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4.因 为什么来到 ...
-
01.
叶枫能感觉到，在那次准确报出宫侑他们的身高后，宫侑对她的敌意小了不少。
倒不是说目测距离是什么值得令人惊叹的才能，而是宫侑勉强认可了她的认真，也默许了她对他个人数据的记录，甚至部活结束后还会瞅几眼，在炸毛和得意中来回横跳。不论他是哪种情绪，叶枫总能接到角名伦太郎投来的注视，左眼写着“同情”，右眼写着“活该”。
敌意减小表现在会打个招呼，都是去体育馆的话便会同行。之前是走廊遇到时基本被无视的状态。
比如现在。
饭盒被不客气地放置在她右手边的位置，随之而来的是稍显黏糊的声音：“诶——你一个人？”说话间就直接坐下了。
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饭盒也出现在斜对角，它的主人稍微礼貌一些：“打扰了，叶同学。”但也是直接坐下。
有礼貌，但不多。
角名伦太郎端着餐盘寻找空位的脚步顿住，想要后退几步却被宫侑发现，被招呼后无奈上前，瞥了一眼叶枫的神色，得到她点头示意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比起专心致志吃饭的宫治，宫侑显然要话多一些，他以稍慢宫治的速度解决着便当，期间看了看两人的餐盘，腮帮子一鼓一鼓，话语都含糊不清：“叶你和角名一样，租了房子走读？”
他和宫治的午餐是由宫妈妈准备的便当。
叶枫咽下食物，点头，再看了角名伦太郎一眼，后者扒拉着青椒的动作一停，又不情不愿地夹起。
“什么啊，角名你刚刚是因为叶瞪了你一下才选择不挑走青椒的吗？”
啊啊，来了。角名伦太郎感到无力，他刚刚不想坐过来的原因可太多了：叶枫用餐时姿态动作都是带了餐桌礼仪的，同坐一桌压力很大；宫侑肯定会聊些什么，叶枫会“食不言”，那不是只能他接话了吗，他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最重要的一点，今天的饭菜里有青椒，而当着她的面挑食？叶枫这种时候的注视和北学长一样让人有压迫感，而且饭后绝对会被灌输营养均衡理论。为什么知道？别问，问就是经历过。
“嘛……算吧——”角名伦太郎拉长声音，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算什么，为什么你要被她管。”宫侑幸灾乐祸时也不忘朝嘴里猛扒饭。
“谁知道……”角名伦太郎在心中决定，以后宫侑的奇怪照片比例要上升了。
没能得到有趣答案的宫侑挑眉，又跳回上一个话题：“角名是被挖来打排球的，那你呢？”
结果没得到回应。
“喂喂，不要跟治一样只顾着吃饭，好歹回答我一下。”就是因为每次午饭跟治待在一块只有他一人单口相声，他才来餐厅寻找饭搭子的。
叶枫咽下食物：“恰巧罢了。”
“哈，难道是随便挑中这所学校的？”
叶枫又不作声了，低头安静喝汤。
“叶——”
宫治头都不抬，扫完饭盒内最后一粒米，在宫侑又要闹腾的前一秒泼冷水：“侑，你很吵。”
但冷水大概泼在了沸石上，发出“滋滋”声并冒水蒸气。
“我才不吵。叶你快回答我问题。”
叶枫放下汤勺，摆好筷子：“不，是我特意选的。嗯……稻荷崎运动社团有些确实还算不错。”
这回答可以说是在稳住闹腾的小孩。果然，得到答案的宫侑翘起尾巴：“最厉害的还得是排球部。”
意识到这里面存在的逻辑陷阱的角名伦太郎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叶枫，默默闭紧嘴巴。嗯，吃饭，不掺和。
那句“稻荷崎的运动社团还算不错”与前文无关，但那个场景下会让听者在脑中自动补齐了合乎情理的逻辑：恰巧知道了稻荷崎，然后知道这个学校运动社团还算不错，国中又有着担任经理的经验再加一定的能力，所以在可选范围内挑中了稻荷崎，随之又选择了排球部。
但实际……
叶枫看了一眼身边鼓着腮帮子的男生。
确实是“恰巧”带来的因，导致的果便是她离开东京，选择了远在兵库的稻荷崎。
这个因，便与他相关。
叶枫收回思绪后察觉到注视，一抬眼与宫治正对上眼神，后者被发现后礼貌点头并移开视线。
……嗯，稻荷崎的狐狸，确实都挺敏锐的。
02.
