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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旧登仙台 “本君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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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原本以为,自己大约能见到一处正经机缘了。
比如灵草园。
比如灵泉池。
再比如某位前辈看她一路勤俭持家、道心朴素,终于良心发现,留下一句“此女虽穷,甚合吾道”,然后赐她一袋灵石。
当然,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
这秘境的行事风格,大致可以概括为:机缘有,但得自己刨。
刨错了还会炸。
凤羽趴在她肩头,因前几关接连受惊,已经懒得维持凤凰少君的仪态,只把脑袋埋在翅膀里,有气无力道:“再往前若还是废墟,本君建议你直接在此开铺。”
姜扶微道:“开什么铺?”
“秘境废料回收铺。”
“听着不错。”
凤羽抬头,震惊地看她:“本君是在嘲讽你。”
姜扶微认真道:“我听出来了,但思路确实可行。”
凤羽闭上眼,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她气得提前涅槃。
小铜鸟咔哒咔哒跟在她脚边,走两步停一下,啄一啄地面,若啄不出灵砂,便继续跟着。它半边翅膀仍歪着,爪子也有些不稳,可走得很坚定,颇有几分“穷队伍也要前进”的气势。
问心令在姜扶微衣襟里微微发光。
光很淡,却一直指向雾路深处。
走了约莫半刻,四周雾气渐渐变薄,草木气消失了,废机关的铜锈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古怪的焦冷气息。
像火烧过。
又像火烧之后,被雪埋了很多年。
姜扶微脚步慢下来。
凤羽也抬起头。
“有点不对。”
姜扶微看它一眼:“哪里不对?”
凤羽没有立刻回答。
它盯着前方,羽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这反应太明显,明显到姜扶微立刻停下。
青雾终于散开。
前方是一片荒凉石原。
石原极宽,地面尽是灰白碎石,寸草不生。远处没有树,没有花,没有灵泉,也没有传承殿那种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这里有好东西”的灵光。
只有石原中央,立着一座小小高台。
说是高台,其实不过三丈见方。
台阶断裂,石面焦黑,四角缺损得厉害。它看上去不像天然生成,倒像某种宏大建筑被人缩成模型之后,随手丢在了这片荒原里。
高台周围,没有灵花异草。
也没有宝物光华。
只有一圈圈古怪纹路,从台心向外扩散,爬过焦黑石面,又没入灰白碎石之中。那些纹路极细,若不仔细看,便像火烧后留下的裂痕。
可姜扶微一眼便知道,那不是裂痕。
那是阵纹。
或者说,比阵纹更旧、更冷的东西。
凤羽整只鸡僵住了。
方才还趴得毫无形象的凤凰少君,此刻立在她肩上,羽毛根根炸开,像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冰水。它没有骂,也没有嘲讽,连“本君当年如何如何”的开场都没了。
姜扶微心里一沉。
能让凤羽闭嘴的东西,通常比会炸的机关还麻烦。
她低声道:“你认得?”
凤羽没答。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小高台,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别靠太近。”
姜扶微看着它。
“为什么?”
凤羽的声音低得很:“像登仙台。”
姜扶微心口微微一跳。
登仙台。
这个名字她在外门典籍里见过。
典籍写得很漂亮,说古时大能修至圆满,登台引天光,破界飞升,仙音绕梁,霞光万道,乃修士毕生所求。
那几页纸写得极有仙门气象。
看得许多外门弟子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结丹、元婴、化神,再去飞一飞。
姜扶微当时也看了。
第一反应是:飞升台这么高,门票贵不贵?
第二反应是:这种地方肯定不让外门杂役随便参观。
可眼前这座高台,与典籍里写的“霞光万道”半点不沾边。
它焦黑,破败,冷得像一块烧死过什么东西的石头。
姜扶微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绕着外圈走了半圈,用水月珠护住神魂,又让厚土芝的土气沉在丹田底部。小铜鸟原本想跟着上前,刚靠近石原边缘,便咔哒一声停住,眼中灵光闪了两下,竟往后退了半步。
凤羽立刻道:“你看,连破铜鸟都知道怕。”
姜扶微低头看了小铜鸟一眼,觉得它这一路虽然只会啄灵砂,但在保命上倒很有天赋。
她没有再让它靠近,只独自走到台阶前。
台阶上焦痕很深。
不像普通火烧,更像某种极高的光从上方落下,把石头表面一层层烤裂。那些古怪纹路便嵌在焦痕里,冷冷地贴着石面。
姜扶微蹲下,取出痴画残笔,借水月珠一点清光照过去。
纹路在清光里微微一亮。
她心中一震。
这些纹路,她并不全然陌生。
问心令上的护神纹,与它有一丝相似。
登仙台残光中隐约见过的引灵线,也与它相似。
甚至妖国古碑上某些残缺笔画,似乎也有同源的冷意。
只是眼前这些更古老。
也更冷。
不是“引你上升”的温和接引。
倒更像“看你合不合格”的审视。
凤羽在她肩上声音绷紧:“看完了就走。”
姜扶微道:“你怕?”
