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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平行世界的她们 中世纪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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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时期。
牧野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橡树下,用一块石头磨她那把豁了口的剑。
“唦唦唦—”
“咕噜~咕噜~”
石头和铁刃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和她肚子里的咕噜声一唱一和。
她已经在这条破路上走了整整四天了。
上一个雇主赖了她的佣金,上上个雇主在付钱之前就被仇家砍死了,再上一个……算了,不想提。
牧野抬头看了眼远处灰蒙蒙的天,心想今晚要再找不到活干,就只能和脏脏包一起吃树皮了。
“最近真是倒霉。”
“上帝也眷顾眷顾我吧!”
“我真是求求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路那头传过来。
不是那种商队慢悠悠的嘚嘚声,是有人在全速策马狂奔。
牧野把剑往肩上一扛,从橡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一匹白马从荒原上冲过来,马背上趴着一个姑娘,灰蓝色骑装,衣料好得牧野隔着半条路都能认出来那绝对不是平民穿得起的东西。
“嗯?”
她骑马的姿势也不太对,整个人伏在马鞍上像是已经骑了太久太久,随时会滑下去。
后面跟着三个骑黑马的人。
“这是……”
牧野发现三人腰间都挂着浸过黑狗血的钩镰。
牧野皱眉啧了一声。
她现在饿着肚子,左肩的旧伤还在隐隐发痛。跟三个武装强盗硬碰硬不是打架,是送死。
“……”
牧野低头思考了一会。
“驾!”
牧野翻身上马。
脏脏包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它刚休息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牧野从侧面冲出去,不是迎头拦截,是斜插到白马和追兵之间,借着地势的落差从高处俯冲下来。
她的剑虽然是豁口的,但挥起来还是带着破空的风声。
第一个强盗没料到这里埋伏着人,被牧野一剑割过脖子,鲜血四溅,整个人从马上摔下去。
第二个反应快,钩镰横扫过来,牧野往后一仰躺在马背上,镰刀擦着她鼻尖过去,带走的几根头发在风里飘了老远。
“脏脏包,右!”
脏脏包猛地右转,牧野从马鞍上翻起来,一脚踹在第三个强盗的马脖子上。
那匹马吃痛直立起来,把背上的人掀了下去。
“走!”
牧野朝那姑娘吼道。
两人两马冲进路边的密林。强盗的声音在后面被树影和风声越扯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牧野勒住马,从脏脏包背上翻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左肩的旧伤被刚才那一脚扯得发疼,她按了按肩膀,脸上全是汗。
“你——”
她抬头看白马上的姑娘。
“叫什么?”
“啊!痛死我了。让我喘口气,呼。”
“所以你从哪来?怎么惹上那些人的?”
姑娘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马鞍才站稳。
她把怀里那个绸布包紧了紧,抬头看着牧野。
近距离看,牧野发现她比刚才在马上看到的更年轻,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开口说话的声音却比年龄老成。
“我叫璃。从南边来的。”
“我母亲病了,没人能治,只有北方神殿里的圣物能救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又说道。
“那些人……是公爵的人。他不让我出城。”
牧野靠在树干上眯起眼睛。
母亲病重,公爵拦人,北方神殿……
牧野心想:这姑娘身上肯定背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政治阴谋。
牧野没多问璃什么。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雇佣兵,管不起这种事。
“……”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璃抬起眼看着她,双眼里是倔得要命的光。
“我要去神殿。”
璃微微皱眉。
“……”
“可我一个人走不到。我需要人护送。”
牧野沉默了一会儿。理智告诉她这个活不能接。风险太大,回报不明。
牧野看着璃。
“我的雇佣价可不低。”
牧野拍了拍衣摆站直身体,把豁口剑往肩上一扛。
“管吃管住管马料,佣金翻三倍,我就跟你去找那个破神殿。”
璃看着牧野,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成交。”
牧野握住她的手,发现这姑娘的手心全是缰绳磨出来的水泡。
北方的路比她们想象的要难走。
没有大路,只有一片又一片的荒原和越来越密的松林。
走了五六天之后连人的踪迹都少见,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狼嚎。
璃每天都在看那张从云游僧人手里买来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越来越模糊,有些地方直接被蹭掉了。
“我觉得不是往左。”
璃坐在篝火边,把地图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们走错了。是往右。”
“你昨天说往右是对的,结果是悬崖。”
“那是个意外。”
璃把地图往腿上一拍抬起头。
“我母亲的命在这张图上,我必须找对。”
“什么可能性都得试一遍!我必须找到它!”
