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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聚拢,散开 我们口中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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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尽头是一堵废墙。
“嘭——!!!”
凌墨用肩膀撞开了一扇朽了多年的木门,门板轰然倒塌,扬起一片霉灰。
“咳咳咳!!大帅!别受伤了!”
四个人跌进去。
璃反手把门推上,用后背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角落里堆着许多发霉的干草,房梁上挂着几张残缺的蛛网。
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四个人脸上。
每一张脸上都是血和汗。
鱼不渡靠墙滑坐下来,左手捂着右肩,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右肩脱臼了,现在整个右臂都垂着不能动。
她用左手摸到肩头,指尖沿着骨缝探了探位置,然后抬起头对牧野说。
“牧野。”
“过来。”
“帮我复位。”
牧野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右臂,不敢用力。
“不渡……”
“你会不会很痛啊?”
“要不我……我找木板先给你夹着?”
鱼不渡看着她,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反驳。
“牧野。”
“你不动手,我就自己来。”
牧野咬紧牙关,双手一送一推。
“咔哒——”
骨头已经回到了原位。
鱼不渡闷哼一声,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却没有皱一下。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有没有其他伤。
确认完后,鱼不渡转向璃。
“璃。”
“手给我。”
“鱼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我的头有点晕……”
“哎???大帅怎么变成三个了?”
“三个大帅吗???”
“咦??那是不是大帅一口气可以亲我三次了?”
“三个大帅啊……”
凌墨眉头紧锁,耳尖却红红地说道。
“姐,璃不会有事的对吧?”
“墨,你先扶着她。”
凌墨扶着璃,将璃那只被黑水腐蚀的右手伸出。
皮肤已经从暗紫色转为紫黑色,最大的水泡已经破了,流出淡黄色的脓液,伤口边缘开始发黑。
鱼不渡从袖中摸出仅剩的一小瓶药粉,全倒在璃的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璃的身体猛地绷直,牙齿咬得咯咯响。
“哼!!!!”
“哈!!!!!”
璃没有大声喊叫,她怕声音传出去,把赵兔引来。
凌墨抱紧璃,安抚着她说道。
“没事的,璃,快了快了。”
凌墨把璃安置好,走到门口,独臂撑着门板,
透过门缝往外看。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指节已经泛白了。
“她疯了。”
“真是……彻底疯了。”
“简直是个!疯子!!”
鱼不渡给璃包扎完,把空药瓶放回袖中。
“她早就疯了。”
“只是现在我们才看到后果。”
“……”
鱼不渡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现在的赵兔……”
“不是人,也不是鬼。”
“我们的攻击对她几乎无效。”
“我们四个人加起来,挡不住她一只手。”
凌墨从门口走回来。
“皇城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出口在西湖边。”
“从这里到皇城,穿过去最快需要一炷香。”
“据我观察,赵兔的黑水是有范围的。”
“她若要追,必须用肉身穿过。”
“我们在那里设伏,还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
牧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她坐在发霉的干草堆上,低着头,棕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就算我们逃出去了……然后呢?”
回答牧野的是一阵沉默。
“然后呢!?!?”
“外面的老百姓们!!!”
牧野的声音开始发抖。
“被赵兔——被我——是我——害死了!!!”
“被我害死了!!!!”
鱼不渡开口:“牧野,不是你——”
“不是我???”
“不是我!?!?”
牧野抬起头,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右眼下那道竖疤往下淌,滴在干草上。
“不渡,那你告诉我。”
“赵兔为什么要来临安城?”
“她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她恨的是谁???”
“是我!!”
“是我啊!!!”
“她要找的人是我……是我啊……”
“如果我不在临安城,那些人就不会死……”
“如果我一开始没有答应和赵兔在一起……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如果……(哽咽声)”
“我是说……如果……”
牧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哭声很小,全身都在缩,想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牧姐姐……”
璃抬头看着凌墨,扯了扯凌墨的袖子。
凌墨走过去坐在了牧野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牧野揽过来,让牧野靠在自己肩头。
“牧野,你忘记你和璃说过的话了吗?”
