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41、041 不疯魔不成

　　不疯魔不成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压之下，月尚总算拿出了能让谢渊真正感兴趣的方案。
　　“参加综艺？”
　　“对，《我家那老板》，一档新企划。”张延月语速飞快，“这个月开拍，邀请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记录真实日常。策划是我朋友，托我联系我哥。我看过完整方案，完全能和临渊联动。”
　　张延月把打印好的策划案分发下去，汪凌与顾沅快速翻阅。思路确实亮眼——紧扣与添胜合作的智能企业生态项目，捆绑观海集团同步曝光。
　　观海是实体行业龙头，添胜是网络安防老牌开拓者，临渊能与两家并列宣传，等于直接坐实行业第一梯队的位置。
　　“对接层面呢？添胜和观海会愿意配合？”汪凌点头认可，却一针见血，“这两家都是老牌巨头，负责人向来低调，未必愿意暴露在镜头前任人评说。”
　　“我哥这边我已经说服了。”张延月语气笃定，这姑娘只要不撞见谢渊，脑子格外灵光，“添胜的宣传合约快到期，月尚为了抢下年度合作，免费提供这套推广方案。”
　　她点了点策划案上的标注：“零成本试水，我哥没有拒绝的理由。”
　　“观海呢？”顾沅追问，“他们比添胜更难撬动。”
　　“节目组已经拿下了。”张延月解释，“观海觉得关总负面绯闻太多，单纯公关越描越黑，上节目反而是最稳妥的形象重塑。制片人与观海有旧交情，卖了个人情，他们是最早敲定的。”
　　“费用、拍摄周期、内容主题、修改权限、恶意剪辑预案、舆情兜底方案。”汪凌连抛五个问题，“这些，你想过吗？”
　　张延月一怔，答不上来。
　　汪凌合上方案：“你去和节目组把这些全部敲定。顾沅，你配合她。三天后我们和观海在添胜对接智能生态项目，你们同步把宣传、节目组、两方宣传部拉到一起，当场定版。配合项目节奏一起推。”

　　“老中青三代企业家，聚焦事业与感情。”综艺负责人将最终版方案推上桌，“节目定位是记录优秀企业家的真实日常，打破公众刻板印象。三位嘉宾年龄跨度大，能覆盖不同受众——”
　　“等一下。”关海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谢渊与张延谨，“老中青，‘老’，指的是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表情却已给出标准答案。
　　负责人客气又精准地补刀：“关总您是行业前辈，资历最深，最具沉淀感。”
　　关海吸了口气，又看向身旁两人：“那他们俩怎么分？”
　　“我大。”张延谨淡淡开口，“比他大六个月。”

　　关海：“……”
　　谢渊：“……”
　　“行，差六个月被踢出青年组，差六个月被划入中年组的两位都没意见，我这个老年代表，没话说。”关海彻底妥协。
　　汪凌忽然翻到一页，指尖轻点：“这里写，需要制造感情冲突？”
　　负责人连忙解释：“关总情感话题度高，自带热度；张总低调神秘，观众好奇；唯独谢总，婚姻状态稳定、私生活极少曝光，节目容易偏平。所以我们希望设计一些观点碰撞，提升看点。”
　　话虽委婉，意思却直白得扎心。
　　一条是离婚后绯闻不断的话题人物，
　　一条是手握大权的黄金单身汉，
　　都不缺爆点。
　　只剩谢渊这条结婚三年、低调到查无此人的平稳婚姻线，最没噱头。
　　关海、张延谨同时沉默，表情微妙。
　　谢渊淡淡抬眼：“冲突可以换一种。”
　　负责人眼前一亮：“谢总想怎么调整？”
　　秀恩爱。”
　　平静三个字，全场一静。
　　关海猛地转头看张延谨，却听见对方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顺便纠正一下，我有女朋友。”
　　声线冷、语速稳，不带情绪，却锋芒毕露。
　　关海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们这策划案，是专门针对我的。”
　　真正的雷点，是策划案末尾一行小字——
　　拟邀观察室嘉宾：江盛·周海笙。
　　这一行出现，在场三家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江盛是我们直接竞品。”谢渊放下笔，语气冷了几分，“让对手坐在观察室点评产品、解读公司、议论是非，客观从何谈起？我们上节目是树立形象，不是送上门给对手机会。”
　　关海脸色更难看，直接起身推椅：“娱乐有度，底线别碰。我配合是为了挽回集团形象，不是为了把私事翻出来当众打脸。余下的让宣传部对接，我不奉陪。”
　　话音落，人已转身离去。
　　场面瞬间僵住。
　　汪凌第二次见关海动怒，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他与周海笙当年那一段，到底决裂得多彻底，连提都不能提。

　　添胜食堂，汪凌是第一次来。
　　让她意外的是，张延谨竟是常客。员工见了会主动打招呼，食堂阿姨会提醒他菜色口味，甚至刷卡时还会念叨一句“该充值了”。
　　张延月跟在后面拎餐盘，频频回头偷瞄谢渊，一转头才发现，哥哥早已替她打好饭，还占好了座。
　　四个位置，用包和文件占了两个。
　　直到周璐牵着谢昭匆匆走来，汪凌才恍然大悟。
　　谢渊从头到尾低头看手机，处理消息、批复文件，认真到就算面前摆一盘沙子，大概也能面无表情咽下去。
　　汪凌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谢渊终于抬头，“怎么了？”
　　“你没看见斜对面是谁？”

