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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留影石很贵 穷鬼给的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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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很快明白一件事。
要让胖管事和账房小许把吞下去的贡献吐出来,光靠她温柔问账还不够。
问出来的数,别人可以说她听错。
木片上刻的小记号,别人可以说她乱算。
几个新丁私下抱怨,别人更可以说是外门弟子心性浮躁,不知体恤宗门辛苦。
凡事一旦牵到“规矩”二字,嘴便不如证据硬。
而修仙界最硬的证据,叫留影石。
姜扶微去符堂柜台问了一回价。
最低阶留影石,能存一刻钟影像,十块下品灵石。
若要留声,另加三块。
若要画面稳,不抖,不缺角,再加五块。
姜扶微听完,温柔道谢,转身便走。
凤羽缩在破篮子里,小声问:“怎么不买?”
姜扶微面无表情:“我若有十块下品灵石,先买引气丹。”
凤羽想了想:“也对。你穷得很有顺序。”
姜扶微没有反驳。
穷人不能没有证据,但穷人也买不起证据。
所以,只能自己做。
她买不起留影石,便打起了废符的主意。
符堂后院的废符堆,如今已快成了她半个仓库。照明符残片能聚影,残声符虽少,却能留一点声音,清尘符灵线温和,或许能稳住纸面;土墙符残线沉,能压阵,不叫符气乱炸。
这些想法若说给正经符修听,大约要被笑掉符笔。
留影阵与低阶照明符、残声符根本不是一回事,硬拼在一起,像拿破碗、锅盖、木勺凑炼丹炉。
可姜扶微想得很开。
她本来就买不起炼丹炉。
能凑出一只不漏底的锅,就算赢。
第一夜,她挑了三张废照明符,两角残声符,一截破清尘符,在柴房木板上摆了半个时辰。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她拿细竹签蘸残墨,神色越来越警觉。
“你确定这次不会炸?”
姜扶微道:“不确定。”
凤羽立刻往篮子后缩:“那你离本君远些。”
“你不是凤凰么?”
“凤凰也不爱被废符炸脸。”
姜扶微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把破篮子往柴堆后推了推。
她用灵识一点点看残符中的线。
照明符的光线最容易抓,火线一亮,影便浮;残声符麻烦些,符线细而碎,像一串快断的铃声;清尘符的木气柔,勉强能把两者隔开,不至于一碰便乱;土气压在底下,像灶台灰土,专管收拾残局。
她第一次催动拼符时,心中尚有些期待。
符纸亮了。
符面微微一颤。
一道模糊影像浮出来。
姜扶微凑近一看。
半只锅。
只有半只。
还是锅底。
凤羽在柴堆后笑得险些打鸣:“好一个留影符,专留锅影。日后你若扳不倒管事,倒可以开个锅底画铺。”
姜扶微默默把那张废符翻过来,又看了看。
她明白了。
照明符残线方向不对,影像只留住了最近、最亮、最显眼的一处。
在灵厨院柴房里,最近最亮最显眼的,便是灶房方向那口锅。
第二夜,她调整了照明符的位置,又多接了一小截残声符。
这一次符纸亮起时,画面晃得厉害,却终于不再只有锅底。
姜扶微屏息看着。
影像里,一只花毛野鸡正鬼鬼祟祟探头,趁她转身时,把木碗里剩下的灵米啄了个干净。
凤羽浑身一僵。
影像中,它啄完米,还抬起头,十分嚣张地说了一句:“穷鬼给的米虽碎,胜在不要钱。”
柴房里死寂一瞬。
凤羽扑过去就要踩符:“毁掉!立刻毁掉!本君的清白岂能被这种破符玷污!”
姜扶微眼疾手快,把符纸举高:“原来你昨夜偷吃了我的米。”
凤羽怒道:“那不是偷,是凤凰少君替你试毒!”
“杂役灵米还需要试毒?”
“万一呢?”
