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秘境闭合 “出去后， ...
-
问心秘境开始震动时，姜扶微正在检查那只小铜鸟有没有把不该啄的东西吞下去。
小铜鸟咔哒咔哒站在她脚边，歪着脑袋，嘴里叼着一粒灰白石砂。那石砂看着不像灵砂，倒很像旧登仙台旁边随地可见的晦气灰。
姜扶微伸手：“吐出来。”
小铜鸟看着她。
凤羽蹲在她肩头，冷笑：“它若真吃了，也算有眼光。毕竟你如今什么都往袋里装，多它一粒灰也不稀奇。”
姜扶微没有理它，只继续看着小铜鸟。
小铜鸟僵持了三息，终于啪嗒一声，把灰白石砂吐了出来。
姜扶微松了口气。
很好。
队伍里不能再多一个会半夜冒冷光的东西了。
也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忽然轻轻一震。
起初震得极轻，像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下石钟。随即四周青雾翻涌，雾中隐隐传来风声，问心令也在她衣襟里亮起，青光一闪一闪，像在催促入境弟子归去。
凤羽抬头：“秘境要闭了。”
姜扶微看向四周。
远处雾路一条条浮现出来，有人影被青雾推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人满脸喜色，怀里抱着玉匣，生怕别人多看一眼；有人衣袍破裂，脸色苍白，却仍死死攥着一枚灵草；也有人两手空空，神情恍惚，像还没从问心关里醒过来。
还有人哭了。
那人一边走，一边喃喃说什么“我不是那样想的”，旁边同门想扶他，他却甩开手，眼神茫然得像刚从自己心底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问心秘境嘛。
问的从来不只是谁跑得快、谁修为高。
有些人进来是找机缘的，出去时却发现，自己才是最不想看的那件东西。
姜扶微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她自己这趟也算热闹。
若按黑市价格算，她这一趟几乎可以称作暴富。
若按麻烦程度算，她觉得自己像背了一袋未来会炸的雷。
凤羽像是听见她心中所想，幽幽道：“你现在这一身东西，随便掏出一样，都不像省心的。”
姜扶微点头：“确实。”
“水月珠牵痴念，金骨石带怒意，毒玉简能毒死你，烧焦金羽看着就晦气，登仙台残纹更不用说。”凤羽越说越觉得心累，“你怎么能把机缘捡得这么不吉利？”
姜扶微想了想：“可能便宜？”
凤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便宜的问题吗？”
“那就是没人抢。”
凤羽闭上眼：“你真是很会抓重点。”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再与它斗嘴。
她能感觉到体内五行灵气正在缓缓流转。
五行小循环已经成形。
不算强盛，却很稳。
炼气大圆满。
她在入秘境前，还是一个为筑基资源发愁的炼气六层外门弟子。如今秘境将闭，她竟已经站在炼气大圆满。
这进境说出去，怕是会吓坏不少人。
可姜扶微自己并没有多少得意。
她比谁都清楚，这修为不是白来的。
每一层都靠她从秘境缝里抠出来。
她没有天才的轻松。
只有穷人的耐心，和一点不想被命按着头走的倔劲。
远处出口渐渐亮起。
那是一道青色雾门，门后隐约能看见青衡宗山门外的光。许多弟子被雾气送过去，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中。
凤羽仍不时回头看旧登仙台的方向。
那片石原已经被青雾吞没，看不见焦黑高台，也看不见那句被反复磨去又重新刻下的话。
可姜扶微知道，凤羽还记得。
她也记得。
飞升之后，不得自由。
这八个字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心底，不疼，却无法忽略。
姜扶微没有安慰凤羽。
有些事，安慰无用。
