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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

  •   第二十八章天下
      沈知白住院的第四天,顾书鸿把办公室搬到了712病房。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搬”。林晓让人从鸿远中心运来一张折叠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手机信号放大器、和一个便携式咖啡机。折叠桌支在病床旁边,椅子对着病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朝向顾书鸿,背对沈知白。这样他开会的时候,沈知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在视频会议里对着股东们点头微笑时眼底那层一戳就破的疲惫。林晓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阵仗,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她忍了三秒,没忍住。
      “顾总,这是病房,不是您的第二办公室。”
      “我知道。”
      “您知道您刚才开会的时候,沈道长一直在看您吗?他不是看您开会,他是在看您的后脑勺。您的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他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顾书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因为如果他回头了,他就会看到沈知白确实在看他,而且确实在看他的后脑勺。沈知白自己也说不清一个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光头,有头发,头发剪短了,发尾在脖子根处微微翘起,像一只趴在他后脑勺上睡着了的小动物。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在他点头的时候会跟着动,摇头的时候也会跟着动,像一只在风中摇摆的、毛茸茸的、让人很想摸一下的狗尾巴草。沈知白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视线在那撮头发的边缘留下了残影,残影是淡金色的,和顾书鸿眼睛里那片琥珀色的光一模一样。
      林晓看着沈知白的表情,嘴角的抽搐频率从每分钟一次上升到了每分钟五次。“顾总,我觉得沈道长不是在看你后脑勺。”
      “那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您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您。他不好意思说,但他一直在看。您想想,一个人得有多无聊才会盯着另一个人的后脑勺看将近一个小时?答案是:他不是无聊,他是不好意思看您的脸。”
      顾书鸿的手指从键盘上抬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沈知白。沈知白的目光从那撮翘起的头发上移开,移到顾书鸿的眼睛上,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沈知白先移开了目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顾书鸿早上倒的,他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水,从不让沈知白喝到凉水和烫水。
      沈知白把保温杯放回去,杯底碰床头柜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你的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
      顾书鸿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了那撮翘起的头发,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头发的倔强程度和它的主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天生的。”
      “很好看。”
      顾书鸿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大概零点五秒。他转过头去,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合同,合同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视线无法聚焦。他的耳朵红了,和青溪镇那次一样,从耳廓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缓缓开放。林晓看到了,她的嘴角从抽搐变成了上扬。“顾总,您的耳朵红了。”
      “没有。”
      “您的手也在抖。”
      “没有。”
      “您的心率呢?要不要我给您也找个监护仪测一下?”
      顾书鸿没有回答。林晓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她在走廊里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路过的小护士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他的耳朵红了。他说‘很好看’。他说的不是头发。”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没有删,保存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嘀都对应着沈知白的一次心跳。沈知白的心率从五十二次每分钟上升到了五十八次每分钟,不是病情变化,是他的心脏在回答一个问题。问题是顾书鸿没有问出口的那句——“你刚才说的‘很好看’,是头发还是我?”沈知白的心跳回答的是后者,但顾书鸿听不到,监护仪听得到,但它不会说。
      沈知白住院的第五天,顾书鸿在折叠桌上办公的时候,接到了金采华的电话。金采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很快,像一个人在念一份紧急通知。“沈道长的桃木剑修好了。陈恪用了七种药材泡了四十九个小时,剑身的裂纹已经愈合,强度恢复到原来的八成。再养一段时间可以继续用。另外,龙婆要回湘西了。她让我转告沈道长,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还说‘那娃儿不错,别放跑了’。”
      顾书鸿把电话内容转述给沈知白的时候,省略了最后一句。沈知白正在喝粥,粥是顾书鸿从对面那条街的粥铺买来的,今天加了一个咸鸭蛋和一碟酱菜。他把粥咽下去,用纸巾擦了一下嘴。“龙婆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沈知白把碗放下,掀开被子要下床。顾书鸿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坐回去。“你还在发烧。三十八度二。你不能去。”
      “龙婆救了我的命。”
      “她救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发烧去送她。她救你的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沈知白看着顾书鸿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只手在过去的五天里给他倒过无数次水、递过无数次粥、握过无数次手。他想了想,把被子重新盖好,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拨了龙婆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龙婆的声音很苍老,但中气很足。“娃儿,别下床。你还在发烧。”
      “您怎么知道?”
      “我闻得到。你身上的热气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来。”
      沈知白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龙婆,谢谢您。”
      “谢啥。我是看你妈的面子。你妈当年帮我挡过一劫,我欠她的。现在还给你,两清了。”电话那头传来拐杖顿地的声音,沉闷的,像心跳。“那娃儿在你旁边?”
