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凑数生存指南》汀素

14、我可去他的吧 屋内的

　　屋内的喧嚣还在继续，两个人也不能离开太久了，就怕老班说她俩不团结。

　　到班级，好好好，不知道的以为开一对一家长会呢，每个家长都要和老班到外面走廊上交流几句。

　　林菲自然也不能幸免，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进步这么大，只有表扬，两个人偷偷扒着后门，就看到林菲爸爸连后脑勺都透露着喜悦。

　　林菲呲着牙，学习好的感觉真好！

　　今天难得没有晚自习，大家都很放松，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隔路的人，偏要在休息和玩的时候学，平时比谁都努力，考试永远后几名，还动不动让说话的人小点声。

　　家长不明真相，看到了只会夸一句这孩子真努力，然后让自己孩子跟着学学，只有同学们彼此心知肚明。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谁对谁的成绩和品性没点了解。

　　你知道少一个晚自习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数学界失去了陈雨琪，她说三角形的内角总度数是360度。

　　意味着文学界失去了徐之言和白恒，徐之言在语文填空题上写上了：在天愿做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白恒写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林菲正要跟秦素叨咕两句，却发现她又在发呆了，她最近总是这样，反应过来了就开玩笑说自己是在思考人生。

　　她太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

　　而当前的环境需要大家一鼓作气，不停的向着高考那个目标，即便大家都知道，就算考不上也可以复读，没钱复读也会有别的出路，但是现在秦素能想到的只有：考不上好大学就完了。

　　“你也逼的自己太紧了吧。”林菲看着她的身影，单薄的像一张纸片。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现在精力太低了，有点余力不足了。”秦素的声音很轻，和屋内的喧嚣相比，轻的像羽毛。

　　“别丧了，你说说你，十八岁的如花少女天天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啊，打起精神来！”林菲为了让她振作起来还拍了一下她的背，这一下倒好，秦素弯着的腰差点折了。

　　“大力菲菲又闯祸了！”林菲一脸愧疚。

　　“无妨，我受得了。”秦素看得开。

　　林菲：“假如命苦是一种天赋。”

　　秦素：“那我天赋异禀。”

　　命苦的还在后面，徐之言像个幽灵一样的就站在林菲背后了，林菲眼瞅着秦素眉头皱起来，随意往回看一眼，差点吓的魂飞魄散：“徐之言你要干啥！！！”

　　这货做了一个特别丑的鬼脸。

　　“你天天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林菲属实被吓得不轻，根本没办法好好跟他说话。

　　“开个玩笑嘛！里面在切蛋糕呢，给你俩留了一块儿，快来！”徐之言聊闲成功又一蹦三尺高回教室去了。

　　两个人对甜品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也是好久没吃了，加上人家都留出来了，就回到了教室。

　　大家的位置都是串着来的，秦素看着自己座位上的垃圾皱了皱眉，这个班没素质的人不占少数。

　　林菲看见了，直接就帮她划拉到了地上，反正一会儿结束了也要收拾，先扔地上也无所谓。

　　秦素拿湿巾和纸巾各擦了一遍才放心坐下，她是真的讨厌这种吵闹的活动，一堆不熟的人聚在一起。

　　比起和别人一起，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跟自己不声不响玩上一整天。

　　你好孤僻，你好冷漠，你好不近人情，这样的话她听了也觉得无奈，天生如此，她很小的时候就这样，特别安静，哭都不哭。

　　“你知道嘛，咱们常去的那家书店说要所有漫画打三折。”林菲神秘兮兮的说。

　　“真的啊！”秦素这才高兴起来，零用钱她花的每一笔都会记账，买课外书的钱暂时搁置了，主要是一本书就要二三十，而书都分上下册，好贵的呀，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真的不爱开口跟爸妈要钱。

　　林菲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骗你的呀！你也太好骗了吧，等你老了我要卖保健品给你。”

　　秦素早有预料，打三折这种天大的好事能发生那也是可遇不可求，就算真是买到了，恐怕也是盗版的，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别生气，就是活跃一下，等以后说不定我能买到你写的书呢，你到时候一定要多给我签几个名，展示人脉的时刻就交给你了！”

　　秦素答应下来，她对自己写的东西也没多少信心，只能说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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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时光总是非常之短暂。

　　大家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生活，差不多都是，学校，家，食堂，三点一线。

　　秦素最近写作的欲望愈发强烈，林菲表达的欲望也愈发强烈。

　　两个人一拍即合，秦素把林菲说的话都记在了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整合成完整的东西。

　　林菲初中过的非常不好，因此她到了高中并没有不适应，一开始还以为到了天堂，终于不用军事化管理了。

　　“我跟你说，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一讲起初中的事情，林菲就宛如一下子化身成了诗人一样，讲起来悲惨的遭遇滔滔不绝。

　　秦素越听越觉得可怕，她只知道网上很多人吐槽高中，初中这么变态的还是第一次见识。

　　“跟鬼故事一样，行了，你的遭遇跟见鬼也没区别了，我给你把这些写成海龟汤行不行？”