她只是把装着烧焦金羽的小符袋又系紧了一些，确定不会贴到凤羽身上，也不会同火脉砂混在一处。
凤羽瞥见她动作，嘴硬道：“本君不是怕。”
姜扶微点头：“嗯。”
凤羽立刻炸毛：“你又敷衍！”
姜扶微道：“这回没有。”
“你分明有！”
“好，有一点。”
凤羽气得啄她肩头。
姜扶微任它啄了一下，反而觉得安心。
还会骂，还会啄，说明凤羽暂且没被旧登仙台吓散魂。
青雾从身后推来。
问心令光芒越来越亮。
姜扶微低头，看见小铜鸟正努力跟上她，短腿咔哒咔哒，半边翅膀一晃一晃。它像是不明白出口是什么，只知道姜扶微往哪儿走，它便往哪儿挪。
凤羽低头看它：“这破铜鸟能带出去吗？”
姜扶微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
秘境所得灵物能带出去，小铜鸟算灵物，还是算秘境破烂？
她蹲下，把小铜鸟拎起来，塞进布袋，认真道：“试试。”
凤羽：“……”
好一个试试。
小铜鸟在布袋里咔哒一声，似乎并无异议。
姜扶微又把盘子取出来看了一眼。
盘子裂着，裂得很显眼。一路挡剑气、接灵路、压机关、护阵纹。
若法器也会喊累，它大约早已骂她八百遍。
姜扶微轻轻摸了摸盘面。
“出去给你修。”
凤羽冷笑：“你上次也这么说。”
姜扶微道：“这次有星陨铁。”
凤羽看了眼她怀中沉沉的小袋：“也是。锅盖终于要改命了。”
姜扶微纠正：“是破阵盘。”
“现在还叫盘子。”
“以后未必。”
凤羽挑眉：“你想好了？”
姜扶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觉得，经过这趟秘境，盘子已经不适合再只是盘子。
将来能请唐小楼指点重炼，或许真能炼出一件适合她五行杂灵根的法器。
但那是出去之后的事。
眼下最危险的，已经不是秘境里夺宝。
而是出秘境后如何筑基。
姜扶微很清楚，普通筑基丹未必适合她。
旁人单灵根、双灵根，筑基只需引一气成基，或调和两气。她这五行杂灵根，却是五气并行。木、水、火、金、土，每一样都已得灵物补益，听起来齐全，实际稍有不慎便会相冲。
木盛则火旺。
火旺则土焦。
土重则水滞。
金锐则伤木。
水多又压火。
再加上毒医玉简残片里那点偏性灵息，登仙台残纹里那道冷白旧纹，哪一样都不是能随便丢进丹田就万事大吉的好东西。
她若筑基成功，根基或许远胜寻常五行杂灵根。
可若失败，反噬也绝不会轻。
凤羽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难得没有再笑她。
“出去后，别急着筑基。”
姜扶微看它一眼。
凤羽别开头：“本君只是怕你碎了，没人还修复基金。”
姜扶微笑道：“知道。”
她当然不会急。
秘境里可以捡机缘，筑基却不是捡破烂。不是东西越多越好，也不是灵气越杂越显得厉害。
筑基，是要把这些杂而有用的东西，真正压成自己的道基。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从她答出“想筑基，想有洞府，想不再为三块灵石同人掰扯半夜”开始，从她收下第一滴木灵露开始，从她没有跟众人去抢传承殿，而是在废墟里挖出旧地脉口开始，她的路便已经定了方向。
不够体面。
不够高洁。
也不够像典籍里那些仙风道骨的前辈。
但这是她自己的路。
青雾越来越浓。
出口就在眼前。
有弟子在前方惊呼，有人被秘境直接吐出去，摔得哎哟一声；也有人刚出门便被外门执事扶住，忙问伤势。门外隐约传来嘈杂人声，像人间烟火忽然涌了回来。
姜扶微站在雾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问心秘境深处已被青雾遮得严严实实。
像一场很长的梦。
可她怀中沉甸甸的东西提醒她，这不是梦。
凤羽低声道：“走吧。”
姜扶微点头。
她一步踏入雾门。
青光涌上来的瞬间，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先筑基。
下一刻，问心令碎出一道柔和青光。
秘境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