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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问心令 “你这玉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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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令发下来的时候,外门问道堂前排了一长串人。
青衡宗外门弟子多,平日里散在剑坪、符堂、药园、灵厨院、杂务处各处,看着还不显。如今一到秘境领令,便像一锅灵米粥忽然滚开,哪哪都是人。
有人兴奋得眼睛发亮,已经开始同旁人讲自己入秘境后要如何问道、如何破障、如何一举得机缘;有人紧张得反复摸腰间符袋,生怕少带一张保命符;还有人拿着问心秘境前几回流传下来的旧地图,神情凝重得仿佛今日不是入秘境,是去接管宗门库房。
姜扶微站在队伍后头,怀里抱着破篮子。
凤羽缩在篮子里,隔着旧布缝往外看,语气十分不屑:“不过一个外门秘境,瞧把他们激动的。”
姜扶微低声道:“你不激动?”
凤羽顿了顿:“本君是见过大场面的凤凰少君。”
“所以不激动?”
“……稍微关心一下旧火线索。”
姜扶微笑了笑,没有拆穿它。
队伍慢慢往前挪。
问道堂门口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外门执事与临时管事。新来的赵管事也在,负责核验名单。姜扶微过去时,赵管事抬头看见她,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复杂里,有三分不愿多说,三分不想得罪,还有四分“怎么又是你”。
姜扶微心中十分理解。
毕竟灵厨院账目重查之后,前任胖管事被调去清点灵禽粪肥,小许被罚去执事堂抄规矩。赵管事虽然是后来接手,可只要一看见她,难免想起那堆被翻得干干净净的账册。
姜扶微脸上却笑得很乖。
“赵管事。”
赵管事轻咳一声,翻了翻名册:“姜扶微,灵厨院弟子,外门小比三胜,贡献记录合格,心性登记待验。可领问心令。”
他说完,从案上取出一枚青色木牌。
那木牌不过半掌大,质地温润,像是由某种灵木削成。正面刻着青衡宗外门印记,背面刻着“问心”二字,字迹不深,却有一缕青光在纹路里缓缓流动。
姜扶微伸手接过。
木牌入手微凉。
凉意并不刺人,反倒像清晨竹叶上的露,轻轻一贴,便叫人心神静了几分。
赵管事看她一眼,似乎想说几句勉励之言,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想起什么,最后只干巴巴道:“秘境之中,谨慎行事。”
姜扶微垂眸,笑容温顺:“多谢管事照拂。”
心里却想:您少克扣一点,就是最大的照拂。
凤羽在篮子里闷笑一声。
赵管事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他抬眼看了看姜扶微怀中的破篮子:“你这灵禽也要带进去?”
姜扶微神色不变:“回管事,它与弟子有伴命契,钱长老说暂不可离得太远。且秘境规矩里未禁低阶灵禽。”
赵管事想起灵兽堂那边确有登记,便点了点头:“进去后看好它。问心秘境重神魂,不可叫灵禽乱闯。”
凤羽在篮中气得羽毛都要竖起来。
灵禽。
又是灵禽。
它堂堂凤凰少君,迟早要叫这些人知道何为百鸟之尊。
姜扶微轻轻拍了拍篮沿。
那意思很明白:现在别叫。
凤羽含恨闭嘴。
领完问心令,旁边几个弟子立刻围在一起互相看令牌。
“你的令上青光好亮。”
“听说令牌青光越稳,入秘境时神魂越不易受扰。”
“我这枚背后还有一条细纹,不知是不是好兆头。”
有人故意将问心令挂在腰间,走路时青光一晃一晃,恨不得全外门都知道自己得了秘境名额。
姜扶微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的问心令收进衣襟里。
凤羽问:“你不挂出来?”
姜扶微道:“挂出来做什么?”
“威风。”
“容易丢。”
凤羽:“……”
它发现姜扶微对一切能显摆的东西,都有一种朴素的防贼之心。
领令之后,姜扶微没有去演武坪听人高谈阔论,也没有去符堂同其他弟子交换秘境消息。
她回了灵厨院。
先看灶。
再洗米。
再确认赵管事没有因为她要入秘境便少记今日工分。
凤羽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你明日就要去心性登记,后日便可能入秘境,你还惦记今日工分?”
姜扶微正在把灵米团压实,头也不抬:“今日工分不会因为明日心性登记就自己到账。”
凤羽痛苦地闭了闭眼。
“本君同你讲机缘,你同本君讲工分。”
姜扶微把压好的灵米团放进干净布包里:“机缘要拿,饭也要吃。”
这话实在太姜扶微,凤羽竟无从反驳。
夜里,柴房门一关,姜扶微才真正开始整理入秘境的东西。
她不写成明晃晃的清单,只将物件一件件摆在木板上,按用途分开。
问心令,放在最上方。
破阵盘,也就是凤羽至今不愿承认名字的“盘子”,放在左侧。它重炼后稳了不少,短距离扰乱阵纹可用三到五次,若省着点,或许还能多撑一回。
废符十二张。
其中烟雾符三张,闪光符四张,绊足符三张,另有两张简易照明符。照明符不稳,亮五息到七息之间,看天意,也看符纸心情。
阵钉十一枚。
完好的六枚,略弯的三枚,疑似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两枚。
低阶灵砂两小撮。
剩下的不多,需留作修补阵盘,不可随便洒。
干粮两包。
一包是灵米团,压得结实,能放三日;一包是烤干的杂役米饼,硬得像小盾牌,但好处是耐饿。
凤羽的碎灵米一小袋。
凤羽看见那一小袋,顿时不满:“为何本君的口粮这么少?”