      沈知白看了一眼顾书鸿。“在。”
      “把电话给他。”
      沈知白把手机递给顾书鸿。顾书鸿接过手机,放在耳边。“龙婆。”
      龙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不想让第二个人听到的秘密。“娃儿,你听好了。这个娃儿从小没爹没妈,被他师父拉扯大的。他不会爱人,因为他没人教过他怎么爱。但他会拼命,他会拿自己的命去拼他认为对的事。你别让他拿命去拼天下,天下太大了,他拼不起。你帮他拼。你帮他,他就不用一个人扛了。”顾书鸿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我帮他。”
      电话挂了。顾书鸿把手机还给沈知白,手指交触碰的瞬间,两个人的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
      下午两点,龙婆走了。她拄着拐杖,背着那袋用过的米,一个人从省城人民医院的大门走出去,没有回头。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拐杖在水泥地面上顿出的声音由近及远,由响及轻,最后消失在街角的嘈杂中。沈知白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凉丝丝的,薄荷味。
      顾书鸿站在他身后。“你还在发烧。”
      “我知道。”
      “你应该躺着。”
      “我想站着。”
      顾书鸿没有再劝。他把椅子搬到窗边,让沈知白坐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秋天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香。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知白肩上。外套是深灰色的羊绒衫,很暖,带着顾书鸿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香水味。沈知白把外套拢了拢,鼻子埋进领口里,深吸了一口气。
      顾书鸿住院的第五天,不,是沈知白住院的第五天,顾书鸿觉得自己好像也病了。不是感冒,不是发烧,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体温计测出来的病。他的病是沈知白。这个病没有症状,不咳嗽,不流鼻涕,不头疼,不乏力。他的胃口很好,睡眠很差。他的工作效率很低,发呆的频率很高。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不是风景,不是文件,不是合同,是沈知白。睡着了的沈知白,喝粥的沈知白,望着窗外发呆的沈知白,被自己讲的笑话逗笑的沈知白。沈知白不太会讲笑话,他讲的笑话冷得像终南山的雾,但顾书鸿每次都笑,笑得很真心。
      沈知白住院的第六天,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五。陈恪来查房——不是医生查房,是他自己主动来的。他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沈知白。“补气的。徐掌门让我带的。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后吃。”沈知白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徐掌门还说什么了?”
      陈恪把青瓷瓶放在床头柜上。“他说,混沌的事不急。你先养好身体。身体养不好,追到混沌也封不住。”他顿了一下,“他还说,你妈当年也是这样,病了不肯歇,扛着扛着就扛成了大病。你别走她的老路。”沈知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恪走了以后,顾书鸿从折叠桌后面探出头来。“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知白想了很久,久到顾书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妈是个不会笑的人。我师父说她年轻的时候笑过,后来不笑了。不是因为不想笑,是因为忘了怎么笑。她一个人在畏垒山上守了十九年,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跟她笑。她把笑这件事给忘了。”
      顾书鸿看着他。他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退热贴换了一张新的,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不裂了,眼下的青黑淡了一层。他看起来很平静,但顾书鸿知道他不平静。他提到母亲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摸那块玉佩,摸玉上的竹子,一节一节地摸,从第一节到第七节,再从第七节回到第一节,周而复始。
      沈知白住院的第七天,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周若棠来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扎,发尾微微卷曲,落在肩胛骨的位置。她的金丝边眼镜换了一副,换成了一副更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和一年前一样清澈锐利。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果篮里装着苹果、橙子、猕猴桃,和一盒她亲手做的曲奇饼干,饼干是蔓越莓味的,形状不太规整,边缘烤得有点焦,但能看出做饼干的人很用心。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看着沈知白的脸看了几秒。“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瘦是因为在减肥。你瘦是因为在拼命。”周若棠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沓纸。她把信封放在沈知白手边。“这是我整理的省城近十年来所有异常事件的档案,时间跨度从2002年到2012年,地点覆盖省城及周边六个县市。你出院以后用得着。”
      沈知白拿起信封,没有打开。“谢谢你,周医生。”
      周若棠笑了笑。她的笑和一年前一样,弧度不大,但很真。“不用谢。你帮过我,我帮你,扯平了。”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门口那个姓顾的,他一直站在走廊里,不进来了。他是不是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她转过头看了沈知白一眼,目光里有调侃,也有认真。“他没有进来,但他在偷看。他的偷看技术很差,每隔十秒就往门上的玻璃窗瞟一眼,瞟了快五分钟了。”
      沈知白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玻璃窗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的脸,但他知道顾书鸿站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透了磨砂玻璃,穿过空气,落在他的侧脸上。
      周若棠走到门口,拉开门。顾书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曼特宁,咖啡是热的,杯壁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手指。他看到周若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周若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咖啡杯、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他手腕上的表和耳后那根没来得及剪掉的线头上分别停留了零点几秒。她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书鸿走进病房,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她是周若棠?”
