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16、016道义初心 莫欺少年穷

　　周海笙将面前的红酒推了过去，拿过一旁的温水，“开车，喝这个就好。”
　　这是抗拒的姿态了。
　　谢渊倒没在意，相反的，把自己的那杯也推到了一边，拿起了自己左手边的温水，“您随意。若想喝点，我可以当司机。”
　　周海笙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汪凌，手指在素纹餐布上点了一下，最终端起红酒杯，主动对着谢渊的红酒杯碰了一下，“后生可畏。”
　　“不管后起之秀如何，江盛——”谢渊是起身碰的杯，周海笙伸手向让他坐下，却听他到，“执烛明灯，受之无愧。您桃李天下，也当得礼待。”
　　周海笙一饮而尽，放下酒杯：“45%的项目份额不可能，即便我同意了。董事会也不会通过。你们的业务承载力即便能接住45%，资金链呢？江盛如果狠起来，舍得下身段，从银行贷款这块给你们使绊子，即便你们真拿到了45%项目份额，资金链断裂，无法收尾，临渊能承受？你身上有股狠劲，我也是看着你如何从渊海走到临渊的，你不怕从头再来，也绝对有能力东山再起，失去的钱失去的市场都可以再凭本事抢回来，但人心呢？政府的信任呢？社会公信力呢？大型项目的失败，不会成为你事业的拦路虎，却会成为临渊发展中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汪凌起身，替周海笙和谢渊已经空了的酒杯同时满上红酒，将一盘周海笙喜欢的菜挪到她的面前，还顺势擦了周海笙的酒杯刚刚不小心落在餐桌上的酒液，动作得体周到，但口中的话却有锋芒，“萤萤之光，可照旷野；微光虽渺，万丈成炬。老师，刚进江盛的时候是您手把手带的我，这句话也是您常说的，也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一句话。谢渊和我在讨论临渊名字的时候，我对他说起过这句话，所以有了如临深渊，长怀忧惧，有了临渊。我们也一直记得这句话，也时刻秉承初心不敢忘记这句话。但江盛的初心呢？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还剩下多少？如今的江盛，是想做行业的引路人，还是以势压人的守门人？”
　　这话有些重，她说完，周海笙虽没说话，但脸色却不好看了，看得出来动了气。沉默了两分钟，汪凌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来的路上，谢渊和我说了就冲你愿意来赴约的态度，江盛愿意再给台阶的行动，不管今晚江盛愿意给多少，临渊照单全收，权当致敬前辈。但老师，江盛的吃相难不难看，你心里难道没数？临渊打了地基，被你们反手踢出局，一面找我们谈，一面联系添胜挖墙脚抢我们手上添胜系统的单子，一面给了15%的谈判筹码说让我们考虑扭头利用孙升阳借着承办权卡我们脖子甚至还联系辰睿想釜底抽薪逼我们低头，这桩桩件件是你们倚老卖老不守道义在前，临渊要45%为的不是利，而是自己的立身底气。老师，莫欺少年穷，也莫堕少年志。行业的发展，靠的终究不是一家公司。”汪凌拿过一旁的红酒，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而后一饮而尽，满满三大杯，“出言顶撞，对老师不敬，谈判凭意气口出狂言，经营企业不考虑全局而赌一口气，件件都违背了您的教诲，我自罚三杯，望您看在多年师生面上，海涵。”
　　汪凌三杯下肚，几乎干掉了谢渊带来的大半瓶红酒，周海笙的态度终于松动，“我最多帮你们争取到20%。这是江盛的底线，再多，不是不愿，是不能。”这种大型项目，虽然政府给了江盛大头，但不是白给，他们有一些需要扶持的中小企业，这些是江盛必须要分出去的蛋糕，控制不了的。

　　送走周海笙，谢渊回到雅间，汪凌靠在椅背上，脸上盖着一张纸巾，但透过纸巾的缝隙，还是能看到她殷红的脸颊，连脖子都红了，是真的醉了，还醉的不轻，摇摇头，倒了一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
　　“酒好喝吗？你知道那酒多贵吗？这样糟蹋？”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纸巾，擦了擦眼睛，这动作却让谢渊有点慌，下意识凑过去伸手去拉她想看她的眼睛，“不会是哭了吧？”
　　还没凑近，她猛地抬手，就那么不凑巧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然后两只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一只在非洲大草原遭遇狼群后迷路了的小麋鹿，楚楚可怜，太招人稀罕。
　　还歪着头看他，伸手摸他的脸，甚至使劲拍了拍，非常不客气的说了句，“狗东西！”
　　谢渊……
　　是真的醉了！
　　她歪倒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白皙的皮肤，张艳的五官，丰润的红唇，汪凌见色起意，他又何尝不是美色误人呢？
　　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她伸手挥开，谢渊抬头，最后亲了亲她的眼睛，“玫瑰终究是玫瑰，连你老师都觉得扎手！”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以及……认输。