“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累赘。”
“我们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我们控制不了别人。”
牧野的眼泪浸透了凌墨肩头的衣料,凌墨没有动。
“可是……(哽咽声)可是……”
凌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继续说道。
“如果非要算账……”
“这笔账应该算在我头上。”
“五年前被斩断一臂……”
“我看得出,赵兔眼里是有犹豫的。”
“她本可以不杀我,本可以只削我的兵权。”
“可她选择了最绝的一条路。”
“这条路是从我这里开始的……不是你,牧野。”
“是我开路,她选择,最后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的。”
璃蹲在角落里,伤口透过药粉往外渗血。
“牧姐姐,大帅说得…说得……”
“没……没没…没错……(哽咽声)”
璃本想忍住泪水的,可她忍不了了。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顺着她的手指缝淌下来。
她咬着手指,牙齿嵌进皮肉里,肩膀抖得厉害。
凌墨听到了璃的啜泣声。
她站起身,走到璃面前蹲下来,把璃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别咬自己。”
璃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嘴一瘪,终于哭出声来,把脸埋进凌墨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呜呜呜……”
四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鱼不渡此时坐在墙下,月光把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只有一种被理智强行压住的不甘。
“赵兔的力量不容小觑……这是事实。”
“可事实不能当借口用。”
鱼不渡浅驼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死去的老百姓们……是我的责任。”
“我应该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赵——”
“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了!!!”
“我不是说了!!是我吗?!?!”
凌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分。
“那要不我再多揽几份??”
“我当年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
“多少人是母亲、是丈夫、是儿子、是女儿?”
“我双手沾的血比赵兔少吗???”
“我们四个人,谁的履历是清白的?!”
“谁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到睡不着觉的事?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临安城里还有几十万活人,赵兔还在街上杀人。”
“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哭,外面就多死一百个人。”
“我们站起来,出去,引她走,外面就少死一千个人。”
“这笔账,你们到底会不会算?!”
又一阵沉默。
“……”
牧野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站起来。
“我同意!”
“去排水道,先把赵兔引过去。”
“引她离开临安城,我们在那里跟她打最后一仗。”
璃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拼命往轻快的调子上靠。
“我没事!”
“一点小伤,我还能打!!!”
“大帅!我刚才那一掌要是再偏一寸,说不定就能打断她一根肋骨!!”
“下次我瞄准了打……(擤鼻涕声)”
凌墨皱紧的眉头松了一些,她伸手揉了一下璃的头发,动作很轻。
揉完之后把手收回来。
“一炷香。够城里的老百姓们往城外撤了。”
鱼不渡站起来,肩头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风驿楼在西湖边还有最后一条船。”
“引她过去,把她引到船上,往湖心走。”
“湖心水深,她若落水,黑水会被稀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牧野看着鱼不渡。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鱼不渡的手。
鱼不渡的手指是冰凉的,牧野的手指也是冰凉的。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反而都暖了一点。
“不渡。”
“到了排水道,你负责指挥风驿楼的人,不要近身。”
牧野说完,不等鱼不渡回答,转头看向凌墨和璃。
“凌墨,你在排水道出口设伏。”
“璃,你跟着凌墨,不要离开她的视线。”
凌墨皱眉问道。
“你呢?”
“我来引她。她最想找的人是我。只有我能把她引到我们选好的位置。”
屋里同时响起三个声音。
“不行!!!”
“不行。”
“不可。”
牧野看着她们三个。
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像是她在最黑最黑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不是希望,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束光是这三个人。
“行。”
“但是你们也得听听我说的。”
“我跑得快,我命硬。”
“而且赵兔她……她不会杀我的……”
“她若想杀我,早就杀了。”
没有人能反驳这些话。
她们心里清楚,只有牧野能引开赵兔。
鱼不渡松开牧野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把她引到排水道之后,你必须活着回来。”
“牧野,不要逞强……”
牧野低头吻了一口鱼不渡的额头。
她们推开了柴房的门。
四个人影在月光下散开。
朝着临安城最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