。

      方才巧舌如簧的底气荡然无存,她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死死攫住她,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还有什么可说的,楚氏之罪板上钉钉,他都能睁着眼睛颠倒黑白,还能抓着她的一点小疏漏,将她的罪立时敲定。

      是她不够周密,没能将人一击毙命。

      正在这时,身边一只柔荑软软地抓住了她,知颜惶然抬眸,看到了玉照那张温柔沉静的脸。

      “知颜,快求情啊!”她的眼神那样诚挚,充满关切。

      见王知颜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她先一步上前替她跪倒在地,声音哀楚,泪落如雨:“郎主开恩,知颜只是一时糊涂,念在没有铸成大错,求您从轻发落吧。”

      见李玄稷不理,又转到梦鱼这里,扯了扯她的裙角:“楚妹妹,知颜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见你受宠心里生了怨怼,才做下这样的错事。我们同为女子,总该体谅一二的,对不对?求你大发慈悲,不要伤她性命,有什么责罚我替她承担,好不好?”

      梦鱼暗暗冷笑,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自己的裙角。

      这才是高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锋利的言语。她看似句句都在替王氏开脱,可字字句句,都不动声色把罪责钉死在那人身上。为了恩宠满心嫉妒,为了争宠害人清誉……这下王氏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最后那句又给了自己留个残忍狠辣的形象,坐实了她不肯容人的名声。

      好深的心机,梦鱼甚至想到,一切会不会都是这个人一手策划的。

      她瞬了瞬眼眸,露出比岑氏还要无措可怜的模样,躲避着她的纠缠。

      “姊姊快不要这么说,”梦鱼也流了泪,“我知道自己出身卑下,容貌粗陋,从不敢与你们相争的。便是郎君怜惜,我也总是觉得不配,时时如坐针毡。姐姐们若是对我心有怨怼,只管说出来就好,我保证以后再不亲近郎君一步。”

      她缩了缩身子,楚楚看向李玄稷,似是幽怨,似是哀伤。

      玉照被她这些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李玄稷时却只触到了一丝不耐与厌烦,一颗心沉了沉,脸色有些发白:“妹妹说得是哪里的话,姊姊怎敢有怨怼,只是不想后宅争斗太过难看,让郎主为难罢了。”

      “是我在争么?姊姊何必中伤,”梦鱼有些不依不饶,“我哪有胆子与人相争,我知道自己为人蠢笨,一贯安分守己,如今能有得不过郎君的一点点怜惜,就这也能招惹口舌祸事,既然如此,我今后闭门不出,也省得哪一日被人害死都还蒙在鼓里。”

      岑氏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李玄稷对梦鱼不耐道:“又在胡说,有我在,谁敢动你。”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一副护佑到底的姿态。

      “郎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将我赶走吧,这样也就没有这些是非了。”梦鱼扑到李玄稷的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大放悲声。

      可惜哭了半天,半点眼泪都没有,只是声音呜呜咽咽的,听着可怜。

      李玄稷无奈,眼神依旧冷淡,但语调却异常温柔:“我又不是那不分是非之人,好端端的赶你做什么。”

      她抬头,扁着嘴,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玄稷心头微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动,结着细细密密,黏黏腻腻的网。他偏过头,不再看她,只对着跪在地上的王氏摆了摆手,冷漠地说:“带出去送回本家吧,我节府容不下这样心思歹毒的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今后再有谁生事,我可没有这般耐心了。”

      王知颜瘫软在地,被侍卫架着带了出去,她想哭想要求情,可她在众人的脸上只觑到了轻蔑、鄙夷、幸灾乐祸……仿佛掉入无尽深渊,心一点点沉,躯体也在慢慢的坠……

      她最终没有开口,木偶一般地看着那个狐媚的女人,看着她故作的惊慌和无措,假惺惺的惋惜和不忍……那些微妙的情绪一点点刺到她的眼中,更将她伤得体无完肤,无处遁形。

      好恨啊!明明该被赶走的人是她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炎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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