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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美人鱼X女海盗 很久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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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是在一场屠杀之后，见到那东西的。
“复仇女神号”刚刚撕碎了一艘武装商船。
海面上漂着木头和尸块。
雷站在艉楼上，用一块浸了朗姆酒的布擦拭弯刀上的脑浆。
她的左眼窝里嵌着一颗蓝宝石，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
“船长！”
马科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
“网里有东西。”
“活的死的？”
“活的。”
马科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不是人。”
“咕噜（咽口水）”
“不知道是什么……”
雷收刀入鞘，走下艉楼。
靴跟踩在血浸的黏腻木板上。
水手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闻到一种陌生的气味……被深海窒息的死亡味道。
拖网被绞盘拉上来，滴着水。
“啪嗒..啪嗒…啪嗒….”
她看见了网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条人鱼。
“……”
是真的。
腰部以上是女人的身体，裸露的脊背弯曲着。
腰部以下是鱼尾，上面覆满鳞片。
鳞片不是传说中的银色或金色，而是红的。
红得像火山爆发出来的岩浆。
鳞片在夕阳下是张扬的红光。
头发是红的和鳞片一样的颜色。
腰部以下的鱼尾，尾鳍被网线割破了。
正不断往外渗血。
那血滴到船壳上。
木板上冒起一缕青烟。
三秒之后，腐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洞。
船员开始议论纷纷。
“是鲛人…是真的！”
“美人鱼。”另一个人纠正，声音里带着贪婪和恐惧。
“抓回去卖给贵族！”
“能换一船金子，嘿嘿嘿。”
“也可能是诅咒！别总想着金子，那可是鲛人！”
雷没有听。
她走过去，弯腰。
那东西感觉到她的靠近，缓慢地抬起头来。
雷杀了二十七年的人。
见过无数张脸。
没见过一张脸长成眼前这样。
雷下意识心想“好美……真他爹的美！”
人鱼的深灰色瞳孔是一条竖缝。
瞳孔正缓缓收缩放大，最后锁定雷的脸。
嘴唇是暗红的，微微张开时能看见细密的尖齿。
额角两侧长着几根骨刺。
那东西看着她。
没有畏惧。
没有祈求。
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她要找的那张脸。
雷用刀背抵住那东西的下巴，往上抬。
“小妞，会讲话吗？”
“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那东西开口了。
声带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声波。
人鱼想给谁听到，谁才可以听到。
这句话她只想给雷听到。
“我是……塞拉菲娜。”
人鱼顿了顿。
嘴唇微微弯起，露出那些尖齿。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从未笑过的生物，试图模仿人类的笑容。
人鱼开放声波，让所有人都可以听到。
“深渊之王的……第十三女。”
水手们炸了锅。
“深渊之王”不是传说。
黑海的海盗都听说过。
海底住着某种古老的东西。
那些沉船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曾描述过。
“海底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里面有好多人鱼……”
“……”
慢慢的这个神秘的地方就被称作“深渊之地”，掌控“深渊之地”的人就被称作“深渊之王”。
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雷盯着那张脸。
那颗蓝宝石假眼里的光，比真眼还要冷。
“十三女？”
“一个公主？”
塞拉菲娜听到后，声音沙哑说。
只给雷一个人可以听到。
“我不喜欢……那个词。”
“我上来了。”
“我来找你。”
“找我？”
“八十九天前。”
“你的船经过鲸落海域。”
“你站在船头，对着月亮喝酒。”
“你左眼里的石头……很亮。”
“很亮…很亮…”
雷没动。
塞拉菲娜继续说。
“我看见了。”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你故意进了我的网？”
“是。”
“为什么？”
塞拉菲娜低头沉默了一会。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当她再抬起眼时，那双灰色的眼里有一种东西。
雷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雷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的笑。
“你把自己弄伤？”
“故意被网割破？”
“就为了爬上来见我？”
“是。”
“小妞，那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不知道。”
塞拉菲娜说，“我想看怎么对我。”
雷直起身，用刀背敲了两下铁笼。
“关进去。”
“泼海水，别让鳞干裂。”
“我要活的！”
水手们上前拖网。
铁链哗啦啦响。
塞拉菲娜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雷。
她的鱼尾拖过甲板，留下一道混着血的湿痕。
雷转身走开。
她走到艉楼门口时。
偏头。
用那只真眼斜睨了塞拉菲娜一眼。
塞拉菲娜也在看她。
隔着三十步的血污两个怪物对视了一瞬。
然后雷消失在阴影里。
塞拉菲娜被拖进货舱。
这是第一次对视。
后来雷回想起来，觉得那不像猎人对猎物。
货舱里很黑。
一盏油灯挂在铁笼外，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不安地抖动。
塞拉菲娜蜷在笼角。
她身体太大，铁笼太矮。
只能把鱼尾压在身下。
鳞片正在干裂。
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她看着自己的血滴在笼底的铁板上。
她在想那个叫雷的女人。
八十九天前。
她前往鲸落海域。
那是深渊王族的禁地。
死去巨鲸的骨架散落在海底像一座白骨森林。
她违抗父王的禁令。
独自游进那片禁区。
只因为她听姐姐们说，那里的上方是人类的世界。
她浮出鲸落海域的水面
她看见了船的影子。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船头。
背对着夕阳。
手里握着一个瓶子。
那个人左边的眼睛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蓝色的石头。
塞拉菲娜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深渊王族没有那种东西。
海底没有那种东西。
父王教导她如何掀起海啸，如何能命令巨鲸撞沉舰队。
可父王从没说过胸腔突然发烫要怎么办。
姐姐们也没有。
海底没有一种生物能告诉她这是什么。
八十九天。
她跟在那艘船后面。
游过风暴和暗流。
躲避危险海洋生物和人类的渔网。
只为了再看一眼那颗蓝色的光。
然后她故意进了网。
网线割破尾鳍的时候，很疼。
她从来不知道疼可以这么尖锐。
身为深渊王族的公主，海底之王的女儿。
她从未受过伤。
没有任何生物敢让她流血。
可她没有松手。
她攥紧了网绳。
任由那些锋利的线切进鳞片和皮肤。
因为在那上面，有她想见的人。
现在她在这里。
铁笼里。
鳞片干裂。
伤口灼烧。
她的血正在腐蚀人类的船板。
可她胸腔里那种裂开的感觉，却比八十九天前更大了。
因为刚才。
那个女人用刀背抬起她下巴的时候，她的皮肤感觉到了刀锋上传来的体温。
人类的体温。
那个女人的体温。
塞拉菲娜把头靠在铁栏杆上，闭上眼睛。
她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频率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我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