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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五行折光盘初战 “多谢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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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新筑基弟子每三月有一次小演武。
说是演武,其实并不算真正斗法。
不许伤人根基,不许下死手,不许动用来历不明的毒物与禁器,若打到一半护身符碎了,便算败。其意不在争胜,而在让长老看看新弟子筑基之后的术法根底,顺便瞧瞧有没有人修着修着,把自己修到歪路上去。
姜扶微听完规矩,第一反应是:好。
不算生死斗,便意味着不用拼命。
第二反应是:不好。
长老要看术法根底,便意味着不好糊弄。
凤羽蹲在窗台上,听她把演武规矩念完,哼了一声:“你不是最擅长糊弄?”
姜扶微正低头擦五行折光盘,闻言道:“我擅长的是节省成本地解决问题,不是当众表演自己有多少底牌。”
凤羽斜眼看她:“说到底,还是想装弱。”
“装弱也要看时机。”姜扶微将折光盘翻过来,检查盘背三道细纹,“外门装弱是保命,内门装弱是省事。省事也算保命的一种。”
凤羽沉默片刻,竟觉得有理。
它如今已经很清楚,姜扶微口中的“省事”,通常包含了省灵力、省灵石、省麻烦、省仇恨,以及尽量避免被长老抓去当典型。
可惜,姜扶微想省事,旁人未必肯让她省。
她入内门数月,修为并无明显进阶,却日日跑术法坪、丹房、阵台、符堂边角,听课听得比许多专修弟子还勤。旁人起初以为她勤勉,后来发现她什么都听,便渐渐换了说法。
“贪多。”
“杂修。”
“五行杂灵根,难怪定不下心。”
“听说明微长老劝过她择火土主修,她倒好,白日术法,午后丹房,傍晚阵台,夜里还拆废符。”
“这样学,三年后怕是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成。”
这些话传到姜扶微耳中时,她正在偏院里晾一张清尘符残纸。
她听完,也只是把残纸翻了个面,让它晒得更均匀些。
凤羽气得跳脚:“你不骂回去?”
姜扶微道:“骂人费气。”
“那便让本君去乌鸦嘴他们。”
姜扶微抬头看它:“你如今乌鸦嘴还不稳定,上次你说小铜鸟肯定啄不出东西,它转头啄出半粒灵砂。你若去咒人家摔跤,说不定人家当场顿悟。”
凤羽:“……”
这话十分伤凤凰少君的尊严。
更伤的是,它暂时找不出反驳例子。
演武名单下来那日,杂修院门前围了不少弟子。
姜扶微站在人群后面,踮脚看了一眼。
第一场,她对齐焕。
凤羽在她肩头念出那名字:“火灵根,筑基初期,出身小修族,听说自幼学火法。前些日子术法坪上,便是他说你火蛇术像烧弯的筷子。”
姜扶微想了想:“他说得也不全错。”
她最早练火蛇术时,确实有些像。
凤羽恼道:“你怎还替他说话?”
姜扶微道:“实事求是。”
“那你打算怎么赢?”
姜扶微收回目光,神色温和:“谁说我要赢?”
凤羽盯着她。
姜扶微又道:“能过便过,不能过便输得不难看。演武不是生死斗,没必要把人得罪死。”
凤羽冷笑:“你这话听着像真话,又不像全是真话。”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答。
演武场设在内门东侧石坪。
石坪四周立着阵柱,可挡余波。几位内门执事坐在高处,明微长老也在其间,神色温和,看不出喜怒。
姜扶微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穿得很普通,内门弟子服洗得干净,袖口却仍缝过一道旧线。五行折光盘没有明摆出来,而是缩成巴掌大小,藏在袖中,外头又压了一张旧符纸,遮住盘面那点五色暗纹。
凤羽被安排在场边灵兽席。
所谓灵兽席,其实就是演武场旁一排低矮木架。旁边蹲着灵狐、青羽雀、小角鹿,还有一只看起来十分威风的黑羽鹰。
凤羽站在木架上,脸色很臭。
若野鸡也有脸色的话。
它低声骂道:“本君竟与这等凡禽同席。”
旁边黑羽鹰斜了它一眼。
凤羽立刻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凤凰少君?”
黑羽鹰沉默片刻,转头不看它了。
大概是觉得不必与一只尾羽还没完全长齐的花鸡计较。
姜扶微远远看见凤羽快炸毛了,立刻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凤羽憋住了。
只是憋得很不情愿。
齐焕已站在场中。
他生得端正,衣袍也整齐,腰间挂着一枚火纹玉佩,一看便是家中供养得还不错的修士。小修族虽比不得大世家,却到底有人指点,有灵石供给,有长辈替他挑法术。
不像姜扶微,从灶火、米汤、废符和会打嗝的盘子里一路抠上来。
齐焕见她入场,拱手道:“姜师妹,请。”
语气很客气。
客气里有让步。
让步里又藏着一点不大明显的轻慢。
“师妹初入内门不久,又是五行杂灵根筑基,根基尚需稳固。”齐焕道,“此场不过演武,我会留手。师妹可先出手。”
场边有人低笑。
这话说得体面,意思却很明白:我让你。
姜扶微也拱手,笑得温温和和。
“多谢齐师兄照拂。我初入内门,许多地方还不懂,还请师兄指点。”
她这话说得比他还客气。
客气得齐焕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场边凤羽听见“根基尚需稳固”几字,眼睛都瞪圆了。
它低声道:“他懂什么?五行筑基虽杂,却稳得很。什么根基不纯,什么尚需稳固,他那火灵气直得像烧火棍,还敢评你?”