      “嗯。”
      “她很好看。”
      沈知白看着他。“你也很看。”不是“好看”,是“看”。他说漏了一个字,或者他没有说漏。顾书鸿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个漏掉的字是什么。好看和看好是不一样的。好看是客观的,看好是主观的。好看是“你长得不错”,看好是“我眼里只有你”。沈知白说的是后者。
      沈知白住院的第八天,体温降到了三十六度八。顾书鸿在折叠桌上开了一个视频会议,会议的内容是归墟项目的供能方案调整,能源集团的人提出了一个新的技术方案,需要在现有供电网络的基础上增加一个冗余备份系统,预算增加百分之十五,工期延长两个月。顾书鸿在会议上说“可以”,说了三次。股东们很满意,王总监很满意,林晓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也很满意。
      会议结束后,沈知白从被子下面伸出头来。“归墟项目,是什么?”
      顾书鸿关上电脑。“一个地下城。”
      “建来做什么?”
      “住人。三十万人。在地下。”
      沈知白沉默了片刻。“混沌藏在省城电网里。归墟项目的供电方案要接入省城电网,如果混沌从电网钻进归墟的供电系统,地下城的三十万人都会成为它的人质。”顾书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可能。”
      顾书鸿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照在鸿远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那我不能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
      沈知白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西装是定制的,剪裁合体。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他在做一件他不想做的事,因为不做不行。鸿远集团是顾铭远一辈子的心血,归墟项目是顾铭远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局。如果他说“不做了”,顾铭远的心脏会受不了,鸿远集团的股价会崩,董事会会把他赶下台。
      沈知白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腿还有点软,走了两步晃了一下,扶住了墙。他走到顾书鸿身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顾书鸿,你不用为了我去对抗你爸。”
      顾书鸿转过身,看着沈知白。沈知白的脸色还是苍白,退热贴还贴在额头上,病号服太大,领口滑到了锁骨下面。他的肩膀很窄,锁骨很突出,像两根细细的、随时会断的树枝。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我不是为了你。”顾书鸿说。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我是为了那三十万人。你说得对,混沌可能藏在省城电网里,归墟项目的供电方案如果接入省城电网,三十万人的安全就是悬在一根线上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砸死的人不止三十万。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能。”
      沈知白把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你爸那边——”
      “我会处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监护仪在嘀嘀响,电脑的风扇在嗡嗡转,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沈知白靠在墙上,退热贴的边缘翘起来了一小块,顾书鸿伸手把它按回去。指尖触到沈知白额头的瞬间,沈知白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扫过顾书鸿的指腹。
      沈知白住院的第九天,体温正常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吃凉的辣的刺激性的东西。陈恪办完了出院手续,把一袋子药递给沈知白。“这些是补气的,这些是养胃的,这些是助眠的。按时吃,别断了。你的身体亏空太久了,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这三个月里,你不能出任务。”
      沈知白接过袋子,没有说话。
      陈恪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爱听。但你得听。你死了,谁追混沌?谁封归墟?谁修飞云观的匾?你师父把道观留给你,不是让你把它带进棺材里的。”
      沈知白把袋子系好。“三个月。不出任务。”
      陈恪走了。
      顾书鸿送沈知白回集贤山庄。越野车在凤栖山的山道上行驶,两旁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沈知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山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沈知白。”
      “嗯。”
      “你说的‘改天’,是今天吗?”
      沈知白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竹林。竹子的颜色是青绿色的,和顾书鸿送他那块玉佩的颜色一样。“今天。”
      顾书鸿把车停在集贤山庄的牌坊下面,熄了火。他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他看着前方,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牌坊上“集贤山庄”四个字上。
      “沈知白,你爱天下人。”
      沈知白转过头看着他。
      “你爱赵家村的翠翠,爱青溪镇的老妇人,爱青屏山上的那些失踪的人,爱丰县平安镇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里那些你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你爱他们每一个人,愿意为每一个人拼命。但你忘了爱自己。”
      沈知白没有说话。顾书鸿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光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烧得很旺。“你爱天下人,那就让我来爱你。”
      沈知白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攥到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光的时候,眼睛被光刺到的反应。
      车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竹林被风吹动的声音。
      沈知白伸出手,握住了顾书鸿放在变速杆上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一件事——天下太大了,他一个人爱不起。但有人愿意帮他爱。那个人叫顾书鸿,比他大五岁,会煮粥会冲咖啡会买六种饮料等他一整个下午,会在他的病房里支一张折叠桌办公,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会在他说“你的后脑勺很好看”的时候耳朵红到耳垂,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龙婆说“我帮他”。他一个人的时候不怕天下太大,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天下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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