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32、032遇袭 我长命百岁

　　现在的问题是，高磊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谢渊的那个技术帖子知道的人并不多，如果高磊和W并不是一条战线的，那高磊通过顾沅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茶水间离开前，汪凌就问过顾沅，关于那个帖子的事情，高磊是在十分钟前告诉她的，而且是有引导性地让顾沅向汪凌求证，只可惜比起汪凌，顾沅第一时间找的后援是赵阳。所以可以断定，高磊的目标是她。
　　他想借着顾沅把论坛帖子这个消息透露给她？
　　但她的身上并没有他所谋求的，所以她的作用极大可能是跳板，高磊想要借由她把论坛帖子的消息透露给谢渊，
　　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谢渊呢？
　　他自己直截了当的把论坛帖子的事情告诉谢渊和让她作为传声筒透露给谢渊，会有什么不同吗？如果结果都一样，他没必要迂回，那只可能是他想达成的结果是不同的，而其中的变量是她？
　　她的介入，会造成什么？
　　比起一张字条，一条短信，她是个人，会思考，会斟酌，会对信息进行加工，所以在高磊看来，她的介入对信息造成的影响会是什么呢？

　　冰冷的匕首尖抵住腰侧，尖锐的触感硌得人发紧，寒意透过衣料浸进骨头里，四肢瞬间发麻，不敢转身不敢挣扎，整个人被一股窒息的压迫感牢牢困住，汪凌并没有开口，她缓慢地举起自己的手，慢慢举过自己的头顶，借着这看起来无意识地动作去触碰耳朵上还没有来得及取下的无线耳机——
　　“别动！”声线清冽醇厚，像静置醒透的陈年红酒，初听干净冷润、不带半分浊意，细品却裹挟着绵长的浓烈，沉在喉间绕在耳畔，余韵层层漫开，后劲缠人，久久散不去，“放下你的手，这个角落没有信号，别说通过耳机，就是你拿出手机，也无法拨通。”
　　“求财？求色？还是纯为泄愤？”背脊绷紧，腰身不敢有分毫扭动，汪凌面上强压下眼底惊惶，故作从容放缓了呼吸，指尖悄悄蜷起，神色却维持着平静，目光缓缓平视前方，不露怯、不硬碰，只放缓语调慢慢周旋，稳住对方情绪。
　　“收起你对付高磊的那套。试探，分析，推测，确定身份，寻求空隙，自救——你很聪明，懂得这种时候，冷静才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了解我的行事作风，了解我的个性，说明你不是第一次见我，所以不是临时起意，你上来用的是匕首，从背部袭击，不看我的正面，不选择用手没有肢体接触说明你并不是为色而来，人人都知晓谢渊有孩子你却没选择目标更容易的孩童而选择我说明你也不是为钱而来，选择在车库还知道哪里没有信号，说明你对临渊的环境很熟悉，言语之中提到高磊还知道我和他之间刚刚有冲突，说明你对临渊的人员很熟悉，你的声音辨识度很高我却没有听过，说明日常我们即便有接触也多是通过文字或者其他不需要发声的方式，综合起来，符合这所有条件的人，虽然不少，但今天我见过的只有——”汪凌侧身，趁着对方分心的瞬间，一脚蹬开自己的高跟鞋，飞快地往外跑去，她没学过跆拳道柔道，但拖小时候相貌的影响，她极其擅长逃跑，尤其擅长被人追着时玩命一样的逃跑！
　　汪凌一边跑一边观察自己的手机，直到发现信号时，先是报警，而后立刻拨通了保卫部的电话，“我是汪凌，车库有持械的危险分子，已报警。我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同伙，你们立刻带人来车库排查，带上器具人多一些注意安全。”挂断电话的同时，她拨通了谢渊的号码，“先听我说，车库有持械者出没，不确定对方人数。你现在如果在车子外，立刻进车内，出地库，我已经联系保卫部，也报警了。现在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定位我发给你，但你不要过来找我。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添胜已有前车之鉴，汪凌并不觉得谢渊比自己会安全多少，甚至这些人的目标说不定就是他！
　　“好。”谢渊只回了一个字，但汪凌听出他语气里的强作镇定，挂断电话后，大概过了几分钟，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汪凌瞬间会意，电闸，谢渊让人放了地库的电闸，这样即便那些人想找，在漆黑一片的地库里，他们也没办法找到藏得隐蔽的她！
　　他在替警察和保卫部的人员争取时间，也是在保护她！
　　眼前的黑暗，让所有的感觉全都内化，呼吸、心跳也更加明显，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颤抖，也能感觉到另一只捏着手腕试图平复心情的手腕上跳动的脉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刻意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像是黑夜里的一只夜猫，静静地露出一双眼睛透过黑暗观察四周的动静，直到——
　　轻微地声响由远及近，非常轻，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子由远及近似有若无的气味，是刚刚挟持她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种清浅干燥的木质香，像雨后林间干透的松柏，混着一点微凉的草木气息，非常淡，还混合着一股汪凌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的气味。
　　汪凌握紧手里的电击棒和喷雾剂，自小应对色狼以及那些试图拐卖小孩的不法分子，因为长相吃过亏却锻炼出更多经验，汪凌并不十分慌张，至少她比正常人要淡然一些。
　　罪犯首先是人，
　　是人就会有弱点，
　　就会受伤。
　　她对自己说道，比起我，他们对自己的所为未尝没有害怕，害怕失败，害怕落网，害怕我的反击，
　　不要把他们想得过于强大，
　　也不要把自己想得过于无力，
　　这是博弈，
　　是斗争，
　　而不是单方面的碾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闻到你的香水味了。汪凌，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却也是个难缠的女人。我本来并不想对付你，但现在，你激起我的好胜心了。这对我，不一定是件好事。但对你，绝对是件坏事。”
　　心理压制，从精神上制造恐慌，让人自行溃了心理防线，汪凌保持沉默的同时，在心里默默念道，
　　去你妈的！