它越说越气,喉间隐隐有一点乌鸦嘴要冒出来。
“他今日火刃最好——”
姜扶微眼神一转,淡淡扫了过去。
凤羽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
好。
不能乌鸦嘴。
它堂堂凤凰少君,今日竟沦落到连骂人都要看姜扶微眼色。
演武场阵柱亮起。
执事宣布开始。
姜扶微没有先出手。
她只是抬手,掌心浮出一条细小火蛇。
火蛇比刚入内门时顺了许多,能绕过她指尖,尾端不散。可它仍旧不大,远不如齐焕那等火灵根弟子的火势明亮。场边几名弟子见状,神色果然放松了些。
齐焕也看见了。
他目光微动。
那火蛇控得细,可太细了。斗法之中,火势不足,便难压人。姜扶微果然如传言一般,学得杂,火法却不够纯厚。
齐焕道:“师妹小心。”
他袖中火光一闪,一道火刃已凝在掌侧。
火刃明亮,灵路笔直。
正统,干净,足够好看。
姜扶微心中认真评价:比我的火蛇贵。
这不是玩笑。
齐焕这道火刃,灵力流转极顺,显然自幼打过根基。若拿到外门,足够引来一片赞叹。
她面上却仍旧平静,只让火蛇绕身一圈,做出防守姿态。
齐焕没有立刻重攻。
他显然也顾着演武分寸,只以一道火刃试探。火刃破空而来,直取姜扶微左肩。
姜扶微抬手,土气沉下。
一面矮土墙从地面升起。
不高。
也不厚。
火刃撞上土墙,轰地一声,土墙裂开大半,火星四散。
姜扶微后退半步,袖口被溅起的火星燎出一点黑痕。
场边有人轻笑:“土墙也太薄了。”
“她真是筑基?”
“听说五行筑基,本就不纯。样样都有一点,样样都不够。”
姜扶微像没听见。
凤羽在灵兽席上气得爪子抓进木架里。
旁边黑羽鹰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齐焕见她挡得狼狈,神色越发放松。
“师妹土气尚可,只是术形未稳。”
姜扶微点头:“多谢师兄指点。”
她心里却在想:他轻敌了。
这是好事。
旁人越轻敌,她越省灵力。
第二道火刃来得更快。
姜扶微以火蛇迎上,火蛇绕着火刃边缘一卷,很快便被压散。她顺势后退,脚下却不慌不忙,在退步时轻轻一踩。
袖中的五行折光盘,被旧符压住灵光,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
演武场上日光落下,她的影子偏了半尺。
齐焕未察。
他只看见姜扶微退得急,像是被火势压住,连术法都来不及重新凝出。
高处执事中,有一位眉梢微动。
明微长老也看了一眼姜扶微的袖口。
姜扶微神色仍旧无害。
她今日没有将五行折光盘明摆出来,也没用什么看起来花哨的手段。外人看来,她不过是以火蛇术和土墙术勉强应对。
齐焕第三道火刃落下时,她故意让火刃擦着袖角过去。
布料焦了一片。
凤羽在场边差点跳起来。
那袖子虽然旧,但修补过。
修补过便是成本。
姜扶微却不心疼似的,继续后退,面上还露出几分紧张。
齐焕终于完全信了。
他并非恶人,也无意重伤同门,可少年心性,被人看着,又对上一个传闻中“贪多嚼不烂”的杂修,难免想赢得漂亮些。
他抬手,火光在掌心聚拢。
“师妹若撑不住,可认输。”
姜扶微微微喘息,抬头一笑。
“还能再试一试。”
这笑落在齐焕眼里,是不服输。
落在凤羽眼里,却像某种熟悉的征兆。
它忽然不气了。
反而有点同情齐焕。
姜扶微越温柔,通常越说明她已经把退路和坑位都算好了。
齐焕还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胜势已定。
场边弟子也多半这样想。
唯有少数眼力好些的执事,看见姜扶微每一步退位都刚好避开火刃真正锋处,而那看似单薄的土墙碎裂后,散落的土气并没有完全消失,反倒一点点沉入地面,留在她退过的几处位置。
像随手乱退。
又不像。
明微长老没有说话,只轻轻放下手中茶盏。
演武场中,姜扶微袖中折光盘微微发热。
提醒她已用过一次折光。
还能用。
她低下眼,掌心火蛇再次成形,仍旧细小,仍旧不够威风。
齐焕抬手,火刃再起。
姜扶微心里没有半分怒气。
别人说她杂也好,根基不纯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一场,她要让五行折光盘第一次见见内门斗法。
也要让自己知道,筑基之后,她这套杂法门,究竟能不能在真正演武场上用起来。
她抬起头,温声道:“师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