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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烧焦金羽 飞升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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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原本已打算离去。
旧登仙台留给她的感觉太不好。
那股从指尖钻入经脉、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翻看一遍的牵引力,直到走出数丈仍未完全散去。颈间旧玉扣虽不再滚烫,却还残着一点余温,贴着肌肤,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提醒。
凤羽也难得沉默。
它站在她肩上,羽毛仍炸着,只是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骂骂咧咧。小铜鸟跟在后头,咔哒咔哒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像也被这片石原冷得不大顺畅。
姜扶微走到石原边缘,忽然听见小铜鸟在后头“咔”了一声。
不是平日啄灵砂的声音。
更像啄到了什么硬物,却没敢继续。
姜扶微回头。
小铜鸟停在旧登仙台边缘,歪着脑袋,对着焦黑台基下一处缝隙不动。
凤羽立刻道:“别回去。”
姜扶微看它。
“你声音都变了。”
凤羽僵了一下,立刻抬高下巴:“本君只是觉得那破台晦气。”
姜扶微没有拆穿它。
她慢慢走回去,却没有再碰台心纹路,只停在台基外圈。小铜鸟往旁边挪了两步,像给她让路。
焦黑台基边缘,嵌着一截东西。
被烧得很黑,只露出半寸细长形状。先前灰尘与焦痕遮着,她又一心防备台上接引纹,竟没有看见。
姜扶微蹲下,用一根废阵钉轻轻拨开旁边灰土。
那东西露出更多。
是一根羽毛。
准确来说,是半截烧焦的羽毛。
羽梗已断,外缘焦黑卷曲,像被极烈的火焰从中烧过。可焦黑之下,仍隐约透出金红纹路,纹路很淡,却有一种极古老的灼意。不是灵厨院灶火,不是火脉砂旧火,也不是凤羽平日吐出的那点残火。
这火意更高。
也更冷。
姜扶微指尖微顿。
凤羽已经僵住了。
它站在她肩上,一动不动。若野鸡也有脸色,姜扶微觉得它现在大约白得很厉害。它张了张嘴,像是要骂人,又像是要喊什么,可半晌竟没吐出一个完整字。
这就很严重了。
凤羽平时被人叫鸡都能骂三句,如今竟然说不出话。
姜扶微低声道:“你认得?”
凤羽没有回答。
它只是死死盯着那半截焦羽,爪子抓紧她肩头衣料,抓得姜扶微肩膀都有些疼。
姜扶微本想先用废阵钉把焦羽挑出,可那根羽毛嵌得很紧。她试了两下,旁边焦黑石屑簌簌落下,羽毛却没有动。
凤羽忽然尖声道:“别碰!”
姜扶微手停住。
这一声太尖,完全不像凤羽平日那种欠揍又要面子的腔调,倒像被什么旧梦猛地扯住了喉咙。
姜扶微抬眼看它:“会伤我?”
凤羽眼神乱了一瞬:“我不知道。”
姜扶微静了静。
不知道,便说明它真的怕。
她没有立刻伸手,只先以水月珠清气护住心神,又让厚土芝土气沉住丹田,旧玉扣贴在颈间微微发热。确认旧登仙台的台心纹路没有再牵动她灵气,她才取出痴画残笔,沿焦羽周围轻轻一划。
一线月白光落下。
焦黑石缝微微松开。
姜扶微没有直接用手抓,而是以旧符纸垫在掌心,轻轻将那半截金羽托了下来。
凤羽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下一瞬,那半截金羽在她掌中微微一颤。
焦黑外壳裂开一线。
一缕极细金红残火从羽梗里浮起。
那火不过发丝粗细,却一出现,姜扶微手腕内侧的契纹便猛地发烫。凤羽爪子上对应纹路也亮了一下,它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差点从她肩上摔下去。
姜扶微连忙抬手扶住它。
凤羽没有骂。
它只是盯着那缕残火,眼睛里竟有一瞬空茫。
金红残火在半空晃了晃,似乎想往凤羽身上靠,又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拦住。最后,它只绕着那半截焦羽转了一圈,重新缩回羽梗深处。
姜扶微掌心微麻。
她轻声问:“是凤凰族的羽毛?”
凤羽沉默很久。
石原风冷,旧登仙台无声立着,焦黑台面上那些古老纹路一圈圈铺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久后,凤羽才哑声道:“像。”
姜扶微没有催。
凤羽又道:“也像……旧羽。”
“旧羽?”
