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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筑基初稳 “三次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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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折光盘炼成之后，姜扶微又在旧石室里闭门调息了两日。
说是闭门，其实那门原本便漏风，关上也只比没关强一点。夜里山风一吹，门板便吱呀作响，像一位年迈老杂役半夜还在叹气。
凤羽趴在破篮子里，听了半宿，终于忍不住道：“你如今好歹也是筑基修士，能不能换个不漏风的地方？”
姜扶微盘膝坐在阵中，眼也未睁：“能。”
凤羽精神一振。
姜扶微又道：“等有钱。”
凤羽重新趴了回去。
它就知道。
姜扶微体内的五色灵海，比刚筑基时稳了许多。
最初那片浅海还像刚挖出来的小池，边缘松散，火气偶尔想冒头，水气偶尔想压场，金气也总在暗处磨刀。如今经过两日调息，再加上五行折光盘炼成时反复耗尽又补回灵力，她反倒把筑基初期的气息磨得更稳。
木灵如青丝，贴着灵海边缘缓缓生长。
水灵如月影，绕着青丝一圈圈润开。
火灵如红线，被厚土托住，不再动不动便想烧锅。
金灵如细砂，沉在一侧，锋而不散。
土灵如沉石，压在海底，静静托住其余四行。
五行不算强盛，却已有了自己的位置。
姜扶微睁开眼时，指尖微微一动，五行折光盘便从膝前浮起。
它新炼成不久，盘面仍有补丁，边缘还带着凤羽残火燎出的黑痕。
若放在内门那些精致法器旁边，大约像一个刚从灶台底下扒出来的锅盖误入珍宝阁。
可姜扶微看它，怎么看都顺眼。
五色暗纹缓缓流转，星陨铁核心沉在盘心，像一粒压住风浪的小小星子。
凤羽抬眼瞧见，冷哼一声：“别看了，再看它也不会变漂亮。”
姜扶微道：“能用便好。”
“你这审美，真是叫本君绝望。”
“少君审美高，先把尾羽养齐再说。”
凤羽立刻坐直：“不许提尾羽！”
姜扶微笑了笑，伸手收盘。
今日她要去外门后山试阵。
旧石室太窄，折光、叠符、小阵都测过了，唯有御盘还没正式试。
她原本也没指望五行折光盘能当飞行法器用，毕竟它的本职是折光扰阵，不是载人跑路。
可筑基之后，她灵力比炼气时厚了许多，盘中又有星陨铁为心，若只是短距离低空托行，未必不能试。
凤羽对此十分怀疑。
“你确定它托得动你？”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盘子：“应当可以。”
凤羽道：“万一半路打嗝呢？”
姜扶微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她先前也想过。
毕竟五行折光盘新成之后，已经展现出十分不正经的潜质：会吸收残余五行灵砂，还会轻轻打嗝。
正经法器不会打嗝。
可她这一路用过的东西，也没几个很正经。
姜扶微道：“我不喂它材料，它应当不打。”
凤羽冷笑：“你对一个会打嗝的盘子信任太早。”
小铜鸟从布袋里探出脑袋，咔哒一声，似乎很赞同。
姜扶微把它按回去：“你也少啄不明材料。”
外门后山晨雾未散。
这里离灵厨院不远，山坡缓，林木稀，平日少有人来，正适合试阵。远处还能看见灵厨院屋顶上升起的炊烟，带着熟悉的灵米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姜扶微站在山坡下，先将五行折光盘放出。
盘面迎风而涨，仍不算大，不过比平日宽了一圈，勉强能容她双足站上去。五色暗纹在盘面缓缓一转，边缘光影轻轻折偏，像把周围晨雾拨开半寸。
凤羽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看她：“若摔了，本君不会救。”
姜扶微抬头：“你也救不了。”
凤羽：“……”
它现在最讨厌姜扶微筑基之后说实话。
姜扶微踩上五行折光盘。
盘面微微一沉。
她立刻以厚土灵力压住中心，金气定边，水气缓冲，木气护住灵路，火气只留一点点，温住南侧阵纹。
五行折光盘晃了一下。
没有掉。
姜扶微心头一松。
她慢慢催动灵力，折光盘离地半尺。
半尺。
不多。
可她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悬在空中，心里竟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真的离地了。
不是被秘境青雾卷起，也不是斗法时仓促跳开，更不是山道边刚穿来时踩着高跟鞋走得脚疼。
是她自己以筑基灵力御盘而起。
凤羽在树上看了片刻，点评道：“像端盘子送菜。”
姜扶微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像。
她站得不高，飞得不快，盘子还时不时晃一下。若叫剑坪弟子看见，恐怕要当场笑出剑鸣。
可风从衣袖间穿过时，她仍觉得心中某处轻轻亮了一下。
从灵厨院刷锅的新丁，到能低空御盘的筑基修士。
她忽然很想笑。
不是嘲讽谁。
只是迟来的欢喜终于从心底冒出来一点，像小草钻出土缝，灰头土脸，却很认真。
她催动折光盘往前飞了几丈。
速度不快。
比灵厨院送饭跑得快一点，比真正御剑慢得多。盘身偏重，灵力耗得也不低，飞了半圈后边缘便微微发热。
姜扶微立刻收力，落地。
凤羽挑眉：“三次发热，低飞半圈。此物飞行前途堪忧。”
姜扶微道：“比靠腿跑体面。”
凤羽道：“也就体面一点点。”
姜扶微摸了摸盘面：“一点点也是体面。”
凤羽一时无言。
小铜鸟从布袋里爬出来，围着五行折光盘转了两圈，低头啄了啄盘边。
