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讵水

1、第一章 他拽什么拽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因为她的一生本就阴雨不停。”
　　——《百年孤独》
　　竞赛成绩出来了。
　　毫无疑问，温淼又是第二。
　　她站在榜前，死死盯着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又是谢涣第一？”
　　“温淼第二，他俩咋跟绑在一块了一样。”
　　旁边不知道是谁又接了一句：“哎，你别说，这俩学霸还怪好嗑的。”
　　显然，说得正起劲的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话题本人就站在旁边。
　　温淼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着抖。她斜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女生，又看了一眼榜。转身走向楼梯口。
　　“哟，温大学霸。”
　　谢涣来了有一会儿了，他倚着墙角，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又是第二？”谢涣轻笑一声：“不要有太大压力，被我压一头不丢人。”
　　温淼静静地看着谢涣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拳头越捏越紧，有一股想要砸上去的冲动。
　　她硬邦邦道：“嗯，下次再比。”
　　“然后再拿个第二？”
　　温淼没接话，她上前走一步，从旁边径直走了过去，路过谢涣时肩膀猛地擦过谢涣的胳膊。
　　谢涣愣了一瞬，有点摸不透温淼这是在干什么，温淼刚刚那一下连他的肩膀头子都没够到。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温淼的背影。
　　温淼悄悄侧过头看谢涣的反应，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脸更黑了。
　　脚下的石子从这边滚到那边。
　　最憋屈的还是明明自己心里难受的要死，表面上还要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应该成熟点，可是只要一想到竞赛名次就生气，是气谢涣总是跑来自己面前炫耀，还是气自己总是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能再多考一分？
　　温淼蹲下身，捡起那颗小石子，打量了一番，她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看了看教学楼旁边的小湖，站起身朝着小湖比划了几下，左右环视后确定没人，才用力甩了出去。
　　温淼盯着在湖中央荡开的涟漪，走到另一个告示板前，这没贴成绩，上面贴得基本上都是优秀学生老师的照片。
　　这块告示板年头已经很久了，据说是当初校长在这上学的时候就有了。为了方便定期更换照片，上面的玻璃罩已经被摘了。照片上面也就黏了点胶。
　　温淼几乎在一瞬间就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张，她顺着那张往下看，是自己的照片。
　　温淼伸手扒了扒，胶粘得不牢。她盯着自己上面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真丑。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自己后，她利落地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有些心虚地上了楼。
　　推开教室后门，温淼自然地走到座位旁拉开板凳，某炫耀精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她身后。
　　炫耀精嘴里嚼着口香糖，手上悠哉悠哉地转着笔。
　　刚刚那点心虚顷刻间荡然无存。
　　温淼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尤其是成绩出来之后，这个屌样就相当于在跟别人说：看吧，我轻轻松松就能赢过你们。
　　温淼光是想到这些，刷题欲望就渐长。
　　拽什么拽。
　　整整一个下午，上的全是自习课。
　　外面的天不动声色地黑了，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也开始蠢蠢欲动。
　　学校对面就是不夜街，学生们下了晚自习就喜欢去那买饭吃，说来也巧，不夜街开始狂欢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放学。
　　今天还是周五，不出意外不夜街附近的交通会来个世纪大相遇。
　　不夜街所在的这条道，正好是温淼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戴着耳机捧着手里的单词表，嘴里念念有词。
　　虽说不夜街鱼龙混杂，治安不好，但温淼都走那么多回了，她还就真没遇到过那种事。况且也不是谁都会遇到，想到这，温淼回头看了一眼。
　　再回头，额头撞上一堵肉墙。
　　“操！”
　　被撞的男人狠吐了一口唾沫，手上的烟头连带着温淼的动作被蹭掉了，还在地上冒着火星。
　　不是吧？温淼默默地在心里扇了一下自己的嘴。
　　“你他妈——”那混混一抬头，看清了温淼的脸，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还不给我们大哥道歉？！”混混身后暗处传来一道声音， 听着十分尖锐。
　　温淼借着灯光才看清他身后得有三四个男人，周围烟雾缭绕的，还都纹着花臂，染着黄毛，又柴又瘦，一看就是刚辍学出来混的二痞子。
　　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骤然收紧，赶忙弯下腰道歉。
　　那几个小流氓笑得痞里痞气，温淼低着头，但她能感受到那几个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着，好恶心。
　　温淼见几人一直没说话，抬起脚刚要离开，那个头发染得像个调色盘的头儿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了温淼的去路，侧头对身后的人笑道：“哎~别对妹妹这么凶啊。”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温淼：“妹妹，别这么着急走啊，陪哥几个儿玩玩呗~”
　　调色盘挑眉看着她，重新点上一根烟，吐出来的臭气直直扑在温淼脸上，熏得她连连咳嗽，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拍了拍。
　　温淼闭了闭眼，左手颤抖着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下一秒，肩膀上的那只手直接被拧成了鸡爪。
　　温淼听着在耳边划开的一声惨叫，眼睛猛然睁开，顺着抓着混混的那只手看。
　　贺新晟？
　　温淼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和这个男生不熟，没打过交道。
　　温淼慌乱中往贺新晟身后瞥了一眼。
　　谢涣就在他俩后面不远处。
　　“哥们儿，手要痒痒就剁了吧。”贺新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
　　调色盘大骂：“我呸，你他娘算——”
　　“咔——”
　　调色盘一声惨叫。
　　贺新晟直接把他的手腕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调色盘身后的混混见状刚想上前的脚步此刻往后缩了缩。
　　“还不滚？”贺新晟脸上仍然挂着笑，只是头顶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倒显得有些阴森。
　　调色盘捂着手，五官揪作一团，咬着牙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撂下一句：“算你小子狠。”几个人踉跄着跑开了。
　　温淼仍愣在原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恐状态中脱离。
　　贺新晟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微笑着：“这不太安全，咱俩顺路，一起走吧。”
　　温淼呆呆地听着，全然一副已经死机了的样子。
　　贺新晟笑着大步往前走，温淼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说着谢谢。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谢涣刚才的方向。
　　赶巧谢涣竟然也在看她，两人的眼神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对上了。
　　也只是半秒，谢涣的眼神就挪开了。
　　也许是在看其他地方吧。温淼这样想着。
　　到了温淼所住的那条街口，贺新晟停止脚步笑着跟她摆摆手:“到了，你赶紧回家吧，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道了。”
　　温淼回过神来点点头，也机械地摆摆手：“谢谢。”
　　她望着贺新晟的背影，隐隐觉得后怕，背上的那些汗无不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贺新晟没有出现会怎么样呢……温淼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着刚才的场景，突然反应过来：贺新晟怎么知道她家住在这条街？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温淼并没有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