凤羽立刻道:“本君不是怕。”
姜扶微没有拆穿它。
凤羽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君只是……不喜欢这东西。”
“不喜欢到炸毛?”
“凤凰毛本来就蓬。”
“嗯。”
凤羽恼怒地看她:“你这声嗯,十分敷衍。”
姜扶微笑了笑,可笑意很快淡下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颈间的旧玉扣,开始发热。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温的提醒。
是烫。
贴在锁骨下,像一枚忽然醒来的旧印。
姜扶微呼吸一顿。
她缓缓伸手,碰向台阶上一道断裂纹路。
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奇异牵引力便从石纹里传来。
不是吸力。
也不是攻击。
更像一道极冷的目光,顺着她指尖滑入经脉,试探她体内灵气如何流转,五行是否归位,神魂是否稳固,血肉是否可承。
炼气十二层灵气竟自行运转起来,仿佛有人在一件件翻看她这些日子攒来的家底。
姜扶微脸色骤变。
她最讨厌别人查她家底。
尤其不打招呼就查。
旧玉扣烫得更厉害,几乎像要从她颈间跳起来。
凤羽尖声道:“松手!”
姜扶微猛地缩手。
牵引力断开的一瞬,她踉跄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丹田里的五行灵气被惊得乱了一息,又被厚土芝的土气稳稳压住。
她按住颈间旧玉扣,指尖都被烫了一下。
凤羽急道:“你怎么样?”
姜扶微缓了口气:“没事。”
“没事你脸这么白?”
“被查账了。”
凤羽一愣:“什么?”
姜扶微看向那座焦黑高台,声音低低的:“它刚才像在看我能不能被接走。”
凤羽没有说话。
它羽毛仍炸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姜扶微看不懂的恐惧与厌恶。
石原上风很冷。
高台无声立在那里,焦黑而破败。
可那一圈圈纹路仍旧安静铺开,像沉默地等待下一个伸手触碰它的人。
姜扶微按着旧玉扣,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若说它是登仙台,未免太小,太破,也太阴冷。
若说它不是,纹路又与典籍中提到的接引残光、问心令护神纹隐隐相连。
她本能觉得,此台与飞升有关。
而且不是外门典籍里写得那般光风霁月。
没有仙音绕梁。
没有霞光万道。
至少眼前这一座,像一件烧坏后被藏进秘境深处的旧物。
坏得很彻底,却还留着一点能试探修士的残纹。
凤羽忽然低声道:“别再碰。”
姜扶微看它:“你想起什么了?”
凤羽沉默。
姜扶微没有逼问。
凤羽若真想起了什么,未必愿意现在说;若没想起,逼也没用。何况她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这座旧登仙台,为什么会让她颈间的旧玉扣发烫?
她从山道边醒来时,玉扣便挂在她颈间,来历不明,甩不开,取不下。它曾帮她拢住灵气,也曾在问心令、木灵露、水月珠前微微发热。
可这一次,反应格外强烈。
像不是提醒。
更像抵触。
姜扶微盯着高台看了许久,忽然道:“这东西值钱吗?”
凤羽原本还沉浸在某种阴沉心绪里,听见这句,整只鸡都僵了一下。
“你现在问这个?”
姜扶微道:“缓一缓气氛。”
凤羽气得差点啄她:“值钱也不许捡!”
姜扶微遗憾道:“看起来也搬不动。”
“搬动也不许搬!”
“嗯。”
“你又敷衍!”
姜扶微终于笑了一下。
可笑过之后,她还是低头,在不触碰台阶的地方,用痴画残笔拓下了一点最外圈的残纹。
凤羽立刻紧张:“你做什么?”
“只拓外纹。”姜扶微道,“不碰台心。”
“拓它干什么?”
姜扶微将残纹收进旧符纸里,神色很认真。
“我想知道,飞升到底是什么。”
凤羽不说话了。
远处传承殿方向的灵光已经完全暗下去,石原上却更显荒凉。
小铜鸟在后方咔哒一声,似乎等得久了,低头啄了啄石缝,啄出一粒灰白砂砾。它看了看砂砾,觉得不像灵砂,又默默吐了。
凤羽看见,忽然道:“连它都不吃。”
姜扶微把残纹收好:“说明这地方确实不吉利。”
她最后看了一眼旧登仙台。
焦黑台面上,那一圈圈纹路仍旧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