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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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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随安也预料到宋厉言一定会暗中调查自己。他早就在改名换姓时,把过往的痕迹清理得七七八八,如今的身份档案干净得毫无破绽。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趁着每日跑单走遍全城的便利,开始着手第二件事——寻找当年的知情人。
当年在私人会所做工的服务生、被收买封口的保洁、亲眼目睹一切却不敢作证的工作人员……这些人,是扳倒宋厉言最关键的人证。
他利用送餐的间隙,辗转在老城区、旧街巷打听消息。数年过去,会所早已搬迁易主,当年的人四散各处,大多畏惧宋家权势,听到宋厉言的名字便闭口不谈,避之不及。
接连数日奔波,屡屡碰壁。就在陆随安快要失望之际,他在一处老旧菜市场,找到了当年会所的后厨老师傅老周。
老周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当年因为不肯做伪证,被宋厉言刻意打压,丢了工作,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陆随安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老周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那个被欺负的少年。
“你……你是许淮?”老周压低声音,眼中又惊又怕,“你怎么还敢回来?宋家那人心狠手辣,你不要命了?”
时隔多年,再听到“许淮”这个名字,陆随安鼻尖一酸,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低声道:“周叔,我回来,就是要讨回当年的公道。宋厉言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周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难啊,他势力太大了,当年多少人想揭发他,最后都落不到好下场。”
“我知道难,但我没得选。”陆随安目光坚定,“周叔,当年你是少数看清真相的人,我只求你一句实话。若是愿意站出来作证,我绝不会让你再受牵连。”
长久的沉默后,老周看着眼前这个被毁掉一生、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年轻人,想起当年那个青涩无助的少年,良心终究不安。他咬了咬牙:“好,我帮你。这么多年,我夜里也睡不安稳,作恶的人逍遥法外,实在不公。我手里还留着当年一些零碎的记录,或许能用上。”
得到第一位证人的支持,陆随安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人证有了,接下来,他还需要实打实的物证。
他一边继续扮演着安分守己的外卖员,维持和宋思齐的联系,麻痹宋家父子;一边暗中收集宋厉言商业上的黑料。他清楚,单单一桩陈年旧案,未必能彻底扳倒根基深厚的宋厉言,可若是加上商业犯罪、偷税漏税、恶意吞并对手等罪状,宋家这座高楼,才能真正轰然倒塌。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地下的暗流中一天天过去。
宋厉言派出去的人查了许久,只查到陆随安如今的身份清白,履历简单,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唯独过往一片空白。这份“空白”,反而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不再只是暗中调查,而是想办法设下圈套试探
这天,宋思齐发来消息,说家里有几个重物搬不动,想请他过来搭把手。陆随安心知肚明,这大概率是宋厉言的试探,可他没有拒绝。越是退缩,越容易引人怀疑。
他如约来到别墅,院内看似如常,实则暗处藏满了宋厉言的手下,别墅各个角落的监控也全部开启。
宋厉言就坐在客厅主位上,目光阴沉的看着他,开始了盘问。
身体后靠在沙发上,指尖轻点扶手,目光牢牢锁着陆随安,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看你这段时间常往这边跑,这片别墅区住户不少,怎么次次都是你接我家的单?是特意蹲点,还是凑巧?
先生,我日常负责这一整片片区,路线熟、接单也顺手。系统派单优先分给常驻骑手,加上您家下单频次高,撞上的次数自然就多了,纯属运气。
干外卖多久了?老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做骑手快两年了。老家在外地乡下,家里早就没人了,孤身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在哪干都一样。没什么牵挂,就想着踏踏实实挣点糊口钱。孤身一人?那之前在城里做过什么工作?看你手脚利落,电路也懂一点,不像是一直干跑腿的。
早年在工地打过零工,也在小餐馆帮过忙。工地接线、餐馆简单电路检修,都是干活的时候顺手学的,算不上什么本事。后来工地不稳定、餐馆熬夜太累,才转行跑外卖,时间自由些。
既然一直在城里务工,我让人查过你的登记信息,早年的行踪断断续续,中间有好几年一片空白。那几年你在哪,做什么?
前几年生了场大病,身体垮了,干不了重活,就回乡下养病去了。乡下消息闭塞,也没办理临时登记,所以信息上查不到。养了好几年,身体好转才重新回城里找活干,也不想折腾,就一直留在这片跑单。
城里鱼龙混杂,不少人靠着钻空子、攀附别人谋生。你一个人在外,就没想过找些门路,认识些人脉?比如城里的会所、商界圈子,有没有熟人?
我就是个跑外卖的,每天风吹日晒,从早忙到晚,哪有机会接触那些地方。高端会所、生意人离我们太远了,我也不敢瞎掺和。平时除了接单,就是回出租屋休息,圈子简单得很。
我儿子单纯,性子软。这阵子和你走得很近,偶尔还找你帮忙。你一个外人,频繁出入我家,就没有别的想法?
先生多虑了。我只是举手之劳,帮点小忙而已。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不敢有半分逾矩。思齐少爷人热心,偶尔搭话也是客气,我一直守着本分,绝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若是打扰到府上,以后我注意便是。
先生多虑了。我只是举手之劳,帮点小忙而已。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不敢有半分逾矩。思齐少爷人热心,偶尔搭话也是客气,我一直守着本分,绝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若是打扰到府上,以后我注意便是。
最好是本分。我宋家不喜欢来历不明、心思活络的人。在这片地界,什么人能留,什么人该走,我心里有数。
我明白。我只是想安稳过日子,不会惹任何麻烦。多谢先生提醒。
行了,没别的事,你走吧。
陆随安躬身应声,转身走出客厅。刚踏出玄关,后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层细密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方才每一句对答都如履薄冰,宋厉言句句设阱,稍有半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陆随安离开时,宋思齐送他到门口,小声说道:“我爸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总疑神疑鬼的,你别往心里去,我爸他就是疑心重,对谁都这样。”宋思齐快步跟上来,脸上满是歉意,递过来一把雨伞,“外面又下雨了,拿着吧。”
看着少年纯粹担忧的眼神,陆随安心中再次陷入挣扎。
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活在父亲编织的美好假象里,被爱意包裹,对黑暗一无所知。自己利用他、靠近他,步步为营摧毁他拥有的一切,真的正确吗?
可转头想起自己支离破碎的人生,想起那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夜,那点挣扎又被恨意彻底压下。
宋厉言种下的恶,本就该由他和他所在的家族承担。
风雨又至,雨点密密麻麻落下。陆随安骑上电动车,融入茫茫雨幕。
收网的时机,快要到了。
他整理好老周的证词、悄悄搜集到的商业罪证,将材料分成数份,分别备份留存。同时,他看着手机里宋思齐的头像,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彻底掀翻一切之前,他要让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少年,看清他敬爱的父亲,究竟是何等模样。
真相太过残酷,但长痛不如短痛。
夜色深沉,陆随安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宋思齐:明天傍晚,有空吗?有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说。关乎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