　　他抬眼扫了一眼：“周璐和谢昭。”
　　“重点是张延谨。”汪凌低声，“小昭宁愿跟他吃，都不过来。”
　　“刚才打过招呼了。”谢渊低笑出声：“我怎么觉得，吃醋的是你？”
　　汪凌脸颊一热，立刻反驳：“我没有！你别乱说！”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你对小昭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本身就好，也因为他值得。我从不担心你们相处。我惭愧的是，我这个丈夫、父亲，做得都不够。习惯了被你们迁就，省心到懒得改。”
　　汪凌心口一软，却嘴硬：“我真没吃醋。”
　　谢渊不拆穿，只是夹走她盘里剩下的小番茄，淡淡吃掉。
　　“小昭再懂事，也是小男孩。男孩更愿意黏着男孩。”
　　“张延谨比你还大。”汪凌逗他。
　　谢渊瞬间黑脸：“只大六个月。别的比不过，就靠年纪压我。”
　　“到底谁是小孩。”汪凌无奈失笑，谢渊把手机递给她，是一封电子请柬，“前几天收到的，忘了跟你说。”
　　汪凌点开一看，猛地站起身。
　　请柬上赫然两个名字——
　　周璐&张延谨
　　谢渊飞快按住她坐下，低声提醒：“有人看着。”
　　“他们进度是坐了火箭吗？这就要结婚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璐有她的选择。”谢渊语气平静，“她选谁，都会深思熟虑。我不看好张延谨，但我信她的眼光。”
　　“毕竟，前任是你。”汪凌轻戳他，把他手边的莲藕汤换过来，“你不喝莲藕，拿它做什么？”
　　“没注意。”谢渊拦住她要换回去的手，“你喜欢萝卜汤，留着。我最近……好像没那么挑了。”
　　他低头喝汤，表情自然。
　　汪凌却忽然安静下来，指尖微微发凉：“你早上说头疼，好点没？”
　　“好多了，应该是没睡好。”
　　“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只胃疼，从没头疼过。”她轻声道。
　　谢渊握住她的手，声音放低：“以前压力大时会犯，近几年都没发作。最近W出现，有点不安，老毛病犯了。”
　　W。
　　汪凌心口一紧。
　　“你头疼彻底好转，是什么时候？”
　　谢渊几乎脱口而出：“三年前。”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住。
　　三年前。
　　K病毒席卷全网。
　　也是三年前，W短暂出现，又彻底销声匿迹。

　　汪凌起身上前，凑到谢渊的身边低语了几句，谢渊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而后起身走到了张延谨和周璐所在的位置，汪凌则拿着两人的餐盘走到另一侧去，放到碗筷收纳池。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定位，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摄像机，往一侧的应急楼梯走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她走到了一个楼梯的拐角。
　　鼻尖萦绕着的木质香越来越浓郁，霎那间，她往旁边一侧身，后边的人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侧身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连带着全身骨骼和大理石碰撞发出的激烈响声。
　　汪凌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在对方站起身的瞬间丢了过去，正中他的额头，又听到一声惨叫，接着趴在地上的人还在挣扎，就听到有轰隆隆地声音传来，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装满了菜渣顺着楼梯倾斜而下—
　　他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被倒下的垃圾桶又绊倒，甚至整个垃圾桶都砸在他的身上—
　　愤怒地在地上发出呐喊，“我要弄死你！”
　　“你先救活自己吧！”汪凌回道，因为极大的愤怒匪徒瞬间起身，整个垃圾桶被踢碎，他猛地爬上楼梯，汪凌光着脚往上跑，他个子高些，两步并作三步，眼看就要追上了，
　　五阶，
　　三阶，
　　一阶—
　　他的手指甚至要马上要碰到她的衣摆…

　　汪凌的速度不慢，始终保持着距离，甚至在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追上的错觉里，和匪徒跑完了三层楼梯，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吗？你停下来我就告诉你！”
　　甚至气喘吁吁地匪徒都开始言语攻势。
　　但汪凌显然并不理会他，只是站在上一层楼梯上，居高而下望着他，那眼神甚至带着对弱者的嘲讽和蔑视，妈的，嚣张成这样，匪徒本徒也是第一次碰到，他看起来是真的愤怒了，扶着栏杆大叫了一声啊，一口气冲了上去，然后—
　　应急楼梯的门瞬间被打开，密密麻麻的保安，他意识到不好，下意识后退，往下跑，而下一层楼梯的安全出口处，早已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汪凌举起手里的手机，打开录像，“你不必告诉我了。直接和警察说吧。若是你真的神通广大到在警车上也能跑，那明天你的长相就会曝光在通缉令上！”
　　谢渊从身后扶住汪凌，“你不是说半小时吗？我们在这层等了一会儿还以为你出事了—”
　　汪凌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穿上自己的高跟鞋，“他跑得太慢，我也不敢跑太快，怕他追不上！”
　　受到奇耻大辱的匪徒在警察地压制下，仰着头大骂，“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璐和张延谨在他身后出现，周璐手里拿着替汪凌捡回来的另一只鞋子直接丢到他的头上，“放过谁？落姑奶奶手上，你还想出来？不让你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周！”
　　匪徒原本还抬脚要去踢周璐，却在对上他她身边的张延谨的视线时瞬间闭上了嘴巴，甚至浑身颤抖了一下，这是极致的恐惧，而后惊恐地往后退着躲到了抓着他的警察堆里，样子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
　　觉察到异常的周璐直接开口问，“你认识他？”
　　原本凶狠地匪徒此刻像是一只深怕被发现撅着屁股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他又看了一眼张延谨火速移开视线，咽了下口水，并没有回答周璐的问题。
　　反倒是张延谨开了口，“不认识。”
　　他回答得很平静，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丝异常，可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长钉一样，一字落，那个匪徒就抖一下，最后疯狂点头，喃喃重复，“不认识。”
　　他们认识，
　　站在楼梯上方的谢渊和汪凌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结论已明。
　　他们认识。
　　而且，怕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