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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黑市入口 “你连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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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小比之后，姜扶微得了三样东西。
一份问心秘境预选资格。
几块低阶灵砂。
还有一只彻底裂成两半的破阵盘。
准确说，破阵盘原本也不算盘，只是一片从旧锅耳上拆下来的破铜片，临时被阵钉、废符和姜扶微的穷修意志硬按成了阵心。它陪姜扶微熬过三场比试，最后死在第三场许临川的剑气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姜扶微把那两片破铜收进小布袋时，神情颇为肃穆。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她，半晌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什么上古法宝收尸。”
姜扶微道：“它替我赢了三场。”
“它昨日还是锅耳。”
“人不能忘本，锅耳也不能。”
凤羽沉默片刻，竟觉得她说得有几分歪理。
小比奖励虽到手，可问心秘境并非说进就进。预选资格只是资格，真正入秘境前，还要再过一次外门验名。秘境之中不许携带高阶法器，却不禁止低阶符箓、阵盘、丹药与灵兽。
姜扶微听到“低阶符箓、阵盘、丹药”时，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她如今符箓用得七七八八，阵钉也折损大半，破阵盘更是只剩尸骨。补气丸吃得只剩半粒，若真进问心秘境，总不能靠半粒补气丸和凤羽一张嘴闯过去。
当然，凤羽认为它一张嘴很有价值。
“本君言出有灵。”
姜扶微道：“方向不稳定。”
凤羽怒：“那叫天机难测！”
姜扶微点头：“所以不适合当主力。”
凤羽气得啄了一口米。
她原本想去外门正经铺子补些材料。
结果只看了一眼价格，便很平静地退了出来。
低阶阵钉，一枚三块下品灵石。
完整烟雾符，一张两块下品灵石。
稳阵砂，小瓶五块下品灵石。
补气丹最次的一瓶，也要八块。
姜扶微站在铺子门口，望着柜台上那些光华温润、符线端正、价格更端正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与仙途之间，隔着一条名叫“没钱”的天堑。
凤羽在她肩上小声道：“买不起？”
姜扶微温柔道：“不是买不起。”
凤羽挑眼：“那是什么？”
“是暂时不适合用灵石表达缘分。”
凤羽：“……”
穷鬼的话术，真是越来越清新脱俗了。
从铺子出来时，姜扶微正巧遇见魏金楼。
魏金楼此人，是小比兑奖处认识的。
他并非青衡宗正式弟子，而是外门杂市里常来常往的散修商贩，脸上总挂着三分笑，衣裳不新，却整齐，腰间算盘小得像挂饰，眼神却亮得很。那日姜扶微领灵砂时，他在旁边替人折价换物，听她一句话把三块低阶灵砂按成色分了上下，便多看了她两眼。
后来又见她问补气丹价格，问了三遍，买了零瓶，魏金楼便笑眯眯道：“姜师妹若不嫌弃，有些东西不必去正经铺子买。”
姜扶微看他：“师兄有路子？”
魏金楼笑得像只极会装无害的狐狸：“路子谈不上。只是外门废竹林后头，夜里有个小市。东西杂，来路也杂，有真有假，有贵有便宜。眼力好，能淘到用得上的；眼力不好，便当花钱买教训。”
姜扶微问：“进去要钱么？”
魏金楼一顿，笑意更深：“要。”
姜扶微转身便走。
魏金楼连忙道：“也不多，一块下品灵石，或等价材料。”
姜扶微停步。
等价材料，这四个字，比一块下品灵石亲切多了。
于是，当夜子时前后，姜扶微披着旧外衣，带着凤羽，绕过灵厨院后门，往外门废竹林去。
废竹林在外门西南角，早年似乎也是一处灵竹园，只是后来灵气弱了，竹子半枯不枯，便渐渐荒了。夜风一吹，枯竹相撞，发出细碎声响，像有人躲在暗处磨牙。
凤羽蹲在姜扶微肩上，爪子抓着她衣料，语气嫌弃：“这地方阴森得像穷鬼的未来。”
姜扶微道：“你的修复基金目前也是负的。”
凤羽立刻不说话了。
说来也怪，自从乱契之后，凤羽有时可以短暂离开破篮子，缩小气息蹲在她肩上。远远看去，只像一只毛色不大好、脾气不大好、品相更不大好的灵禽。
凤羽对此很不满。
“本君不是灵禽。”
姜扶微道：“那你想被人认成凤凰？”
凤羽沉默片刻：“低调些也好。”
姜扶微心想，鸡姐如今终于懂得活命之道，可喜可贺。
废竹林深处，有一块歪斜石碑。碑上苔痕斑驳，写着“旧竹园”三字。石碑后方，看似只有枯竹与乱草，姜扶微走近时，颈间旧玉扣却轻轻一温。
她脚步微顿。
凤羽也小声道：“有阵。”
姜扶微低声：“能看出吗？”
凤羽昂首：“自然。”
