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凑数生存指南》汀素

17、翅膀硬了才能学会飞行 高三的

　　高三的寒假是很短的，放的晚，开学早，掰着手指头算也就不到三周。

　　最后一天，大家的精气神感觉一下子都恢复过来了，越是临近放假，那种幸福感就越是强烈。

　　“解放啦解放啦！走走走！去吃火锅！”林菲比谁都开心。

　　秦素也高兴，但是她这个人没办法像别人那样高兴的彻底，主要是之前每次一高兴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发生。

　　“假期怎么安排？”

　　“我啊，我就是帮家里看看店，然后补课做题什么的，玩的时间估计会很少了。”林菲想了想说。

　　“你呢？”

　　“边听音乐边学点东西，要不就是睡觉。”秦素不爱动，尤其冬天天气冷，更不可能出去了。

　　寒假第一天，林菲早早就得起来收拾，店里忙，没人会因为她要学习就让她少干点活。

　　在楼下干活也得穿厚点，北方这个天气见怪不怪。

　　冬天，客人还是不见少，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冰冷刺骨，林菲机械的一个又一个刷着碗和餐具。

　　也不是不能烧热水，但是盘子太多了，要烧好几次吧，就用一次烧的热水很快凉了不说，那水得脏成啥样了。

　　再说上回她烧热水还被她妈说矫情。

　　林菲的手没一会儿就泡的皱巴巴地发白，又红又痒。

　　碗还好，砂锅是最不好弄的了，要仔仔细细的刷干净。

　　她一鼓作气刷了五个，感觉站的关节都在嘎吱嘎吱作响，肚子隐隐作痛。

　　不会是生理期要到了吧。

　　如她所料，第二天疼痛加剧，她去洗手间一看，悬着的心也是不跳了。

　　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生理期都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她痛经，那种痛不欲生会持续一两天才会缓解，吃止痛药也只能稍微好受一点。

　　“你稍微干点活，我也疼，没像你这么矫情过。”这是林菲听她妈说的原话。

　　林菲已经在洗手间待上好一会儿了，门外就是催促她干活的声音。

　　林菲没力气回复，她现在有些虚脱，甚至有点站不起来，脑袋很晕。

　　“楼上有药，吃药去，别在这儿无病呻吟！”

　　林菲听着屋外的嚷嚷声，连气愤的力气都没有，先生存下去才能生活。

　　她缓了好一会儿，硬撑着回到楼上去，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有种在等待生命流逝的感觉。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她心里就会加重对结婚和生孩子的抵触感。

　　父母不和睦的生活让她无法相信婚姻，切身的疼痛和大吵大闹的妹妹让她对小孩毫无耐心。

　　“妈，我疼的受不了了……吃药也没用……”她断断续续的说。

　　林母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你妈我都死多少回了，还不是照样干活，就是你爸管的你，一天天以为自己是自己是大小姐了是不是，咱家可没钱养你，再不干活就别吃饭了。”

　　林菲现在难受的不只是身体，可以算身心俱疲。

　　疼到这个程度按理说都该就医了，但是她很清楚没人会送她去医院。

　　所以只能硬撑着。

　　一通电话打来。

　　“菲菲菲菲！你来我家呀！我弟回老家了，我妈这两天加班回来的晚，你来呀！”秦素那边的声音高兴的不行。

　　一个人在家简直爽翻天好不好！但是感觉一个人空落落的，所以她试探着问林菲能不能来和她一起玩。

　　“喂，你在听嘛？”秦素又问了几句。

　　“我痛经……动弹不了。”

　　“哎呀！那你现在咋样了，吃药了吗？”

　　“吃了……没什么用。”林菲现在说话都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那你先休息吧，别回我了，等你好点了再回消息，对了对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

　　“那先挂了，你先好好休息。”

　　“嗯呢。”

　　这是两个人最短的一次通话。

　　……

　　林菲现在不指望亲情的分量了，她现在只希望父母一直以这个态度对她，一直保持下去，千万不要突然变好，以后也不要给她关怀。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以后生出想走就走的决心。

　　终于熬过了最痛苦的两天。

　　林菲的补习也没有中断，一周四次，一次一下午，剩下的时间要让她自己去理解老师讲的内容。

　　值得安慰的是，她的成绩还是在稳步上涨。

　　之前给自己的目标是考上本科，现在的目标觉得可以再大胆一点，考个一本吧，实在不行考高点，选专业的时候也能有更多选择。

　　考的越高，翅膀是不是就能越硬，承担起远行的重担。

　　她越想越觉得有动力。

　　世间事，无非放手一搏。

　　“做题的时候不能光看纸面上的，这种空间的题，需要你有想象力。”老师帮她画了两条辅助线。

　　学一个多点就会休息一会儿，老师去买咖啡，林菲就坐在座位上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分钟前秦素给她发了消息又撤回了。