凤羽立刻警觉：“不许啄！它已经会打嗝了，你别再把它啄出别的毛病。”
小铜鸟歪头，咔哒一声。
姜扶微忍笑，把小铜鸟拎到一旁，又继续试了两回。
第二回，她用折光盘偏移身形。
山坡上薄雾轻绕，姜扶微立在原地，盘面微光一转，她的影子便向右偏了半尺。若有飞针从正面来，恐怕会擦着衣袖过去。
第三回，她以低阶火符配合盘面折灵。
火符被拆成火线与淡烟，一前一侧落在山石上。火线烧出一道浅痕，淡烟则在雾中散开，遮住半片视线。
凤羽看完，终于勉强道：“斗法时能坑人。”
姜扶微认真点头：“能用。”
“又是能用。”
“这是极高评价。”
凤羽翻了个白眼。
试阵之后，姜扶微坐在山坡上调息。
五行折光盘安静落在她膝上，盘面五色暗纹缓缓流转。那些纹路很淡，却像把她这一路捡来的破烂，全都安置在了该在的位置。
星陨铁有了归处。
火脉砂灰有了归处。
厚土芝根须、金骨石粉、水月余光、木灵残息，都有了归处。
连凤羽那一粒自然脱落的残羽辅砂，也有了归处。
当然，这一点不能当着凤羽的面说。
姜扶微低头看着盘面，忽然觉得，它与自己的五色灵海有些相似。
都不纯。
都不漂亮。
都不像典籍里写的那般清贵无瑕。
可都能用。
都能稳住。
都能带她往前走。
凤羽跳到旁边树枝上，见她沉默，问：“想什么？”
姜扶微道：“想我筑基了。”
凤羽哼道：“总算想起来高兴了？”
姜扶微笑了笑：“嗯。”
“高兴便高兴，别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也确实要算账。”
凤羽警觉：“算什么？”
姜扶微抬头，看向远处云雾深处。
筑基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金丹，元婴，化神。
更远处，甚至还有飞升之后的谜。
她如今太弱，弱到连那座旧登仙台是什么都不敢深究，只能把残纹、金羽和那句警告都收在心底。
可不管，不等于忘。
凤羽看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它难得没有刺她，只低声道：“现在别管。”
姜扶微点头：“我知道。”
凤羽又道：“你眼下最该管的，是怎么进内门，怎么保住你这一堆不能见光的破烂，怎么赚钱给本君买灵果。”
姜扶微笑：“还有治掉毛的药。”
凤羽大怒：“本君不掉毛！”
话音刚落，它尾后又轻轻飘下一根灰金小毛。
山坡上一片安静。
姜扶微低头看那根毛。
小铜鸟也低头看那根毛。
凤羽一翅膀把小铜鸟拍开：“不许啄！”
姜扶微憋笑憋得很辛苦。
凤羽瞪她：“你也不许捡！”
姜扶微温和道：“自然脱落，落在试阵区域，是否算无主材料？”
凤羽：“姜扶微！”
一阵鸡飞鸟跳后，那根毛最终被凤羽以极其严肃的态度收回。
姜扶微十分遗憾。
午后，外门执事派人来了灵厨院。
来的是个年轻外门弟子，绕了半日才在后山找到姜扶微。他见姜扶微坐在山坡上，膝前悬着一枚五色暗纹的小盘，旁边树枝上还蹲着一只神情高傲、尾羽略显不体面的灵禽，一时有些发愣。
“姜师姐？”
姜扶微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她收起五行折光盘：“何事？”
那弟子递来一枚玉牌：“执事堂通知，外门弟子筑基之后，需于七日内参加内门考核。考核通过，可入内门听训，另分洞府与新职司。”
姜扶微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微凉，上刻“内门考核”四字，灵光淡淡。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要离开灵厨院了。
这个地方并不体面。
锅大，烟多，活重，灵米还分等级。她在这里刷锅刷到手破皮，喝杂役灵米汤喝到见灵气，藏过凤羽，修过盘子，也在后山那间漏风旧石室里筑了五行道基。
若说舍不得，倒也没有那么矫情。
可若说毫无感觉，也是假。
灵厨院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站住脚的第一处地方。
虽然脚边常有灶灰。
凤羽看着玉牌，哼道：“内门啊。”
姜扶微问：“你去过？”
凤羽昂首：“本君当年何等身份，岂会稀罕这种小宗内门？”
姜扶微点头：“那就是没去过。”
凤羽：“……”
它想啄她。
但看在她刚接到考核通知的份上，忍住了。
姜扶微回到旧石室，开始收拾东西。
五行折光盘贴身收好。
凤羽残羽护符重新系牢。
烧焦金羽单独封在符袋里。
登仙台残纹的拓纸压在最底层。
小铜鸟被放进布袋，旁边配了几粒不能吃错的灵砂。
石室外，夕阳落在灵厨院屋檐上。
灶房里有人喊新米下锅，有人喊柴火不够，还有老杂役骂新丁洗米洗得像给石头洗澡。烟火气远远飘来，混着灵米香，仍旧熟悉。
姜扶微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筑基已成。
五行折光盘已成。
接下来，是内门。
更广阔，也更麻烦。
凤羽蹲在她肩头，问：“怕？”
姜扶微想了想：“有点。”
凤羽刚想嘲笑，便听她又道：“也有点期待。”
凤羽看她半晌，哼了一声：“穷鬼进内门，怕是要开眼。”
姜扶微笑道：“也许内门废料更多。”
凤羽：“……”
它就不该指望她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姜扶微收好玉牌，迈步往执事堂方向走去。
她怀里揣着一只会打嗝的法器，肩上蹲着一只嘴硬的凤凰，布袋里还有一只会啄灵砂的小铜鸟。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内门新弟子。
但无妨。
她这一路，本来也没怎么正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