　　替汪凌换好衣服，擦拭了一下，安顿她去休息，谢渊去客房看了一下谢昭。这小子倒不用他操心，不到九点就给他发消息说自己按照作息时间表去睡觉了，希望他们能早点回家，不要熬夜，少喝酒。因为熬夜会猝死，喝酒会伤肝，甚至还提醒他们回来的时候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一个发育期小朋友的正常睡眠。然后在他有点想要发火的时候，他发了个晚安的甜甜表情包，后头还跟了一句爱你哦。
　　谢渊又好气又好笑。
　　跟在这条消息后头的就是赵阳的消息，谢渊现下才有空点开那个红点，是两份收购意向书。赵阳的动作比他要求的快，一边准备团建一边还火速联系对方公司把意向书准备好了。点开看了一眼，虽然收购的前期工作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具体细节也谈妥了，但诚如周海笙提到的那点，资金问题，他们收购这两家企业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资金，对资金链已经是压力了。乔远的海外项目目前也处在烧钱的地步，即便能成，但回款没那么快。
　　江盛今晚让步到20%，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毕竟以周海笙铁娘子的风格，他没想过能让她那么轻易的让步，最稳妥的是按照15%来准备，加上他眼下要收购的这两家小公司，本身就是政府要扶持的企业名录，在上次行业峰会的时候，江盛的总包蛋糕里面各自分了8%、7%，两家一共15%。加上临渊的份额就是30%，基本是达到了他想要从京港科技园项目里抢到的份额，也符合他为此准备的现金和资源倾斜。今晚多出的5%算是意外之喜，却也确确实实在现金上给了临渊压力。
　　眼下就要想想，还能从哪里搞到钱？海外融资和投资前两年投的项目得到的利润要用来支撑乔远眼下操盘的高校智能生态构建项目，恐怕挤不出更多的资金了。
　　他手指轻滑动，划到赵阳的头像，“明天和财务部、融资部开会。”
　　赵阳几乎秒回，“几点？”
　　“十点，七楼会议室。”
　　会已经开了四个小时了，赵阳抽空去茶水间吃午饭，早上才啃了一个三明治，撑到现在早就消耗殆尽了，急需补充能量，真佩服老大那铁打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肚子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还说一句一会再吃，更佩服的是他是怎么完全无视财务部和融资部那些嗷嗷待哺脸上写满了饥肠辘辘表情的同事们，赵阳甚至觉得在那一圈眼刀子下自己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啊！”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拎走了他手里好不容易闷熟的泡面，那熟悉的姿势和动作，赵阳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顾小沅，你有没有人性！现在是下午两点了，你好意思抢一个还没吃饭的可怜人？”
　　“别抢别抢，烫......烫.......”顾沅赶紧把泡面移到桌子上，才松开手，被烫红的手指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和你开个玩笑，干嘛那么敏感。”
　　“你现在要是去七楼会议室开这种玩笑，可能都没法活着走出来。”刚刚去会议室送完外卖的俞悦走了进来，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刚那种好像徒步走过草原狼群地感觉，那一圈坐着的人饿的眼睛都泛蓝光了。
　　“外卖怎么是你去送？”顾沅不解，“后勤的人呢？”
　　“这就要问他们的老大，我们的赵助了，行政部的人问你，晚上的外卖还要不要接着点，还有，下次要点外卖的时候早点通知他们，公司附近最近在修路，外卖送得比平常晚，要早点下单，还有垫付的钱让你记得转给他们，上回的钱还没报呢？”
　　赵阳一手拿着一次性叉子，一手举着泡面碗，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面，“让他们滚！”喝着汤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滚远点！”吼完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渊——
　　他......
　　好想骂一句，
　　老大你是不是有毛病，不是给你点了外卖了吗？
　　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听我骂人！
　　却见谢渊举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指了指手表，“十分钟，我在车库等你，去添胜。”
　　赵阳差点被泡面汤呛死，
　　下午的行程不就剩下一个和网络安全大赛主办方见面的事情吗？东大牵头的，他没记错吧？什么时候又加了临时行程了？他连忙喝完汤，快步往外走，一边更新行程表，一边顺手拿了两个三明治，撕开包装塞进自己嘴里。
　　顾沅和俞悦面面相觑，看着他一边喊着马上，一边叼着三明治，像是一只被追赶的偷腥小猫，连鱼干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自家主人拎走了。
　　真不愧是暴君家的小猫咪，
　　茶水间努力打酱油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