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6、006合则两利 饭局修罗场

　　汪凌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微蜷，不着痕迹地按住他的胳膊，
　　“人多，别背了。我自己走。”
　　刚刚一路被他背到咖啡厅，又被他背着到了会议室，每一步都收获一路议论和探究目光，周遭细碎的打量声像针，扎得她芒刺在背。
　　汪凌没有谢渊那样旁若无人的从容淡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简直坐立难安。
　　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孙升，汪凌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指尖刚要抽离，就被谢渊反手牢牢握住，顺势拉到自己身边，掌心滚烫，力道不容置喙。
　　会议已经结束，会议室门口陆续有人走出，孙升阳看到谢渊这直白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晚上的饭局，谢总可还记得？”
　　“七点，澜悦湾。”话是客气的，他握着汪凌的手却丝毫未松。
　　汪凌看着眼前这一幕——前男友现老公面面相觑，两人目光在空气里无声交锋，她无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心微蹙，满是无奈。

　　孙升阳和汪凌是京大校友，更准确些，都是公共关系专业，是差两级的师兄妹。
　　谢渊说的汪凌漂亮不是空话，她肤白貌美大长腿，眉眼明艳张扬，美极带攻击力，是那种站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被看见、极其扎眼的长相。
　　在京大时，她连续多年位列京大工商管理学院院花。
　　大一一入校，就有男生在宿舍楼下摆蜡烛摆花表白，几乎每天都有男生在她上课的教室外蹲点送情书。
　　她所在的社团几乎一半社员都是冲着她来的，孙升阳也是其中一员。
　　她入校时，孙升阳已经大三，一边在准备考研和考公，一边在联系大四的实习单位，他成绩好能力强，是工商管理学院院学生会会长，更是京大辩论社团社长。
　　用汪凌舍友的话来说，孙升阳是个暖男，中央空调的大暖男。他对谁都很好，情商高，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受欢迎的程度简直堪比行走的人民币。
　　同他表白的人不少，追他的人更多，但他都拒绝了，神奇的是，即便拒绝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在被他拒绝后说过他坏话的，甚至连死缠烂打胡搅蛮缠的都没有。
　　孙升阳对她是一见钟情，这是他告白时的原话。
　　汪凌的长相确实很难让人不心动，甚至见色不起意都不太正常，她的舍友就说过自己要是个男的，也撸起袖子去追了。
　　一开始，汪凌并没察觉孙升阳对她的想法，毕竟孙升阳对谁都很好。
　　真正感觉到是孙升阳连续一个月帮她占座留位置开始。
　　她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一些经典的老电影。
　　当时有一门选修课叫经典电影赏析，因为老师授课方式有趣而且考评方式简单很容易过，特别抢手难选，汪凌抢了好几次才抢上。
　　因为课有趣每次上课前排都爆满，需要早早去占座，但上课的大教室离汪凌所在的管理学院宿舍很远，汪凌每次去的时候都很晚，只能坐在后排。
　　大概是第三次课时，她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孙升阳看到她，眉眼一弯，冲她挥了挥手，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语气温和：“来，坐这儿。”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是同系师兄对小师妹的关照，没在意就坐了。
　　第四次课的时候，汪凌又看到他了，还是一样的位置，这次他用包留了个位置，见到汪凌便招手让她过去坐。
　　“这是给我舍友留的，他有事请假了。”他看汪凌要拒绝，连忙笑着解释，眼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汪凌没多想，只觉得自己运气好，道了句谢谢便坐下了。
　　那之后隔了一周，她偶遇孙升阳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图书馆。
　　他会举手之劳帮她排队拿餐，会帮她找专业书给她推荐专业的参考书。
　　眼神里的温柔藏不住，偶尔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几次选修课上，他身边永远有一个 “给舍友留的位置”，汪凌再迟钝也明白了。
　　那次选修课结束后，汪凌在教室门口堵了他，语气直接，眼神坦荡：“你喜欢我吗？”
　　孙升阳大概没想到她那么直接，笑了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和谢渊冷峻带着攻击力张扬的气息不同，孙升阳永远都是温温柔柔地，像是照在平静湖面上的那一轮最朦胧的月，
　　“表白的事情该男生来。”
　　“你别喜欢我没结果。”汪凌拒绝的干脆，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确实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她不缺爱，她成长在一个非常有爱的家庭，从小从父母那儿得到的爱已经足够，现阶段也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只想学习提升自己。
　　她那时候想法非常简单，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成为自己的底气，该读书的时候不去想或者干别的事情。
　　孙升阳倒是很淡定，甚至还能调侃自己，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笑意：“原来被人拒绝是这种感觉。”
　　汪凌愣了一下。
　　就听到他接着说，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少年意气：“那就换你来喜欢我好了。”
　　那是汪凌学生时代听到的最自大的一句话——
　　当然，是在遇到谢渊之前。