牧野往篝火里丢了根树枝,没有反驳。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摸清了璃的性子。这个贵族小姐不太一样。她完全不像是一个继承人,更像一个被扔进荒野的流浪者。
与此同时,在松林另一端,另外两个人也在找同一个地方。
凌墨是跟着一块石头来的。她在采石场干了十年,右手废了之后改用左手。
三个月前,她在旧采石场塌方的地方挖到了一块碑,上面刻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文字,碑角画着一把凿子。
凌墨找到镇上唯一识字的修士辨认,那老头看了半天说道
“这是北方异教神殿的标记。那把凿子据说是石匠之神在人间用过的,能切开一切石头。”
凌墨当夜就收拾了工具和几件换洗的旧布衣,把仅剩的银币缝进衣领里背上凿子和锤子就出了门。
走了近十天,她在松林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正蹲在溪边往水囊里灌水。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她身后没有马,没有同伴,只有一个瘪瘪的包袱。凌墨走过去开口问道。
“你也在找神殿吗?”
鱼不渡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浅驼色的眼眸对上琥珀色的眼眸。鱼不渡在兜帽的阴影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断手的石匠。鱼不渡开口。
“你找圣物?”
“不是。我是去找一把凿子。据说是石匠之神用过的。”
鱼不渡沉默了一下,然后摘下兜帽。那是一张清冷到让人害怕的美丽脸庞。
“我找一卷古文献。我的——”
鱼不渡顿了顿换了个说法继续说道。
“我的姐妹们。她们被教会烧死在火刑柱上。”
“她们死的时候还在念诵这卷经书。我要把它找回来复活她们。”
凌墨没有说话。她见过被烧死的异端。那是在镇上的广场上,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火从脚底烧上来的时候她还在念着听不懂的词。后来凌墨听说,那个女人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的,教会却说她用的是魔鬼的药草。
凌墨的右袖管在风里空荡荡地飘着。
“我们目的地是一样的。听说神殿里全是机关,一个人进不去。我们可以合作。”
“我找那把凿子。你找古文献。”
鱼不渡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包袱系紧,站起身来。
“好。”
两人结伴走了两天,她们在松林尽头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扎着一顶简陋的帐篷,篝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肩上扛着豁口剑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灰蓝色骑装的姑娘。
那个棕色长发的女人抬头看过来,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谁?”
那个穿骑装的姑娘也抬起头。
“你们也是来找神殿的?”
凌墨看着璃。璃看着凌墨。
凌墨开口道。
“我在找一把凿子。”
鱼不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找一卷文献。”
“你们也在找神殿?”
璃愣了一下说道。
“我要去神殿找圣物。我母亲病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牧野。牧野把剑往地上一插,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找佣金。”
“她雇我的。”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同一个地方,四个人,要找四样不同的东西。如果一起走,找到神殿的概率更大,可出来之后怎么分?
所有人沉默了许久。鱼不渡先开口道。
“我可以解读古文字。神殿里的机关大部分是文字谜。这些东西你们读不懂。”
凌墨接着说。
“机关核心部分是石结构。”
“我能判断哪道石门是活的,哪道是死的。”
璃从怀里摸出地图,摊在篝火边。
“我有到神殿入口的全部路线。”
牧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把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回肩上。
“我会打架。”
又是一阵沉默。
……
“哈哈哈哈哈。”
然后璃先笑了。在这荒山野岭的篝火边听起来格外有生气。
“所以……”
璃先伸出手,将手心摊开朝下。
“暂时合作?圣物归我、凿子归你、文献归你、佣金归她。”
“到了神殿按各自的技能配合,出来之前不许背叛。”
三只手叠在一起,少了一只。三个人同时看向牧野。牧野把剑插在地上,空出右手拍上去。
“行。不过可先说好!”