“呃，经理这是在做什么？”部活结束后，银岛结拖着疲惫的四肢走过场地边，发现场地内垫球的人不是部内队员而是叶枫时，问询在边儿休息的角名伦太郎。
“如你所见，练排球。”角名伦太郎有气无力地搭腔。居然这么快就开始练防反，练得他神经被摩擦，太痛苦了。
“我是问原因啦……角名你还好吗？”银岛结也觉得训练很痛苦，但还不至于像角名这样完全不想进行思考。
角名给了他一个眼神，说话都嫌累。
“说来教练说明天基础练习里要加大鱼跃的比重……”
角名伦太郎两眼无神。鱼跃不需要思考烧脑，但也很累，这就是排球豪强的高中吗……训练量和国中那会完全不能比啊。
两个一年级小年轻在角落吐魂。
“哇，好烂的垫球，谁啊。”
最大的麻烦出现了。
角名选择先宫侑一步出击：“体育课期末考有垫球测试。”
“啊，我们班也是。”宫侑并不意外，体育考试来来回回就那么些项目，排球的话一般确实是考垫球。
“除此之外还有简单的三对三。”
银岛结吃惊：“诶？这个有点难吧，对于初学者来说。”
“嗯……”
经理小姐似乎有着“做事就要十全十美”的强迫症，但其实体育老师是想让大家知难而退，从而选择篮球的投篮和三步上篮考试吧，因为这个体育老师的专长是篮球来着。又没有规定说排球部经理应当会打排球。更何况班里有两三个女生是女排那边的，打起来不会很累吗。
在闲聊中得知她国中体育课选考的是篮球后他更无语了——这位经理，这么折腾自己，图什么啊……
“只是学一学而已。”叶枫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如果考试前还是很烂的话，我会选篮球的。”
不大懂她多费功夫的目的，但角名伦太郎答应了会抽点时间帮她纠正一些初学者常犯错误。嘛，毕竟是经理……还是同班、前桌，相处不好的话会很麻烦。
“垫球都这个样子还想打三对三啊？”
“喂……”银岛结半月眼。侑啊，对经理友好一点，她显然是初学者啊！
被讨论的人并未将他们的话语听进脑子，满眼都是空中那颗坠落又弹起的三色球。
重量不一样。弹性不一样。只有狭小的接触面。一不小心就容易飞得老远，追在后面疲于奔命。
排球，足球，篮球。其实关于控球都万变不离其宗：判断，然后便是力度与旋转。
观察力、反应速度与身体控制能力，足以让她准确得出这个速度下排球的落点与时机。那么关键问题是如何给力才能使排球听话的朝上飞而不是飞出水平速度挺大的抛物线。
控制变量法，这题她会。
叶枫抬臂，让排球砸落在与刚刚同样的位置，同时控制手臂，一点点把球垫高，在其中寻找合适的力度。
不过即使找到落点，接触面略一变化，球也还是容易飞。
在又一次没控制好把球弹飞后，叶枫没有急着迈开脚步去追球，而是揉了揉手臂。
那颗排球咕噜噜滚到一个人的脚边，随后被拾起，不听话的排球在他手里乖巧异常，被连续几下沿着相同的轨迹平稳地送上高空，最后一下划出弧线，稳稳飞向她的位置。
叶枫伸手接住，抬头看他。
男生眯着眼：“好烂。”
他说这话时语气上扬，本就容易让人感觉轻佻的声音在周围人听来或多或少带了点不屑与自傲。
宫侑有这个自傲的资本，经理当前这还停留在垫球阶段的技术在他看来绝对是菜鸟，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嘲笑经理排球技术烂这回事。
但宫侑可不会对经理的初学者身份有什么滤镜。菜是事实，他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嗯，因为不会，所以在学。”
听到这边动静的部员们的心声基本是同步的：……经理你不要这么正经，请怼他啊！！
叶枫瞧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继续说道：“所以，宫君是打算教我点技巧吗？”
宫侑闻言挑眉：“我对球渣没兴趣。”
扔下这句话他抬腿就走。本来就是路过好奇，看了她垫几下球后他只是照着本心随口说两句，居然还想让他教她。