　　“咋了？”

　　“没什么事，你好好学习吧。”秦素回完这句，在后面添上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包。

　　林菲想着应该不能有什么大事，回了句：有事随时联系我。

　　其实不是没事。

　　秦素现在不在家，也不是很想回家，找了个自习室花钱进去，恨不得呆上一整天。

　　她不想跟神经病共处一室。

　　上次线上家长会开完，她妈就拿着成绩单一科一科数落她。

　　“你还有完没完了？我已经听你说了快两个小时了，还不够吗？我理科学不明白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吗？我当初想要学文科你不是死活不同意的吗？那你拿一个学文科的跟我比什么成绩？！”秦素一开始话语还算平静，越到后面就越控制不住脾气。

　　“你长本事了是吧？都敢跟父母嚷嚷了是不是，我是不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死样以后谁还管你？”

　　“我不用你管行了吧！”

　　于是乎秦素带着手机就离家出走了，顺便把书包也带上了。

　　直到她坐在自习室那一块儿小小的空间里，也没办法真正的平静下来。

　　还学个毛。

　　看小说吧，看不进去。

　　刷视频吧，看不进去。

　　……

　　她现在有一肚子委屈想要找人诉说，刚给林菲发了个开头，就想起来她应该是还在补课，于是立刻选择撤回。

　　谁的时间不宝贵呢，耽误自己朋友的时间，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于是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无法诉之于口的话，上不去也下不来，不偏不倚的堵在胸口。

　　她觉得人生没意思极了。

　　林菲的生活也在不断进步，她一直是个还算乐观的人，可秦素很清楚，自己不是，平时在一起玩，都是林菲带动她的情绪。

　　是不是只有自己的生活是一直原地踏步，停著不前。

　　大家都在变化，只有她一成不变。

　　前两天偶遇了初中同学，那个同学在上高中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化妆，成绩也保持的不错，两个人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一个已经像一个大人了，另一个还只是初中生的模样，年纪看上去相差了三四岁。

　　“秦素，这么长时间没变，你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啊？”

　　白恒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生活在温室里的人，一旦尝试进入社会就会遍体鳞伤。

　　“呆在你的象牙塔里，永远不要出来。”白恒的声音就跟魔咒一样。

　　烦死了。

　　虽然觉得烦，但秦素也承认，白恒说的是对的。

　　总是有人让她学会知足，无视她遭受的痛苦和心理压力。

　　直到她自己学会了怪罪自己。

　　高三这个时候，大家都很痛苦，个人的痛苦也没什么好特殊的，对吧，对的。

　　情绪只是一时的，忍一忍总会过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秦素终究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压抑的哭了起来。

　　她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一场肆无忌惮的流泪后，她快要被泪水淹没了。

　　高三好痛苦，人生好痛苦，活着好痛苦。

　　考不上好的大学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学不懂数学物理，怎么办啊！

　　被老师阴阳怪气，怎么办啊！

　　没人教她怎么办，只教她学会忍耐。

　　心里的痛苦快要溢出来，她感觉自己就要哭出声了，于是一口狠狠的咬上自己的胳膊，避免抽泣声被别人听到。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迷迷糊糊的她打开手机：99+

　　唉。

　　林菲：看到了回消息，阿姨联系我问你在哪儿。

　　林菲：快接消息呀，没出什么事吧？再不回阿姨要报警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的。

　　……

　　一连四十多条都是林菲发的，还有几条是剩下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的朋友发的。

　　秦素收拾东西走出自习室，给林菲打了个电话。

　　“我没什么事，就是在自习室睡着了，手机静音了，不好意思没看到。”秦素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她伸手在口袋里找纸巾，这个架势看来是要感冒了。

　　“你哭了？”林菲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

　　“没哭，就是感冒了，我现在就回家，不用找我。”秦素缓缓开口，她迷迷糊糊的出来，连帽子都忘了带，脑袋的热在刚出门的一瞬间就被冷风吹散了。

　　确定已经肯定，绝对会生病。

　　她脆皮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

　　睡一觉起来，已经没那么伤心了，更多的是茫然。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点距离这里面的人结束学习还早着呢，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奋斗，有的为了中考，有的为了高考，有的为了考研，有的为了考公考编，还有的也许是在备考什么证书吧。

　　难以承受的痛苦就像水滴，汇入河流后也显得微不足道。

　　秦素停止了悲伤，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