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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缝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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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裂缝
事情是从一个热搜开始的。
那天下午,王楚钦正在训练,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各个软件的消息推送,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王楚钦孙颖莎恋情#”
“#国乒CP成真#”
“#王楚钦疑似与孙颖莎深夜同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是他和孙颖莎那天早上在小花园浇水的画面——他蹲在地上,她站在旁边,她的手套太大了,像企鹅的脚蹼。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放大拍的,把两个人的表情都拍得变形了。
但标题写得斩钉截铁:“国乒金童玉女深夜密会,恋情坐实?”
王楚钦盯着“深夜”两个字,觉得荒谬。那是早上七点,哪门子的深夜?但评论里的人不在乎。他们看见的是“男单冠军热门和女单主力在一起了”,他们看见的是“两个人半夜还在外面”,他们看见的是自己最想看见的版本。
评论一条一条地刷新:
“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训练的时候总是黏在一起。”
“女方粉丝别洗了,恋爱脑。”
“王楚钦最近状态这么差是不是因为谈恋爱分心了?”
“输球还有心思谈恋爱?”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颗钉子,不大,但扎得准,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输球。恋爱。分心。不行。
这四个词被钉在了同一块木板上,贴上了他的名字。
他退出热搜,关掉手机,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拿起球拍。
发球。接发球。攻球。推挡。
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用力,球撞击球拍的声音又脆又响,像在发某种无声的脾气。对面陪练的队友感觉到了那股气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打。
打到第五十七个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孙颖莎走进来。她穿着便服,显然不是来训练的。她的眼睛有点红,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短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不停地用手捋过。
王楚钦看了她一眼,没停。
她知道他看见了,也站在场边没说话。
两个人一个在台内,一个在场边,隔着一张球台和无数颗来回飞旋的白色小球,像隔着一整片沉默的海。
又打了十几个球,王楚钦终于停了下来。他把球拍放在台面上,拿毛巾擦了擦汗,走向孙颖莎。
“你看到了?”他问。
她点了点头。
“你还好吗?”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短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他们说都是我害的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通风管道的嗡嗡声盖过去,“说是我让你分心,说你输球是因为我。”
王楚钦的手顿住了。
他以为她在意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是那些偷拍的镜头、编造的剧情、铺天盖地的评论。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他们说都是我害的你”。
她在意的不是自己受了多少恶意,而是那恶意会伤害他。
“孙颖莎。”他的声音有点干。
她没抬头,但把手伸到耳边,把垂下来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睫毛微微的颤动,像蝴蝶翅膀。
“你看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孙颖莎是那种越难过越不会哭的人,她把所有该流出来的眼泪都变成了更用力的训练、更多的发球、更狠的进攻。
就像从前每一次。
“那些人说什么不重要。”王楚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重要的是——”
他停下来,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你那天说的,你说如果必须要困在雨里,你就陪我在雨里种花。”
她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的声音轻了一些,眼眶有点热,“你不在雨里。你从来都不是雨的一部分。你是太阳。”
“王楚钦——”
“你就是太阳。”他打断她,因为如果不现在说出来,他怕自己以后就没有勇气说了。“是你在,我才撑得住这一个多月。是你每天在那等着我,我才能每天走进这个训练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真的觉得你只是‘刚好’买多了早餐、‘刚好’路过我楼下、‘刚好’每天都有空陪我练球?”
孙颖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短发的发梢,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从小到大,很多人跟我说过‘加油’、‘别放弃’、‘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做不到也没关系’。”
“你说你陪我在雨里种花,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等她回答。
“那意思是,你接受我可能会输、可能会崩、可能会让你们所有人失望。你不怕那个最坏的结果,你做好了准备跟我一起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做。”
训练馆里很安静。通风管道嗡嗡地响,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远处的球台有人在练球,球击球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孙颖莎站在那里,听他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转,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她仰了仰头,眨了几下眼睛,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然后才重新看他。
“那你呢?”她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最坏的结果。怕你回不到从前。怕那些人说的话变成真的——说你不行了,说你废了,说你也就这样了。”
王楚钦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天空上蒙了一层纱。
“怕。”他最后说。
孙颖莎没有说话,等着他。
“但我更怕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更怕的是你因为我的事受影响。如果那些人转头去说你,说你不该帮我,说你被我拖累了——”
“王楚钦,”孙颖莎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听好了。”
他看着她。
“没有人拖累我。我孙颖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做的事是对的。”
她顿了顿,抬手把短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坚定的脸。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战场上整理盔甲。
“因为我从不会做错。”
那一刻王楚钦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看孙颖莎,他是在看一座山。一座不大、不高,但很稳很重的山。风来了山不动,雨来了山不动,那些流言蜚语像树叶一样从山上飘过去,山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哪来的自信?”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赢出来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也有吗?”
王楚钦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而是她说得太对了。他的自信是赢出来的吗?是,也不全是。他的自信更像是一件铠甲,穿上它的时候天下无敌,脱下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但孙颖莎的自信不是铠甲。她的自信是她的皮肤,是她这个人本身。她没有穿上什么,也没有脱掉什么,她站在那里,她就是她自己。
她想变成那个样子。
不是为了打球,是为了——
为了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行了,”孙颖莎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别在这儿感性了,你晚上不是还要练接发球吗?”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训练计划,肖指导早就跟我说了,让我盯着你。”
王楚钦愣了一下:“肖指导让你盯着我?”
孙颖莎眨了眨眼:“不然你以为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那个破花园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说散步——”
“你也信。”
她笑了,笑得很快乐,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短发在她笑起来的时候会轻轻弹动,像某种欢快的小动物。王楚钦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阴霾都散了,所有的雨都停了,所有的种子都在同一个瞬间破土而出。
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