角名伦太郎闭眼。他就知道宫侑会说出这种话，但好在以叶枫的性子或许会不以为意——
“哦？”
啊哦，判断失误了。听出经理小姐上扬的声音里带着冷意，角名头疼。
……
叶枫的周围有不少天才。
她的幼驯染赤司征十郎便是其中之一，且是天才中更为拔尖的那个。
国中时期那几个好友同幼驯染一样，都是篮球领域的天才，当之无愧的奇迹。
胜者确实有着傲慢的底气。
在赤司征十郎跟紫原敦争辩着便进行一对一后，看着另一个人格的赤司，叶枫确实有些不习惯他那种强势的作风，也不太理解赤司征十郎放奇迹世代爱训不训的自由，不过并没有反对赤司的决定。
质疑赤司？这是从头到尾就没赢过赤司一次的她能提的吗？部里比赛每次大比分的胜利仿佛都在宣告他决定的正确性。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也仔细分析过。硬要说变化的话，除了赤司主从人格交换外，那便是她的好友们打球好像都不怎么开心了，也没怎么把对手放在眼里，氛围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压抑归压抑，奇迹世代打赢比赛却是跟喝水一样简单。自赤司要求每个人每场比赛目标分是20后，比赛更是变成了同队人的赛场。这好像对对手有点不好，但也算是给没什么干劲的那几个天才一点动力。
那时叶枫并不觉得天才的傲慢有什么不好。毕竟实在是，对手太弱，很难让人提起干劲，赤司提出的方案算是在激励竞争。
直到国三全中大赛的最后一场。
对手在完全无法赢的情况下到第四节都不肯松劲，认真对待着每一次进攻防守，他们的精神出乎预料的坚韧。
在哨声响起后，对方队伍球队队员的表情太过沉重，沉重到坐在观众席的她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篮球是有时间限制的比赛，也不存在一球逆转。咬紧的比分令胜负未知，选手们会拼到最后一刻，毫无悬念的比赛却会让人感到无趣。观众会，选手也会。
奇迹的世代并无戏弄、嘲笑对手的本意，更多的是把关注力放在自己身上，为了让自己面对太弱的对手提起点劲，他们把111比11当做目标，刻意造成了这个比分。没有恶意，但这个结果，打碎了对方队伍的精神。
胜者为111:11有点“任务达成”的波动，但不多；败者则是感到莫大的屈辱，为竭尽全力却输的彻底，为受到轻视却在比赛结果面前无法争辩。
是奇迹世代他们做的不对吗？可换个角度，如果他们如果像之前那样，没太多斗志地进行这场比赛，对手是否会因为他们的敷衍而感到屈辱呢？
面对弱队很难提起劲，这很正常吧？难道强者打比赛还要照顾弱者的心理？那干脆装作全力以赴打个差不多的分数，让双方分数过得去。可这还算纯粹的竞技吗？
这个问题其实从国二时就逐渐浮出水面，只是在今天才完完全全刺到她的面前，以一种相当惨烈的方式让她避无可避。
叶枫坐在观众席，神色恍惚，直到一直没联系上人的赤司征十郎寻到这边来。
叶枫看了这张熟悉的脸一会，没头没脑地说：“赤司君，我很久没看到在打篮球时你们的笑容了。”
“是吗？这对结果来说不重要。”赤司征十郎伸手示意她将背包给他，“走吧。”
叶枫迟迟没有起身。
幼驯染的脸上并没有夺冠的喜悦。
比赛中的较量会传达理念。奇迹世代的篮球无疑在表达“热爱带来的认真对待与竭尽全力在绝对实力面前毫无用处”，换句话说就是，[你们的热爱毫无意义]。
那双红眸盯了她片刻，她听了十几年的温柔的声音此刻有些薄凉：“没想到最后你和哲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黑子？是说他喜欢团队配合，希望同伴们热爱着篮球，能够在打篮球时获得快乐？还是说黑子和紫原之间一直不对付的、有关“喜欢有什么用？技术太菜了就别打了”的争论？
叶枫沉默片刻：“大概吧。”
