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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她先不管 “本君迟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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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雾才把那座焦黑高台遮去一半,凤羽便猛地从她肩头支棱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扔掉。”
姜扶微脚步一顿:“扔什么?”
凤羽盯着她怀里那个被旧符纸裹了三层的小布包,声音绷得很紧:“那根羽毛。”
姜扶微低头看了一眼。
烧焦金羽安安静静躺在旧符纸里,外头又被她封了一层清尘符残纸。符纸很旧,边缘还有些毛,怎么看都不像装着什么凤凰族旧物,倒像包了一小块没吃完的烤锅巴。
凤羽显然也看见了这一点,眼角抽了抽。
若换作平日,它多半要先骂一句“凤凰旧羽岂能被你包成干粮”。可这回,它连这个都没骂。
只道:“扔掉。”
姜扶微没有扔。
她把小布包往怀里按了按,问:“为什么?”
凤羽立刻道:“晦气。”
姜扶微看向它。
“只是晦气?”
“自然。”凤羽昂首,努力恢复从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本君何等尊贵,岂会怕一根烧焦旧羽?不过是此物气息不祥,留在身边易招麻烦。”
姜扶微看了看它。
羽毛还炸着。
爪子还抓着她肩头衣料。
声音虽然抬高了,尾音却仍有点虚。
她沉默片刻,决定暂时不拆穿。
人艰不拆,鸡艰也不拆。
“好。”姜扶微道,“我先收着,不让它靠近你。”
凤羽一怔:“你不扔?”
“不扔。”
“姜扶微!”
“它与你有关。”姜扶微语气很平,“又和旧登仙台有关。现在扔了,以后想查便没了线索。”
凤羽气得羽毛又抖了一下:“查什么查?你如今不过炼气大圆满,连筑基都未成,便想查登仙台?你嫌自己命太长?”
姜扶微点头:“所以我不查。”
凤羽卡住。
它大概没料到她答得这么痛快。
姜扶微继续往前走。
小铜鸟咔哒咔哒跟在她脚边,偶尔低头啄一啄地面。可石原边缘的灰砂显然不合它胃口,它啄了几下,什么也没啄出来,便有些失落地抖了抖半边歪翅膀。
姜扶微看它一眼,心情莫名平稳了些。
很好。
至少她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位成员只关心地上有没有灵砂。
凤羽却仍不安生。
“你方才说不查,是真的?”
“真的。”
“那金羽呢?”
“收着。”
“残纹呢?”
“先放着。”
“那八个字呢?”
姜扶微抬眼,看向前方青雾:“记着。”
凤羽急道:“这叫不查?”
姜扶微道:“不查,不等于当没看见。”
凤羽被她绕得一时无言。
姜扶微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当然想知道。
想知道旧登仙台到底是什么,想知道那半截金羽为何嵌在那里,想知道凤羽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想知道“飞升之后,不得自由”是何人刻下,又为何被反复磨去。
她还想知道,颈间旧玉扣为什么会发烫。
为什么它像一枚旧门牌,挂在她身上,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起,便一路沉默地跟着她。
可想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知道,是另一回事。
姜扶微从来不喜欢拿远处的天塌,来压死眼前的人。
天若真要塌,也得等她长高一点,再想法子撑。
她如今只是炼气大圆满。
连筑基都未成。
知道得太多,除了夜里睡不着、白日修炼走神、看谁都像阴谋,别无好处。
眼下最要紧的事很清楚。
筑基。
活着离开秘境。
凤羽忽然轻声道:“你倒难得明白。”
姜扶微侧头看它。
凤羽别开眼:“穷鬼就该先顾好自己。别整天操心飞升之后的事。你现在连飞都不会。”
姜扶微道:“会御风术算飞吗?”
凤羽冷笑:“你那叫被风吹着走。”
姜扶微:“……”
青雾在身后一点点合拢,旧登仙台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焦黑轮廓,立在荒凉石原中央,像一块未烧尽的旧骨。
姜扶微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那座台还在那里。
那行字还在那里。
那些冷白残纹,也还在她腕脉深处伏着。
她把疑问收进心底,像把一枚危险的阵钉暂且封好。等将来修为足够,眼界足够,手里也有能撬开真相的工具,总要回来翻这笔账。
到那时,若飞升真是牢,便得问问谁造的牢。
若登仙台真在挑拣修士,便得问问它挑了做什么。
若凤羽当年真与此有关,便得问问谁把凤凰少君烧成了如今这副嘴硬掉毛的模样。
凤羽忽然打了个冷战:“你在想什么?本君觉得你眼神很不吉利。”
姜扶微笑了一下:“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若能筑基,先给你买点治掉毛的药。”
凤羽一愣,随即大怒:“本君不掉毛!”
话音刚落,它头顶那撮被怒剑台削过、毒瘴林熏过、旧登仙台吓过的乱毛,轻飘飘落下一根。
一人一鸡同时低头。
小铜鸟也咔哒一声,低头啄了啄那根毛。
凤羽尖声道:“不许啄!”
小铜鸟被吓得后退半步。
姜扶微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凤羽扑腾着翅膀来啄她:“姜扶微!”
姜扶微边躲边道:“好好好,不掉毛,是凤凰少君自然换羽。”
凤羽气道:“本君迟早恢复真身,叫你见识何为凤凰神威!”
姜扶微点头:“我等着。”
凤羽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一次,姜扶微没有敷衍。
它忽然安静了些,小声道:“当真?”
姜扶微道:“当真。”
凤羽别过头,哼了一声。
“算你有眼光。”
青雾深处,前方路渐渐亮起。
问心令重新发出微光,不再指向旧登仙台,而是指向秘境更深处。那光温和许多,不似方才登仙台残纹那般冷。
姜扶微按了按衣襟里的问心令,又摸了摸颈间旧玉扣。
玉扣已经不烫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它不会告诉她答案。
至少现在不会。
那便先不问。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袖破了两道,盘子裂着,布袋里塞满废零件,怀里还有一堆一听就不太像正经女主机缘的东西:烧焦金羽、毒玉简残片、断齿轮、小铜鸟。
很寒酸。
但很实在。
她抬步往前走。
凤羽蹲回她肩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那根羽毛最好离本君远些。还有,若它半夜自己冒火,你负责。”
姜扶微道:“我负责灭。”
“用什么灭?”
“水月珠。”
“若灭不了?”
“那先把你挪远。”
凤羽不满:“为何不是先救本君?”
姜扶微道:“你不是说离它远些?”
凤羽:“……”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灵路。
小铜鸟咔哒咔哒跟上来,爪子踩过灰白石粒,发出细小声音。
身后的旧登仙台终于完全隐入雾中。
像一个没有说完的警告。
也像一笔暂时合上的旧账。
姜扶微没有再回头。
她如今要走的,不是登仙台那条看不清尽头的路。
是筑基之前,活着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