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下次早点 贺新晟 ...
-
贺新晟死了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是临近期末考试那几天。
那是一个周末,顾玉按响了谢涣家的门铃。
谢涣笑着打开门,看见顾玉那个跟失了魂一样的表情僵住了。
顾玉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带着一层黑眼圈,几条红血丝突兀地在眼球里蔓延。
“贺新晟死了。”
他用干裂嘶哑的声音轻声说。
谢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个人站在门口,风呼呼地往家里灌。
“昨天?”
顾玉没说话,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谢涣。
那是一本日记。
顾玉又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里面是之前谢涣借给贺新晟的东西。
昨天是周五,贺新晟请了假,学校承接考试事宜,再加上这个周末过完后的周一就期末考试了,六点就放了学。
谢涣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还和顾玉笑着说让他把贺新晟的周末作业还有其他卷子都送到贺新晟家里,他还让顾玉帮他把借给贺新晟那小子的书给拿回来,自己就不去拿了。
谢涣当然知道顾玉还有贺新晟这俩人之间的故事,让顾玉去送刚刚好。
早知那是最后一面,他就去了。
六点的天不算很黑,夕阳刚刚落下。顾玉满心欢喜地去找贺新晟,刚走到他们家楼下。
“砰”地一下,顾玉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家扔了重物。
转眼间,少年倒在血泊里。
贺新晟跳楼了。
贺新晟死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顾玉,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身子涌着血。
顾玉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感觉,他看着贺新晟的脸,那张他前两天还在学校见过的脸,他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一瞬间,贺新晟看着他的眼睛,顾玉产生了一种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那晚他一夜没睡,警方判断为自杀后就把日记本还给了家属,顾玉是目击证人,他趁乱把日记本偷偷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一个晚上,看一本日记,足够了。
谢涣翻开了带着血渍的最后一页。
“我们再也合奏不了了。”
短短一句话,是留给顾玉的。
如果能晚一点就好了,再晚一点,贺新晟就能知道顾玉也喜欢他了。
可是没有如果。
谢涣缓缓合上了日记本,他拧着眉捏着眉心。
温淼晚谢涣一步知道,她从楼上匆匆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谢涣的表情了。
他按捏眉心的手在抖。
谢涣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了刚下来的温淼,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是温淼看见了谢涣眼底的悲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涣这个样子。
她很想上前安慰一下谢涣,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些话谁不会说,再讨人烦。
温淼上了楼,她坐在窗前,脸放在膝盖上,那样看着窗外。
她有些不敢相信贺新晟死了。明明前几天还刚见了面,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天那么大,那么蓝。
人在这天底下就是如此渺小,说没就没了。
人,到底算什么。
温淼已经经历了两次死亡,一次是外婆,一次是贺新晟,都是自己身边的人。
死亡离每一个人都很近。
温淼看着天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像吃了一颗酸梅。
她想起贺新晟坐在烧烤架旁边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他还在往谢涣的脸上抹着奶油,他还在笑,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笑。他们都觉得夏天很长,长到不会结束。
但也只是他们以为,贺新晟死了。她还活着,可是她能撑多久。
小时候的一些事又出来了。
砸得花白的屏幕,难听的话语,挂满泪痕的脸,构成了温淼的童年。
那些谣言,那些她吃下去又吐出来的饭,构成了温淼的现在。
两个月了,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都没有消失。她以为自己熬过去了,可是它们一直都在。
温淼又把脸埋进臂弯里。
人算什么,她不知道。
期末考试结束后,温淼和谢涣坐在同一考场,两人一块出来了。
谢涣全程低着头,不说话。
温淼也不说话。
两人沉默着坐上了虞影的车。
虞影也知道了贺新晟去世的事,她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叹了一口气。
贺新晟的后事办得差不多了,该办的全办完了。
他们一个人没去,都在考试。
谢涣看着窗外贺新晟住的小区,突然说:“把我放下来吧。”
虞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车门。
谢涣没回头,一步步走向贺新晟所在的小区门口。
温淼担忧地看着那个背影。
吃晚饭的时候,谢涣还是没回来。
温淼跟虞影打了声招呼出去找他了。
等她赶到贺新晟楼下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盯着那栋楼看。
温淼没过去,站在绿化带里看着那个背影。
“你怎么来了?”
温淼身子猛的一抖,她扭头。
谢涣?
她又仔细看了看站在楼下的身影。
“那是顾玉。”
谢涣小声说。他站了一会,从绿化带里走了出去,慢慢走到顾玉身后。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的吗?”顾玉幽幽道。
谢涣没说话,他知道。
顾玉自言自语般接着说了下去。
“他请假的那个周五,他母亲把他的手指砸伤了......他,叩不响琴键了。”
贺新晟的母亲有家暴倾向,这些谢涣一直都知道。
贺新晟的胳膊上总是这青一块,那紫一块,所以他习惯穿长袖。
小时候,谢涣去找贺新晟玩,好几次都正好撞见贺新晟被打手心,或是他母亲的吼声,响彻整个楼道。
贺新晟爸妈离婚了,父亲懦弱,受不了他妈太强势,控制欲太强,离了婚。他父亲不想要贺新晟这个拖油瓶,他只好跟着妈妈。
“所以他早就不想活了。”
谢涣在日记本里看到了。
顾玉垂下头,站在路灯下,显得那么孤独。
“你说,要是我早一点跟他表明心意......”
顾玉的声音哽咽了,他停顿了很久。很小声地补了一句:“那天,我本来要告诉他我喜欢他的。我已经在路上了,我走的很慢,一直在想怎么说。”
顾玉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要是快一点,再快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会不会为了我,再坚持一下?”
后面的话,温淼有些听不清了,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她看不清顾玉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顾玉好像哭了。
听着顾玉的那些未能及时说出口的爱意,温淼攥紧了口袋里的卫生纸。
他不是在和谢涣说话,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对他爱的那个少年说话。
顾玉的肩膀轻轻颤抖着,路灯冷白的光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瞬间,他显得那么渺小。
温淼不知道顾玉是什么时候走得,只记得她和谢涣走时,顾玉还站在那里,好像下一秒贺新晟还会从楼道里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