　　“中！”

　　于是乎，一篇有点长篇大论，不那么海龟汤的海龟汤就诞生啦！

　　详情如下：

　　凉心（海龟汤）

　　汤面:

　　我初中的时候，学校是全封闭寄宿制，军事化管理。

　　一间宿舍住十八个人，铁架床，床板很硬，房间也不大，中间的空隙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每天都要跑操，人贴着人，手里永远要拿着一张写满知识点的纸条。

　　食堂的饭永远是凉的，我们排队进去，饭菜已经分好摆在桌上，冬天的时候，油是凝固的，咽下去的时候很恶心。

　　必须吃干净。

　　吃不完的人，老师会站在你身后，看着你一口一口咽下去。

　　如果还是吃不完，就会遭到体罚。

　　有一次，一个男老师从宿舍搜出一大袋零食，举着一根士力架，站在讲台上说：“你们谁表现好，我就奖励给谁。”

　　他的表情好嚣张，我们都是被他手里那根胡萝卜牵扯着一举一动的驴，只能任人宰割。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士力架。

　　没有人说话。

　　这种奖励只会给班里学习最好的人，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班长。

　　后来，学校有人从楼上跳下来。

　　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我们以为会放假，很遗憾，并没有。

　　我们照常跑操，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没有人觉得奇怪。

　　再后来，我毕业了。

　　很多年后的一个深夜，我忽然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

　　我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我明明亲身经历印象深刻、却不知道为什么遗忘了那么多年的事。

　　汤底:

　　我想起来了。

　　班长是寝室和班级里最听话的。

　　吃饭最干净，跑操认认真真，老师们都喜欢她，尤其是那个拿士力架当诱饵的男老师。

　　那次搜到零食后，男老师照例举着士力架，扫视面黄肌瘦的学生们：“谁表现好，我就奖励给谁。”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给班长。

　　果然，班长被叫上去，接过那根士力架，可是她没有笑。

　　她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知道她家里出了事情，我偷听过班主任约谈她。

　　那几天班长吃饭开始剩饭了，这在班级里是天大的事。

　　老师会体罚，班长毫不在意，被打的时候也看不出疼。

　　那天早晨，跑操集合的时候，班长的床铺是空的。

　　我看到了，平时都是我跟她一起走，寝室里的人每次出行都是固定团体，没有人注意这个团体以外的人。

　　我本来想要告诉老师，想要去找她的。

　　但另外一个念头更快地浮上来，我被猪油蒙了心：凭什么每次奖励都是她的？

　　她不在，这一次奖励是不是就该轮到别人了？

　　我就默不作声了。

　　我跟着队伍去了操场。

　　直到跑操结束，有人跳楼了。

　　是班长。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身体被抬走，看着地面上成片的鲜血，看着老师维持秩序，看着所有人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没有任何人敢提这件事。

　　也没有放假。

　　我甚至很快就不再去想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一旦去想，就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或许，她可以不死的，如果早点告诉老师，就能早点找到她，她就不会死。

　　我选择不去想。

　　一年，两年，十年。

　　十年过去了。

　　我成了一个表面正常的大人，只是偶尔在深夜惊醒，心跳得很快，心底只留下无尽的冰冷。

　　直到那个深夜。

　　我想起来了，一幕幕清晰的，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不去想。

　　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创伤，不是学校的军事化管理，不是凉饭和体罚，而是我无法面对自己。

　　那个早晨的我，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却因为嫉妒，选择了漠不关心。

　　那一刻，我成了这个制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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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菲看完了除了竖大拇指以外都不知道该说啥：“我语文不好，不过你写的好像小说啊。”

　　“职业病没办法，每次写议论文的时候就开始犯病要抒情，跑题了好几次。”秦素很无奈。

　　林菲：“你写的作文每次都给我一种你不想考大学的感觉，就是全凭感觉和心情，很任性，写到哪儿算哪儿的感觉，不过看着还挺小清新的。”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秦素化身古风小女子。

　　“老师讲的语文我不爱听，没意思，语文是我觉得很美的一门，我也很喜欢背古诗，每次考试只有语文能让我放松下来，感觉自己不是在考试，是在创作艺术品，可惜我当初学文的念头被狠狠压制住了，你也知道，我根本没得选。”

　　林菲很清楚，她俩选理科并不是多喜欢，纯粹是文科就没几个评价好的，都觉得是脑子笨的才会去学文科，林菲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秦素根本没得选，她抗争了无数次，最后选科的志愿还是被父母以“自愿”为由“被迫”选择理科。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说不定这个选择是对的呢，她这样安慰自己，但是物理和化学成绩太差了，她才会一次又一次怀疑。

　　“都高三了，还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林菲说。

　　“是没意义，就是觉得憋屈，真需要帮忙的时候帮不上让我自己看着办，说他们也不懂，这种我自己选的又百般否定。”秦素就是觉得心口很堵。

　　“别看现在累得要命，以后也不会好到哪去，保持着这样一个活人微死的状态，是不是觉得好多了？”林菲叉腰。

　　世界以痛吻我，我可去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