　　视线从面前洁白的餐桌落到对面孙升阳的身上，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指尖修长，拿着刀叉熟练切牛排，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习惯性地将自己那份换到汪凌面前，全程没思考，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就在他动作落下瞬间，谢渊伸手，精准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眼神淡淡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孙主任，你那份五分熟，不适合她。”
　　汪凌看了一眼谢渊，见他把自己那盘递给了孙升阳，
　　“喜欢切的话，切这个吧。”
　　然后把那份已经切好的五分熟牛排换到了自己的面前。
　　汪凌有点无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就听到他说，
　　“你自己切，别劳动不相干的人。”
　　汪凌……
　　“你们今晚这顿饭是要谈什么？”汪凌看了一眼孙升阳手边放着的文件夹，“网络安全大赛承办权？”
　　话音一落，谢渊和孙升阳同时对视一眼，两人眼神在空气里无声碰撞，随即同时看向她，目光各有深意。
　　孙升阳先开的口，“上次的政府合作项目没达成，是我们保密工作没到位资料外流，这件事一直没和两位说过抱歉。今天这顿饭,算是赔罪。”
　　说着他端起酒杯，谢渊拿起一旁的酒杯被汪凌按住。
　　“你胃不舒服。我来。”
　　她拿起一旁的红酒，同孙升阳碰了下杯，孙升阳脸上还维持着笑意，手指却在红酒杯杯沿上不断摩挲着。
　　汪凌很熟悉这个动作，他有点不高兴了。
　　对孙升阳这样永远保持体面和温度的人来说，永远稳定的情绪永远给足的体面，他本人其实消耗非常大。
　　但他内心强大，强大到他不止能够承接别人的消耗以及别人带给他的对他的消耗，只有极少数时候他才会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种时候他就喜欢摩挲着手边的东西不断重复一个动作来压制住自己的不适，多半时候是手上的戒指，或者是手表。
　　但他们俩分手以后，听俩人共同的朋友说孙升阳再也不戴任何饰品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习惯他还保留着。
　　碰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见汪凌没反应，笑着说了句，
　　“我干杯，你随意。”
　　而后拿出文件递给谢渊，神色恢复平静：“承办权我没办法直接定。主办方虽是网信办，教育局、科技院的建议也要考虑。网上舆论我看到了，你们公司公关稿和舆论引导我也知道。今天来赴局，就是想当面谈。”
　　孙升阳回国之后进入网信办，现在是网信办主任，负责政府网络安全这块的工作。
　　“承办权现在有几家在争取？”汪凌直接问。
　　“十七家，有关系的七家。”他甚至直白地摆在台面上，“给出的条件都很优厚，你们不是最优甚至次优选都算不上—”
　　“但我们有你们不得不考虑的优势。” 谢渊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绝对底气，
　　“不然你不会来见我。”
　　孙升阳哈哈笑出声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朝谢渊举起。
　　谢渊也举起手边的空红酒杯，拿过一旁的红酒到满，汪凌想阻止，被他按住手，只能看着他们俩人举杯碰了一下，而后同时将酒杯向下，示意喝光。
　　“谢总爽快。”
　　“潜海系统是临渊开发的，底层架构和代码只有临渊才懂。不开放要在上面继续架设是有难度的，京港科技园的项目，市政府尤其科技院卸磨杀驴，让我们打了地基转头把项目给了江盛。他们没脸开口让我们开放底层代码权限，找你们做和事佬？”
　　孙升阳没想到他一语道破来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默认。
　　“那谢总觉得，网络安全竞赛承办权优先考虑这个诚意够吗？”
　　“诚意是为道歉。孙主任这个，应该说是筹码吧？用承办权优先考虑权换我们底层代码权限开放。”
　　“谢总的决定？”他探身，给自己也给谢渊倒了杯酒。
　　“我若是不同意呢？”谢渊一口干了孙升阳倒满的酒杯，眼神锐利，带着不容妥协的强硬，“临渊是还不够强，但也没有弱到一而再再而三当旁人垫脚石的程度。”
　　饭局结束倒没有不欢而散，谢渊放话，她收尾，汪凌已经习惯这种模式，收下孙升阳给的材料，“我会和宣传部门研究下再答复你。”
　　“需要多长时间？赛事在即，准备工作多。承办方需要尽早定下。”
　　孙升阳也在施压，汪凌听得出他的不悦。
　　但本就各凭本事，胜者为主，强者定规，市政府头铁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没人接的时候想到临渊，等最难的部分解决了转头找了江盛还把临渊彻底踢出局。
　　京港科技园这个项目临渊从来没想过独吞，但江盛的吃相太难看，连合作都不愿意。
　　它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就别抱怨消化不了。
　　“尽快。”汪凌笑了笑，眼神平静，话锋暗藏锋芒，“合作是一时的，交情却是长久的。师兄应该不想因为这一个项目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吧？”
　　孙升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那个位置曾经带着一枚戒指，意识到汪凌在看他，停下了动作，“我还以为分手以后，你会选择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汪凌直面他的视线，与他对视，“师兄别忘了，我们学的第一课是什么？“
　　关系！
　　人脉！
　　“挺好的，多年以后，我也终于成了你能用得上的人脉。”笑容却很苦涩，这是孙升阳放下防备的真实模样。
　　等他走远，汪凌才回头，走回餐厅，看到谢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仰着头，她找经理要了一个热水袋，放在他手捂着的肚子上，伸手摘下他的眼镜。
　　“疼得厉害就坐一会儿。周璐把谢昭接回去了。”
　　谢渊没睁眼，却很精准习惯地握住她拿着热水袋按在他腹部的手，“我果然还是讨厌孙升阳。”
　　摘了眼镜，解了西装扣和领带，病怏怏的样子倒是比往日多了一分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