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凑数的那些年》汀素

2、汉堡驾到，统统闪开 你相信

　　你相信光吗？

　　秦素信了。

　　每天上午第四节课的最后五分钟，林菲就会一下子进入一种特殊状态，仿佛患上了多动症，眼神飘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随着时间一点点减少愈发的急切。

　　“你没事吧？”秦素看着她，这人平时也不这样啊。

　　林菲刚要回她，下课铃声就响了。

　　那个瞬间，秦素感觉自己面前刮了一阵龙卷风，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课本的书页还在翻动着。

　　秦素眨了眨眼。

　　人呢？

　　是到饭点了，秦素慢慢悠悠的走去食堂，她不喜欢剧烈运动，平时除了处理事情以外都是慢节奏。

　　于是乎等她走到食堂就发现林菲早就已经找好位置开始吃了。

　　“快来快来！”林菲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都给你打好了。”

　　“这么好呀。”秦素走过去。

　　“等你刚吃上饭，我都已经开始午睡了。”林菲一边说一边把方便筷子递给她。

　　秦素这人有点小洁癖，从来不用食堂的筷子和勺子，都是自己带。

　　“哪来的方便筷子呀？”

　　“三窗口顺的，之前都被人拿光了，今天我来得早，还有好多呢。”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完吃得完，这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你慢慢吃，不着急。”林菲一边说一边吃自己的饭，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不禁感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吃饭这样美妙的事情，如果谁要是耽误了她吃饭的时间，她是一定要生气的。

　　秦素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就饱了，百无聊赖地数饭粒，一粒一粒的往嘴里送。

　　“我真的饱了。”

　　“这鸡蛋溏心的呢，老好吃了，实在不行这还有汤，你往下顺顺。”

　　秦素叹了口气，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不管怎么说是把那个溏心蛋给解决了。

　　好吃是好吃，但是她对吃的是没什么强烈的欲望。

　　食堂就是林菲的主场，每次林菲一到食堂都有一种巡视领地的感觉。

　　“夕阳西下，又到了干饭的季节……”秦素莫名其妙想到了这句话，之前看过动物世界的纪录片的解说，她小小的改编了一下子。

　　“菲菲，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饭呀？”

　　“吃饭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之一啊，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我觉得吃饭很麻烦，要餐前准备，还要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重复这个机械动作，还要一口一口的咀嚼，太狼吞虎咽不行，太细嚼慢咽也不行。”

　　林菲目蹬狗呆，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的人吃饭是为了活着，很明显，我属于后一种。”秦素若有所思。

　　“那你的人生简直少了一大半的快乐，你想想你以后出去旅游的话，难道纯买纪念品和看景点吗？”

　　“差不多吧，不过我不喜欢旅游，因为我也不爱运动。”

　　秦素说完这句话就又开始神游天际了，她总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整不明白呢，所以要在脑子里一件又一件的想。

　　可见光，是人眼能够感知的极其狭窄的一段电磁波谱，波长范围大约在 380 nm到 750 nm 之间，不同波长的光对应不同的颜色。

　　秦素的生活里色彩很少，平常最喜欢的颜色也就是黑白灰，比较简洁，看起来也舒服。

　　林菲跟她有相似之处，却又那么的不一样，她喜欢热情的红，温暖的橙，她喜欢一切热烈又美好的事物。

　　如此耀眼，但既不烫手也不刺眼。

　　她伸出指尖就能碰到了。

　　……

　　最近多雨，地面湿滑。

　　林菲早上带了雨靴，所以肆无忌惮的行走，不必总是顾忌水多的地方，她以前还玩过踩水坑的游戏，就是把自己弄的一身泥会被家人说一顿。

　　她快步向前走想早点回家，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在外面逗留，索性这段时间雨小了很多。

　　雨伞脱手而出的瞬间，林菲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别摔脸。

　　好的，那些打不死她的一直在打她。

　　这一跤摔得很结实，她双手堪堪支撑住地面，膝盖着地，整个人像一块被拍在砧板上的鱼，她挣扎着想要咸鱼翻身，结果直接糊锅上了，扒都扒不下来。

　　好疼，像是被送进了sm的世界。

　　她的旁边就是垃圾桶，一股难以形容让人恨不得就此晕倒的气味传来，她旁边正好是不知道谁毫无公德心，浪费粮食只吃了一半的汉堡，正正好好的就在她脸旁二十几厘米的位置。

　　林菲的手掌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的要命，感觉像要碎了一样，她想要哭，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生理本能忍不住。

　　“哎呀！快快快，快把孩儿扶起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路边传来，语气很是急切。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林菲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银色的表，林菲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雨水多还是她的泪水多。

　　但是她看清了徐之言那张写满了复杂表情的脸。

　　“你没事吧？”经典问题。

　　当然有事了。

　　林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徐之言的目光停留在了她旁边的汉堡上，他眉头拧紧，但还是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汉堡的外包装袋，表情十分嫌弃。

　　“你的汉堡掉了，给。”