“要是里面的东西不吉利,咱们转头就跑,谁也不许贪。”
篝火烧到最旺火光照在四人的脸上。四人都在彼此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感,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二天天亮,四人整装出发。有了团队,三日后她们就找到了神殿入口。是一面长满青苔的崖壁。崖壁上刻着的四道平行槽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凌墨走过去,用凿子清理掉藤蔓和苔藓,露出下面的石刻。
那是四幅浮雕,各对应一种工具:剑、凿子、书卷、圣杯。
每幅浮雕下面都凹进去一个手印形状。四人对视一眼,各自将手按入对应的手印,
“轰隆隆——”
崖壁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四人陆续侧身进入。
神殿内部很暗,只有从裂缝漏进来的微光和石壁上某种发着幽蓝光泽的苔藓。
突然。
两侧墙壁忽然射出密集的铁箭。牧野一把将璃拽到身后,挥剑格挡。凌墨快速将凿子旋转丢出去卡住墙壁机关齿轮。
铁箭停了。牧野松开璃说道。
“呼——虚惊一场。”
鱼不渡靠近墙壁看着上面刻着的古代文字,皱眉。片刻后她开口。
“这不是陷阱,是考验。”
“文字意思是:唯有合作者可通过。”
“如果我们刚才有人推别人挡箭,整条通道都会塌。”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
继续往前走,第二道机关是石门。
凌墨检查了门轴和门框,发现门上有四个锁孔,分别对应四种不同的石材。依照凌墨的指挥四人各自握住一个石锁,同时施力。
“咚咚隆隆——”
石门缓缓升起。
第三道机关是一个空旷的石室,中间只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四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镜像开始扭曲。
牧野看到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躺在鱼不渡怀里,后背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她感觉好熟悉,她分明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鱼不渡,可是看着鱼不渡哭泣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心里仿佛突然空了。
鱼不渡看到的是牧野全身是血倒在自己的怀里没了气息。她明明是第一次遇见牧野,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她感觉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内疚感不断翻涌上来,泪水控制不住不断顺着脸颊滴落。鱼不渡擦拭着泪水,可是泪水止不住,反而越流越多。
凌墨的铜镜里她看到自己在和璃深情接吻。凌墨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已经产生了悸动。心跳瞬间加速不一会就满脸通红,她感觉到不可思议。她现在并没有对璃抱有任何恋人的好感,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璃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看着很快乐。璃嘴角扬了扬。就在这时,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停住了脚步缓缓走入了悬崖边缘,璃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想抓住她,可是晚了,镜中的自己已经跳了下去。璃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幻觉。”
鱼不渡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仔细听可以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不要碰镜子,直接穿过去。”
牧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她穿过镜子的那一刻,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下一秒就站到了石室的另一端。
其他三人理好思绪便当作刚才的只是一个陷阱,依次穿过。
最后的石室很小。穹顶高得不可思议,月光从穹顶裂缝漏下来。正中央四座石台上各放着一件东西。
一把泛着冷光的凿子,一卷用蜡封好的羊皮古卷,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小圣杯,还有一把剑。
牧野看到多出来的那一把剑愣了一下说道。
“这把剑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我还是别拿了。”
鱼不渡走过去看了看剑柄上的文字。
“你不需要拿。”
“你背上的剑已经吸收掉了这把剑的能量了。”
“上面古语写的是:留给持剑之人。”
“你已经拿了。”
牧野伸手碰了碰剑柄。剑身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好似什么东西在沉睡已久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人拿到东西后从神殿的另一端的出口爬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四个人站在山腰的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怀里抱着各自要找的东西,可脑子里全是在铜镜里看到的画面。
远处,教廷最精锐的审判官正策马穿过松林。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找到她们,杀了她们,把圣物带回罗马。
审判官的马蹄声还很远,远到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四个女人还听不到。她们只听到风吹过松林,又轻又软,正好落进她们各自正在愈合的旧伤口上。
晨曦照在她们满是灰尘的脸上。四人各有各的疑惑,各有各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