　　光束摇摇晃晃，时而掠过地面，时而照向角落，拿着手机的匪徒借着晃动的光源四处搜寻，每一道光影掠过暗处，都裹挟着迫人的寒意，汪凌握紧手里的手机，看了一下电量，庆幸自己有电量焦虑症习惯保持随时充电的良好习惯，这个电量足够了—
　　就在此时，
　　光柱骤然亮起，笔直如线，划破浓黑，像枪口锁定，对方的声音带着笃定自信，
　　“找到你了！”
　　汪凌几乎是同时间，在那束光扫过来时，往后又退了几步—
　　这是个狭长的夹道缝隙，也只有汪凌这样清瘦的体型能够很轻易地进入，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第一步就遇到阻碍，他进不去—
　　他试图侧着身子，就在他偏过头伸出手打算往里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麻意席卷全身，
　　电击棒！
　　他甚至没来得及愤怒，很快眼睛上就感觉到更加剧烈的疼痛—
　　防狼喷雾！
　　汪凌全程冷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甚至没有喊救命，因为她打开了手机，放了存在手机里的警车警报声—
　　对方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感觉到自己脑袋上砸了个东西过来，定睛一看是自己刚刚用来照明的手机，一看就是被踩的，屏幕整个稀烂了，别说照明，开机都不行了，实打实地一块板砖—
　　“死女人—”
　　他终于愤怒，激荡的怒火让他瞬间起身，这会他挤也要挤进去，弄死这个女人—
　　下一秒却听到汪凌开口，
　　“已经过去一小时了，最近的警局离这里的路程四十分钟，即便路上有其他变故，一个小时也绝对能到，或许他们现在就已经在地库出口，我若是你，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全身而退，而不是赌一时之气，让自己无路可退—”
　　汪凌的忠告对一个气头上的人显然没有用，在对方竭力想要让自己略微庞大的身躯挤过那个狭长的缝隙的时候，汪凌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强烈的光亮让对方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在对方的手快要够到她的时候，她往前一步—
　　下一秒，
　　“你疯了！”
　　这是匪徒发自内心的怒吼！
　　“你应该觉得荣幸，你知道这个包带多少钱吗？这只包是我蹲了多久才买到的限量版吗？但凡有别的东西可以捆你，我绝对不会这么浪费—”
　　“你想抓我？”匪徒确实挤进去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止卡住了，他甚至被汪凌用包带和一旁的门边的铁柱绑住了，以及那个女人还持续不断的用手机闪光灯晃他的眼睛，用电击棒电他—
　　他觉得自己更像是那只等待捕获的困兽—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猛地一瞬，灯光全部亮起—
　　他几乎是在光线充斥四方的瞬间，在黑暗消散的片刻，做出了离开的决定，挣扎中手里用来割包带的匕首还划伤了自己……
　　谢渊是和警察同时赶到的，在听到响声的时候，他们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去，而后在谢渊的电话联络下，大楼管理重新接通电源—
　　只可惜，
　　还是迟了一步。
　　电话在灯亮的瞬间响起，
　　谢渊接通，
　　那头传来汪凌的声音，
　　“我平安，你无事？”
　　谢渊握紧手机，往耳朵上又贴近了几分，“有事。”
　　他抬起头，看向那狭窄缝隙里的人，一步步走了过去，耳边的手机却没有放下，略带喘意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汪凌看他的样子确实是有事，一身平整挺括的西装不复往日体面，衣料被沿途磕碰拉扯得褶皱不堪，边角凌乱歪斜，衣角沾着尘土与薄灰，衬衫领口松开，衣衫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单薄的脊背与肩头，额前黑发凌乱散落，被层层冷汗浸湿，乱糟糟贴在汗湿苍白的额角与脸颊，发丝凌乱蓬松，全无往日规整利落的模样，
　　汪凌先是确定了一下外头的情形，才迈出脚步走出，却听到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
　　“先别过来。”他的声音带着疲累，汪凌不知道他跑了多久，声音沙哑成这样。
　　“谢渊？”她不解。
　　“我想记住现在的感觉—”谢渊停下脚步，面对面看着她，却没有再靠近，电话里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可面对面汪凌却能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
　　“我会好好吃饭。”
　　汪凌险些没握紧手里的手机，
　　“你说什么？”劫后重生还以为他会说一句担心死了或者我爱你之类的暖心安慰，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句哭笑不得的话。
　　“我长命百岁，你平平安安。”
　　汪凌静静望着对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暖意翻涌，吸了一下鼻子，语气有些委屈，“中午又错过了饭点。”
　　救援的警察已经接着搜寻，只留了两个查看现场和保护他们，见到这画面肚子却是同时响了一声，看来也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