　　林菲瞪大了眼睛，嘴里刚蹦出一个“不”字，就见徐之言手一滑，他只捏了一点边缘，所以汉堡“啪嗒”一声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面面相嘘。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这也太丢人了。

　　徐之言居然又把那个汉堡捡起来了，这次没有只捏住边角，一脸歉意：“对不起啊……”

　　林菲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带着哭腔大声道：“我不要！这不是我的汉堡！我今天没吃汉堡！”

　　徐之言表情顿时尴尬：“那这是……”

　　“那是别人不爱吃扔的！都快坏了，我哪有那么不挑食啊！”林菲一边哭一边说。

　　“那个……”徐之言尴尬的摸摸兜，手足无措的拿出来一包湿巾，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你先起来，我看你受伤了，去校医院看看吧。”

　　林菲撑着起身，接过了湿巾，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菲菲！”

　　这个称呼一出来，林菲就知道是谁了，全班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林菲转过头，秦素正快步朝她走来。

　　秦素撑着一把淡蓝色的伞朝她走来，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秦素把伞收起来，蹲起来看林菲的伤势。

　　“一定很疼，走吧，附近有个诊所，里面的医生我认识人很好，我陪你去。”

　　说完这句话还不忘看向徐之言：“谢谢你啊，我先带她去处理一下伤口，先走了昂。”

　　棉签蘸碘伏给伤口消毒，林菲的腿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整张脸皱了起来。

　　秦素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她的上半身，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实在疼得话就掐我的手吧。”

　　林菲没有掐她。

　　疼而已，还可以忍受。

　　“这几天伤口别沾水，别剧烈运动，三天后来换药。”

　　“记住了，谢谢杨阿姨。”秦素扶林菲站起来。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感觉也没那么疼了，慢慢悠悠的也能回去。”林菲扯出一个笑，其实很多痛苦的情绪都是暂时的，熬过那段阵痛也就不算什么了。

　　“我送你，然后我再回去，我家跟你家离得不算远，举手之劳而已。”

　　林菲没有再推拒，真让她这么一瘸一拐的回去，她心里还是莫名其妙的委屈，可要是有人陪着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一路上慢慢走着，谈天说地，林菲被各种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兴致也变高了。

　　走到熟悉的街口。

　　林菲的家是两层的，一楼是她们家的店铺，招牌上写着林记麻辣烫·土豆粉几个红字，有个牌子上面写着营业中，店面旁边的墙壁上还有一些小广告。

　　店里亮着灯，在外面就可以把里面的全貌尽收眼底，里面摆着大约七八张桌子和对应的塑料凳子，有个小隔间应该是厨房，整体收拾的还算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麻辣烫特有的味道，简直能把人香迷糊。

　　“那个……”林菲先开了口，“我就住上面，二楼，那个……今天谢谢你啊，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啊，拜拜。”秦素很有分寸感，她就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明天见。”

　　“明天见。”

　　直到秦素走出去好几步了，林菲嘴边那句我家东西很好吃的，改天你来尝尝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她回到家，应该算是家吧，虽然她从小到大对这里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妈妈正在机械般的教五岁的妹妹识字，只是偶尔会露出笑容，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

　　林菲说了句：“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妈妈肯定听到了，但是她没有回，她不想回。

　　林菲也算习以为常，内心没什么失落。

　　不回应就不回应，总会找到事事回应她的人的。

　　林萌看到姐姐回来了，一下子就活跃了，“姐姐你回来啦!”

　　林菲实在对她喜欢不起来，只能淡淡的回应了几句，然后就是固定的被父母批评为什么不跟妹妹亲近的情节，这也是习以为常的。

　　“怎么还摔了，你一天天能不能带着脑子，衣服都弄脏了，你自己洗。”妈妈的语气全是不耐烦，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

　　“地上滑，没看清路。”林菲低着头换鞋，把鞋放在固定的地方，二楼空间不大，要是再随便放东西，那简直没法住。

　　肚子突然响起来，林菲这才意识到还没吃晚饭呢。

　　就想要高高兴兴的回个家，怎么就能出这些岔子，命苦命苦。

　　“锅里有饭，自己去盛，吃完了把水槽里的东西都刷了，一天天的帮家里干点活。”

　　林菲小心翼翼地端着饭，膝盖没牵扯一下都隐隐作痛，但她只能忍着，家里没人会心疼她，她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她看着水槽里堆积的像个小山一样的没洗的餐具陷入了沉思。

　　“姐姐，你陪我玩吧。”林萌很粘人，是那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姐姐，所以下意识地依赖。

　　“我还要刷碗，还要写作业。”林菲动作娴熟的开始收拾，这样的事情她在以前做过无数遍。

　　“你就陪陪妹妹怎么了？”妈妈的大嗓门传来。

　　妹妹的一字一句她都能听见，林菲心里有点委屈，铺天盖地的。

　　怎么就听不见她发出的声音呢。

　　林菲只能沉默以对，她在家里很少有强烈的想要说话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