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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卖身求荣 比如,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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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灯火灼灼,指尖触着空酒杯的沁凉,掌心泛红,还残留着刚刚用力的痕迹。
临渊的年会历来热闹,但这么热闹恐怕是第一次。
汪凌神色冷静,指尖不停敲击手机,一边联系公关团队删帖压热搜,一边安抚在场来宾、稳住混乱局面。手里那只空酒杯,她自始至终没找到机会放下,直到谢渊送完宾客折返,伸手将酒杯从她手中抽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事情处理完就回去休息。”谢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医生约了明早十点,九点三十,我开车去接你。”
汪凌抬眸看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直言:“得罪了张延之,你不怪我?”
“靠祖宗荫庇、啃老子的杂碎,用红酒泼他,都亏了。”谢渊话音刚落,一旁正弯腰收拾残局的赵阳猛地抬头,惊得忘了动作,连平日里的拘谨与畏惧都抛到了脑后,慌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汪凌倒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会说这种玩笑话。要知道,张延之背后的添胜集团,是业内老牌网络安防公司,系统需求量极大,算得上临渊的核心客户之一,单是系统维护费,双方就反复拉扯了好几轮。更何况张家向来护短,今晚当众得罪了张延之,后续再谈价格,怕是难如登天。
“你喝醉了?”汪凌下意识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谢渊没有躲,脸颊不红,眼底也无醉意,可额头却滚烫——他没醉,却实打实发着烧。昨天胃出血住院,他任性拔掉点滴,今晚又强撑着喝了酒,没烧得更重,已是侥幸。
他接过赵阳递来的冰块,用毛巾裹好,按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随即拿起一旁的平板,指尖飞速滑动。热搜已然被压了下去,此刻榜首是临渊新系统上线的消息,可评论区里,却全是恶意满满的恶评。
“你速度快,他动作也不慢。”谢渊甚至漫不经心地念了两条恶评,随手截了图发到公司管理群,汪凌的手机适时亮起,微信消息弹窗跳出,截图下方,已然有了二三十条回复,比起担忧,更多地却是跃跃欲试反击的热情。
临渊新系统上线一个月,历经三轮测评、无数次BUG修复、功能升级与定制调整,前前后后改了上千遍。技术部的人在公司住了整整一个月,谢渊自己也连加了小半个月的班。他本就是技术出身,更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人才,即便不创业,进入任何一家顶尖企业,也都是香饽饽。
黑什么不好,偏要黑系统——能让谢渊都挑不出错的系统,单从技术层面来说,足以用“完美”二字形容。
高管中,俞悦主抓公关,人脉广阔,不过半个小时,便将张家花钱买的黑热搜彻底清理干净,甚至借势反向宣传了一波新系统,将负面舆论扭转为正面热度。
舆论彻底平复后,谢渊给张延之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母:F。汪凌瞥到屏幕上的字,无需多言,便懂了他的意思——不屑,且挑衅。
“你还这般挑衅他,合适吗?”汪凌忍不住提醒。
“比起汪总那一巴掌、一杯酒,我这算不得什么。”谢渊语气带了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汪凌却不怯,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他该得。”
“他说了什么,让你恼羞成怒?”一切尘埃落定,谢渊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什么,”汪凌轻轻摇头,“一些醉话罢了。”
“比如,卖身求荣?”
谢渊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汪凌心里。她原本撑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汪凌,张延之的妹妹张延月,费尽心机想自荐枕席,我却没这样的牙口。”谢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是谁都想靠睡女人上位。”
张延月倒追谢渊的事,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谢渊但凡愿意松口,走这层关系,与添胜的合同,早就能顺利拿下。
汪凌却笑了,笑意里满是嘲讽:“你不是喜欢年轻、漂亮、有才华的?张延月,难道不合适?”