“凤凰族成年后,历火换羽。旧羽会褪,褪下的羽还有残火。”凤羽的声音很轻,“可这根不对。”
姜扶微看向那截焦黑金羽。
凤羽盯着它,似乎想从那半截残羽里看见什么,又似乎很怕看见。
“不像寻常雷劫烧的。”它道,“也不像妖火、魔火。凤凰羽不惧凡火,纵是天雷,也多半是羽纹崩散,不会烧成这样。”
姜扶微问:“那像什么?”
凤羽眼神微微发直。
“像被很高处的火烧过。”
姜扶微心头一动。
“高处?”
凤羽闭了闭眼,像是在竭力回想。
可它的记忆显然残缺得厉害。越想,身上残魂便越不稳,羽毛边缘隐约浮出一点金红火星,又很快灭了。
姜扶微立刻道:“别想了。”
凤羽睁开眼,看她。
姜扶微把焦羽往旧符纸里一裹,动作很轻:“想不起来便不想。”
凤羽嘴唇动了动,难得没有逞强。
姜扶微将那半截焦羽包好,又在外层加了一道清尘符残纸,最后封入贴身的小布包里,与火脉砂隔开一段距离。
凤羽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你不问?”
姜扶微道:“你不是不知道吗?”
凤羽一噎。
姜扶微又道:“等你知道了再说。”
凤羽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不像好东西。”
姜扶微看了一眼怀中小布包。
她也觉得不像好东西。
可它已经出现了。
而且与凤羽契纹相应。
不带走,反而更叫人不安。
她抬头望向旧登仙台。
这一回,她没有只看台面纹路,而是看向整座台。焦黑石面,断裂台阶,冷得像审视的接引纹,还有台基边缘这半截烧焦金羽。
若凤羽原是凤凰。
若凤凰族旧羽会出现在与登仙台相似的地方。
若这根羽毛不是被寻常雷劫烧过,而是被“高处的火”烧过。
那么,凤羽混成如今这副野鸡模样,恐怕并非一句“落难”便能解释清楚。
飞升之后,便真是自由吗?
登仙台接引的,真是仙途吗?
姜扶微想起方才那股从旧登仙台传来的牵引力。
它试探她的灵气,翻看她的五行,像在判断一件东西是否合用。
她心里第一次把凤羽的来历,与那种“飞升之后不得自由”的隐约不安连在了一处。
这念头刚起,颈间旧玉扣便微微一热。
姜扶微垂眸,指尖按上玉扣。
玉扣仍旧沉默。
只是这沉默里,像多了些旧尘。
凤羽忽然道:“走吧。”
声音很低。
姜扶微侧头看它。
凤羽仍盯着高台,不敢靠近,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炸毛骂台。它只是紧紧盯着,仿佛只要自己一移开眼,那座旧登仙台便会活过来,把什么东西重新拖回去。
姜扶微没有笑它。
她把小铜鸟拎远了些,免得它又跑去啄不该啄的东西,然后转身往石原外走。
凤羽很久都没说话。
这种安静让姜扶微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道:“鸡姐。”
凤羽没有立刻纠正她。
姜扶微心里更确定,这事很严重。
她低声道:“那根羽毛先收着。若以后你想看,我给你。若不想看,就不看。”
凤羽沉默片刻,才闷声道:“谁说本君不敢看?”
姜扶微道:“那你要现在看吗?”
凤羽立刻闭嘴。
姜扶微很体贴地没有再问。
走出石原边缘时,远处青雾重新漫了上来,将旧登仙台一点点遮住。最后消失的是那焦黑台阶,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旧骨,沉入雾里。
凤羽终于收回视线。
它缩在姜扶微肩头,半晌后小声道:“姜扶微。”
“嗯?”
“本君以前……应当很厉害。”
姜扶微道:“看得出来。”
凤羽抬头看她,似乎没料到她这回没有顺嘴嘲讽。
姜扶微又道:“能从那种地方掉下来,还活成这样,确实很厉害。”
凤羽:“……”
它憋了半晌,终于道:“你这话到底是在夸本君,还是骂本君?”
姜扶微认真想了想。
“都有。”
凤羽气得啄了她一下。
不重。
更像是终于从那片旧恐惧里缓过来一点。
姜扶微任它啄,心里反而松了些。
还会啄人,说明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