姜扶微看它:“你也可以吃米饼。”
凤羽伸爪碰了碰那块硬米饼,爪尖差点被硌回去。
它沉默片刻,改口道:“碎米挺好。”
姜扶微又取出半粒补气丸。
半粒。
不是她不想带整粒,是只有半粒。
另半粒在小比后稳修为时吃了。
凤羽盯着那半粒丹药,神色复杂:“你入秘境就带半粒补气丸?”
姜扶微道:“还有米团。”
“米团能补灵力吗?”
“能补心气。”
凤羽:“……”
它觉得姜扶微迟早会悟出一条“灵米大道”。
东西摆满了小半块木板,瞧着不少,可真论起来,没有一样称得上富裕。比起那些符袋鼓鼓、丹瓶成排的弟子,她这点装备简直寒酸得令人心酸。
凤羽蹲在旁边看了半晌,评价道:“你不像去秘境,像出门逃荒。”
姜扶微把阵钉用旧布卷好,认真道:“秘境不是游园。穷人进秘境,最怕的不是敌人。”
“那是什么?”
“没准备。”
她一边说,一边把每一样东西重新分装。
最常用的废符放袖中,阵钉藏在腰侧,破阵盘贴身收好,问心令与旧玉扣分开放,免得灵气互扰。灵米团放外袋,碎灵米交给凤羽自己叼好,至于那半粒补气丸,被她包了三层布,藏在最安全的暗袋里。
凤羽看得眼皮直跳。
“半粒丹药,你包得像传国玉玺。”
姜扶微淡定道:“它比传国玉玺有用。”
凤羽想了想,觉得在姜扶微这里,确实如此。
整理完物资,姜扶微才取出问心令,仔细看。
青色木牌躺在掌中,纹路微凉。她以灵识轻轻探过去,只觉其中有一层极温和的护魂灵力。它不强,却稳,像一层薄薄青纱,能在秘境开启时护住弟子神魂,不至于被问心之力一下冲散。
凤羽见她看得认真,难得正经起来。
“问心秘境重心念。你进去后,别什么都往心里藏。”
姜扶微抬眼:“你也懂问心?”
凤羽昂首:“本君当年何等见识。”
姜扶微看着它,等下文。
凤羽咳了一声:“总之,心里越是怕见的,越容易被秘境翻出来。”
姜扶微指尖轻轻摩挲木牌。
怕见的东西?
她怕见的多了。
怕穷,怕死,怕被人盯上,怕旧玉扣来历不明,怕自己有朝一日发现,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
她低头看向颈间。
旧玉扣贴在衣领下,青灰色,边缘温润,平日里安静得像一枚寻常旧物。可每逢灵气异动,或遇到某些旧阵旧火,它总会轻轻发热,像在提醒她:你不是误入这么简单。
姜扶微沉默片刻,试着将问心令靠近颈间旧玉扣。
刚一靠近,旧玉扣忽然微微一热。
问心令上青光一闪。
很快。
只一瞬。
若非她一直盯着,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可凤羽也看见了。
它猛地站直:“亮了。”
姜扶微垂眸,立刻将问心令移开。
青光消失。
旧玉扣也重新安静,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柴房里一时无声。
灶房远处偶尔传来木柴轻爆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废符边角轻轻一颤。
凤羽压低声音:“你这玉扣,和问心令有感应。”
姜扶微轻轻“嗯”了一声。
“这趟秘境,怕是同你来历有关。”
姜扶微没有答。
她心里也沉了下去。
她一直知道旧玉扣不寻常。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它与问心令相应,又是另一回事。
问心秘境问的是心,护的是魂。
旧玉扣偏偏在此时有反应。
这便说明,它藏的东西,未必只关灵气,也关神魂,关她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关她从哪里来,又为何落在青衡宗山道边。
凤羽看着她:“你怕了?”
姜扶微把问心令收进衣襟里,又将旧玉扣按回衣下,动作很稳。
“怕。”
凤羽一怔。
姜扶微笑了笑:“但怕也得去。”
她不能因为怕,就不进秘境。
不进去,凤羽的旧火线索没有着落,她的筑基资源没有着落,旧玉扣的谜也永远没有着落。
怕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当灵石花。
凤羽沉默片刻,小声道:“本君会跟你一起。”
姜扶微看它一眼。
凤羽立刻补充:“不是担心你。本君只是怕你死了,契约牵连本君。”
姜扶微笑了:“知道。”
凤羽哼了一声,缩回破篮子里。
姜扶微没有再说话。
她将木板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好,又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问心令贴在衣襟内侧,旧玉扣挂在颈间,二者隔着一层衣料,各自安静。
可她知道,有什么已经被轻轻触动了。
真正的机会来了。
也许,真正的答案,也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