“我已婚。”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锤子,狠狠砸在汪凌心上,震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和事佬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是张延之的大哥张延谨——比起张延之这个草包,张延谨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汪凌盯着谢渊放在桌上的手机,通话界面闪烁了几分钟,终究还是自动挂断了。
“不接?”她问。
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是一份文档——正是他们与张延之磨了小半个月,却始终谈不拢的系统维护合同。
汪凌再清楚不过,论系统实力,临渊在业内虽非独大,却也难逢对手,张家绕不开临渊,双方争执的核心,无非是价格,尤其是后期维护费的比例。此前谈了三轮,从临渊提出的10%,到添胜还价的5%,来回拉扯后,临渊的底线是8%——张家体量庞大,即便维护费只让步1%,总量也相当惊人。
谢渊没动,只是将手机往汪凌面前一推。汪凌顺势接过,指尖熟练地输入密码:0214——那是她和谢渊的结婚纪念日,三年来,无论换多少部手机,这个开机密码,两人从未改过。
点开文档,汪凌快速下滑,目光骤然停在争议已久的价格部分,不由得惊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放大页面反复确认:“10%?这不是我们第一轮提出的价格吗?添胜发错了?”
可再看文档的创建时间,分明是最新的,文件名甚至严谨地改成了当天的日期,绝非误发。
“他为什么愿意让步?”汪凌皱紧眉头,“张延之是个蠢货,张延谨却心思极深,不可能平白无故妥协——”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死于妥协。”谢渊打断她,目光落在身后的显示屏上,那里跳动着临渊一路上涨的股价,“他让步,不是觉得张延之做得过分,心生愧疚,只是因为,临渊够强。”
汪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断攀升的股价,让谢渊那句“临渊够强”更具分量。她瞥了眼手机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二十九分,默默在心里倒计时十秒。当秒针跳到五十九,再跳转成两个零的瞬间,墙上的布谷鸟时钟适时报时,门被推开,谢渊准时出现在门口。
这套公寓就在公司附近,两人加班时常常住在这里,彼此都有钥匙,家里的格局、物件摆放,也都熟稔于心。
谢渊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不过是牛奶和面包,简单却利落。而后他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里面的证件——医保卡、身份证,还有病历本,转身看向汪凌:“走吧。”
汪凌侧身,在他经过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辰睿的系统漏洞问题,你一早就知道?”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辰睿那如同跳楼般暴跌的股价——作为临渊最大的竞争对手,她对辰睿的关注,甚至比临渊更多,
“所以张延谨才会这么轻易让步?”
“系统开发只占很小一部分,后期维护才是重头戏。”谢渊语气平淡,“辰睿把大量精力放在新系统研发上,旧系统的维护却是致命短板。我和华彰谈过几次,他听不进我的忠告,便怨不得我坐享其成。”
汪凌想起他平日里和人喝咖啡谈事,明明是善意的忠告,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总带着几分挑衅的模样,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等你检查完。”
“这次系统自查测试,要多长时间?”
“给了技术部半天时间,晚点我回公司看测试结果,不行的话,恐怕还要加班。”
汪凌在心里暗叹,哪里是“恐怕”,分明是“绝对”。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技术部众人哀嚎的模样——临渊系统的强悍,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次竞争对手出事,谢渊都会倒逼技术部自查升级,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别人跌倒的坑里,摔第二次。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汪凌下意识屏住呼吸。
抽血、B超,检查本身并不费时,等待结果的过程,却稍稍磨人。
十点整,汪凌起身准备去取报告,转头就看到谢渊也同步起身,不由得问:“你去哪?”
谢渊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给我约的胃镜时间,是十点没错吧?”
汪凌无奈叹气,竟忘了还有短信提醒这回事:“你吃饭了?”
“空腹。”
胃镜检查并不快,喝了钡餐等待片刻,才轮到谢渊。
他没选无痛,做完出来时,人依旧清醒,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虽无麻醉后的昏沉,过程却绝非舒适。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胃糜烂、胃息肉、胃出血,总结下来就一个字:养。
汪凌习惯性地拿起他的手机,拍了张报告照片,发送到他的微信里。谢渊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虽没被麻醉,精神却有些萎靡,连看消息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汪凌。
汪凌下意识接过,解锁,点开那张报告照片,熟练地设置成了他的手机桌面——这个动作,三年来,早已成了习惯。
刚设置好,手机就弹出一条红色未读消息,是孙升阳发来的。
“你和孙升阳的合同,我看了,利润太低。”谢渊没睁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却依旧精准戳中要害。
“那是政府项目,本来就不是为了利润。”汪凌反驳,“拿到政府背书,对临渊的品牌影响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是对需要破圈的新公司而言。”谢渊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临渊现在参与政府项目,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好,就是给竞争对手做踏脚石。你以为你把价格压得足够低,孙升阳就会记你的好?”