她一时间也很难理清头绪。或许她只是想看到大家发自内心地享受着篮球这项运动吧，而不是这样冷冰冰地完成任务，又或许是质疑起“胜利就是一切”的理念是否是正确。
但有一点，叶枫无比确认——不论如何，她不想再看到热爱因意义被胜者以傲慢的姿态完全否定而破碎。
“赤司君，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在赤司征十郎离去后，叶枫背着帝光的书包离开了当前的体育场，漫无目的地游走。
有这样的人存在吗？祂对某项竞技的热爱是坚韧的、不会被摧毁的，是无比纯粹的。祂会为此付出百分百的努力，会怀揣热爱享受这个过程，会坚定不移地朝顶端奔跑。
叶枫不知道进到了隔壁哪里的场馆，或许是队服上的经理标，又或者当前无人看管门口，她畅通无阻地走过了一层的选手通道。
然后，非常巧合的——
比篮球略小的球体从男生手中飞向标志杆边，再被一跃而起的队友扣向对方场地。
解说员的声音落入耳中：“好传——不愧是宫侑！”
穿过三三两两的选手，叶枫看到距离她最近的比赛场地上，那个男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体育馆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落进她的脑海，敲碎乱成一团的黑暗。
这便是因。
与宫侑的相遇。
……
而此时，那个敲碎黑暗的人却带着同她过去的伙伴们如出一辙的傲慢。
叶枫的眼神略带暗意，盯着宫侑。
那方宫侑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身，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带着看戏的心态等待她下一句话。
打的烂就是打的烂。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但叶枫并没有说话。
只见眼前的女生用五指将排球撑起，随后手腕轻巧一旋，排球便在她指尖上旋转起来。
看似瘦弱的指尖异常有力地支撑着排球，从它旋转的速度与稳定性来看，左手时不时施加上去的力也非常平稳且合适。
像是转腻了，她手腕一压，排球尚未来得及落下便被十指从两侧压停，又在两手间断续旋转了几下。
有些排球选手发球前会有这个小动作。同样的动作，篮球选手罚球前也会做。
接着叶枫手腕一翻将球抛向空中，盯着空中落下的球体，下蹲，起跳。
“砰——！”
球速不算快，毕竟初始抛球就只是朝上而已，而且单从高度来说可能发出去就会挂网。不过叶枫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它过网——排球精准地砸在宫侑的脚边，随后飞出——只是要让它砸中她自己定的靶子罢了。
她慢慢直身站好，对上宫侑沾染怒气的眼睛：“你在看不起谁。”
排球砸在宫侑脚边的声音不算很大，完美融进其他场地的砰砰声里。但叶枫清冷的声音略显突出，使得未离开的部员全都注意到了这边。
“宫君可以继续说我排球打的烂。”
角名伦太郎瞧见这表情一向平静的前桌嘴角向下撇，心里暗道糟糕，想打断如果继续下去就会很不妙的对话：“叶。”
在瞅见叶枫眼神都没分一个过来的表现后他立刻扭头朝宫治使眼色。
就冲叶枫平常这等观察力，让她去攻击宫侑，保证一戳一个炸。现在是部活结束后的自主练时间，教练们已经离开，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出些乱子。
“但发球还能出界的宫君，也不算打的太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4.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