片刻后，它补了一句：“不过是人族阵法，写得乱七八糟，本君暂时不屑看。”
姜扶微明白了。
看不懂。
她也不拆穿，只将一缕灵力送入掌心。炼气五层后，她灵识比从前又稳了些，虽仍不远，却足以感到碑后有一道轻薄禁制。禁制不伤人，只隔绝视线。
她伸手轻叩石碑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魏金楼告诉她的暗号。
片刻后，石碑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门费。”
姜扶微道：“没有灵石。”
那声音立刻冷淡：“那回去。”
姜扶微从袖中取出几张修补过的半成品照明符：“等价材料。”
石碑后的草丛动了动，钻出一个瘦高男子。男子穿着黑灰短袍，脸上蒙着半块布，只露出一双没睡醒的眼。
他接过照明符，看了一眼，十分嫌弃：“废符拼的？”
姜扶微温声道：“修补过。”
守门人翻了翻：“符线歪，灵墨淡，纸还旧。”
姜扶微点头：“所以便宜。”
“能亮么？”
“能。”
“亮多久？”
姜扶微十分诚实：“五息。”
守门人：“……”
凤羽在肩上小声道：“你说十息会死？”
姜扶微低声：“说十息，进门后露馅更丢人。”
守门人显然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五息照明符。他把符纸夹在指间，灵力一点。
符纸亮了。
光不大。
还抖。
但确实亮足了五息。
第五息之后，符纸“噗”地冒出一缕青烟，边角焦了半寸。
守门人沉默片刻，道：“三张抵半块灵石。”
姜扶微不动声色：“五张抵一块。”
守门人冷笑：“你当我瞎？这符拿去铺子，一张都卖不掉。”
姜扶微道：“铺子不收废符，但黑市收能用的东西。它们虽只亮五息，可秘境里五息也能照路；夜路里五息也能避坑；斗法里五息也能晃眼。”
守门人看她一眼。
这小姑娘一身灵厨院旧衣，语气柔和，眼神却很稳。瞧着不像来黑市买东西，倒像来黑市给破烂重新定价。
他想了想：“六张。”
姜扶微微笑：“四张，再加一张烟雾符残片，能起雾三息。”
守门人：“五张，加烟雾符。”
姜扶微：“成交。”
凤羽在她肩上倒吸一口气：“你连进门费都砍价？”
姜扶微低声道：“砍下来的都是修复基金。”
凤羽立刻闭嘴，甚至看守门人的眼神都严肃了些。
守门人收了符，侧身让开。
石碑后的禁制微微一晃，露出一条窄路。
姜扶微走进去时，眼前忽然开阔。
所谓黑市，不大。
只是一片被枯竹围住的空地，地上铺着旧布、木箱、破石台。上头摆着各色东西：断了一截的残剑，灵气将散未散的旧符，妖兽骨头，半瓶半瓶的过期丹药，符线断裂的阵盘，不知从哪只妖兽身上刮下来的鳞片，还有一堆看起来像废铁、实则可能真是废铁的东西。
空气里气味极杂。
丹药味，血腥味，土腥味，灵墨焦味，妖骨腥味，还有几摊不知名灵果的甜香。
凤羽立刻皱起鸡脸：“气味杂乱，毫无格调。”
姜扶微眼睛却亮了。
这地方，比外门正经铺子热闹多了。
铺子里的东西齐整、干净、标价清楚，唯一的问题是她买不起。
黑市不同。
黑市里的东西旧，破，杂，真假难辨。可正因如此，才有缝可钻。她最擅长的，便是从别人嫌弃的裂缝里找一点能用的。
第一摊摆的是残剑。
剑身断了半截，剑柄缺了玉扣，摊主却吹得天花乱坠：“昔年内门师兄试炼所用，斩过二阶妖狼，虽残，剑意仍在。”
姜扶微蹲下看了看。
剑意没看见。
锈看见不少。
她又去第二摊。
旧符一摞，符线比她修的废符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摊主说：“打包卖，十张两块灵石。”
姜扶微道：“三张符尾断了，两张灵墨受潮，还有一张符心歪。十张一块。”
摊主瞪她：“你来砸场子的？”
姜扶微温柔道：“我穷，不砸场，只砍价。”
凤羽默默别开头。
这个女人在黑市里像回家一样。
走到第三摊时，凤羽忽然不动了。
摊上摆着几枚红彤彤的小灵果，色泽鲜亮，香气清甜。
凤羽的眼睛一下挪不开。
姜扶微察觉到它爪子抓紧了自己肩头，顺着它视线看去。
“想吃？”
凤羽立刻昂首：“本君只是鉴赏灵果成色。”
姜扶微点头：“成色如何？”
“勉强。”
“买？”
凤羽眼睛一亮，又立刻端住：“若你诚心供奉，本君也不是不能赏脸。”
姜扶微道：“修复基金赤字严重。”
凤羽僵住。
姜扶微继续道：“而且进门费刚花掉五张半符。”
凤羽缓缓移开目光，语气高贵又艰难：“灵果香气浮，不值。”
姜扶微忍笑：“少君有眼光。”
凤羽咬牙：“走。”
她们继续往里逛。
姜扶微很快发现，黑市虽小，却极适合她。
这里有碎灵砂，价格比铺子便宜一半；有残阵盘，符线断了，却可拆阵钉；有妖兽骨，品相差，却能磨粉入符；甚至还有几块灵矿边角料，被摊主当压布石用。
她蹲在一处卖旧阵器的摊前，伸手摸向一枚灰扑扑小铜环。
铜环灵气弱，边缘裂了一道，可内里残存一点金气，正是她缺的。
摊主懒洋洋道：“三块灵石。”
姜扶微抬头，笑得十分温柔。
凤羽在她肩上看见这个笑，立刻知道——
有人要被砍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