汪凌被他的语气惹得心头起火,指尖颤抖着点开孙升阳的头像,弹出一份系统需求报告。虽说她不直接负责系统研发,但作为产品经理兼公关负责人,必要的了解还是有的。她快速扫完十八页的PDF文档,核心诉求一目了然:提高安防等级,至少能抵御95%的网络攻击,且系统维护响应速度必须即时,最迟不超过一小时。
别说一般公司,就算是作为行业标杆的临渊,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能百分百达成。
“你答应了?”汪凌转头看向谢渊。
话音刚落,谢渊睁开眼,手轻轻按在胃部,微微揉了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点疼。”
汪凌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侧身弯腰,在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谢渊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缓缓开口:“没答应,所以他才找了你。”
“我也没答应。”汪凌关掉手机屏幕,递回给他,语气软了几分,“我记得你讨厌他。”
听到这话,谢渊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难得有了几分真切的情绪:“是,非常讨厌。”
汪凌向来讨厌谢渊的自我与狂妄,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狂傲的背后,是无可撼动的实力。
手机适时响起,是赵阳打来的。谢渊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汪凌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手机,翻看产品宣传负责人顾沅发来的下午会议资料——那是新系统上线后的宣传项目竞投会。
这次宣传方案,打算在几家有资历、有实力的公司中竞投,凯伊设计便是其中之一。
凯伊设计是老牌设计公司,可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也很久没有拿出像样的作品和项目成果。这次能拿到竞投机会,是凯伊老总花了不少交情换来的,为了中标,他们在价格上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昨晚在凯伊大厦的宴请,也是为了促成这份合作。
宣传和公关两块,向来是汪凌主抓,但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谢渊手里,董事会的意见也不能忽略。
昨天的饭局,汪凌没去——在这个合作项目上,她投的是反对票。谢渊倒是去了,结果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挂了电话,谢渊起身:“你的检查报告,应该出来了。”
汪凌正低头回消息,闻言下意识点头,起身时差点撞到路过的护士,被谢渊伸手拉住。紧接着,就听到他说:“下午的宣传方案竞投会,我会参加。”
汪凌收起手机,语气平淡:“赵阳给我发了你的行程,我看到了。”
赵阳是谢渊的助理,全权负责他的行程安排,十分钟前,就已经把会议通知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凯伊给了什么条件?”谢渊挑眉,语气带了点调侃,“免费?”
汪凌白了他一眼,谢渊却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把拉她起身:“你胃口倒大。”
午餐是分开吃的——谢渊的饭,从来都不只是饭,而是一场场人脉局。他的人脉之广,有时候连汪凌都觉得震惊,而这些人脉,除了依仗临渊的硬实力,更多的,是他一顿又一顿饭局,一点点堆出来的。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公司的会议室。参与竞投的公司正在抽签,张延月所在的月尚设计也在其中,运气颇好,抽到了第一个展示方案的名额。
汪凌瞥了一眼张延月的打扮,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嘲讽——活脱脱照着她的样子打扮,发型、妆容、甚至连西装的款式,都如出一辙。这姑娘对谢渊的心思,直白得恨不得昭告天下,只可惜,没长脑子。
学谁不好,偏偏学她这个即将和谢渊离婚的前妻?
没有愤怒,更多的是觉得可笑。
“美人计不是这么用的。”坐在她旁边的顾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调侃,“你看那小姑娘,眼都直了。”
何止是直了——那双眼睛,几乎要黏在谢渊身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看PPT。”谢渊忽然敲了敲桌子,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提醒,
“我们公司卖的是系统,不是我。”
张延月的同事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