“那你试得挺干净,一粒没剩。”
凤羽气急败坏,追着她绕柴堆转了两圈。
最后那张拼符因灵气不稳,自行散了,画面“噗”地灭掉。
凤羽这才松了口气,严肃道:“以后不许录本君。”
姜扶微淡定道:“以后不许偷米。”
凤羽:“……”
第三夜,拼符炸了。
炸得很突然。
姜扶微刚把火线接入照明残符,残声符那边不知哪里没压住,纸面“啪”地一亮,随后炸成一团灰。
灰扑了她一脸,也扑了凤羽半个脑袋。
凤羽呆了一息,随即尖叫:“姜扶微!你这是留影符,还是谋杀凤凰符?”
姜扶微咳了两声,顶着满脸灰,十分冷静:“残声符不能贴火线太近。”
凤羽抖着羽毛:“你被炸成这样,还能想这个?”
姜扶微抹了抹脸:“炸都炸了,总得炸得有点价值。”
凤羽一时竟无话可说。
接下来几夜,姜扶微几乎没怎么睡。
白日她照旧洗米、刷锅、看火,温柔问账。夜里便钻进柴房,拆废符,接残线,试符阵。她不敢用太多灵力,怕暴露修为,也怕把柴房炸了。每一次都只试十息,十息之后立刻停。
可即便如此,也耗得厉害。
炼气三层的灵力本就不多,拼符又要同时调动火、木、土三气。火线提供光,木气稳住纸面,土气压住符阵,稍有不慎便散,稍一急便炸。
凤羽嘴上嫌她折腾,夜里却常常醒着。
见她火气乱了,便不情不愿地吐一点残火压住。
“你那火线又歪了。”
“嗯。”
“土气压太重了,影都被你压没了。”
“嗯。”
“木气不是拿来糊窗户的,别贴那么厚。”
“知道。”
凤羽骂了半夜,最后实在忍不住:“你非得管这三点贡献?”
姜扶微手里动作没停:“不是三点。”
凤羽看着她眼下淡淡青影,忽然安静下来。
姜扶微将最后一截清尘符残线接上,低声道:“若只是我少三点,我可以忍一时。可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少,也不是只少三点。若没人留下证据,他们会一直说,这是小数,是误差,是新丁不懂规矩。”
她指尖火光极细,照得符纸微微发亮。
“愤怒没用。证据才有用。”
凤羽别过头,小声嘀咕:“人修就是麻烦。”
姜扶微笑了一下:“是啊。所以证据很贵。”
第五夜,她终于做成了。
那张简易留影符丑得很。
几张废符残片拼在一起,边缘深浅不一,残墨淡得像水,符线还歪歪扭扭。若拿去符堂,恐怕要被当场扔回废符堆。
可姜扶微催动时,它亮了。
符面浮出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像。
柴房木板、破篮子、灵米碗、凤羽半边花毛,还有姜扶微伸出去的一只手,都在画面里微微发抖。
声音也有。
虽然听起来像隔着一层水,含糊不清,却能辨出凤羽那句:“这符抖得像你第一次引火。”
姜扶微眼睛亮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直到第十息,符光才慢慢暗下去,没有炸。
凤羽也愣了。
“成了?”
姜扶微捧着那张符,许久没说话。
成了。
只能维持十息。
画面发抖。
声音不稳。
若风大些,说不定当场散架。
可它成了。
她买不起十块灵石的留影石,却用一堆废照明符、残声符、破清尘符和土墙符残线,拼出了一张属于穷人的留影符。
它不体面。
但够用。
与此同时,她丹田里的火、木、土三气被连续几夜反复调动,竟在疲惫中渐渐磨合。火线比从前更细,木气更能稳纸,土气也不再只会一味下沉,而懂得托住符阵。
炼气四层的门槛,似乎也在这几夜的符灰和困意里,悄悄松了一点。
姜扶微把那张简易留影符压平,放入旧木盒最底层。
盒中有凤羽残羽,有几张能用的废符,有她藏下来的几枚贡献木签,还有这张丑得很、却极要紧的留影符。
她没有写什么大义凛然的话。
只在心里轻轻记下。
证据比愤怒贵。
但值得。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她郑重收好那张符,忽然别别扭扭道:“下回录证据时,别录本君吃米。”
姜扶微抬眼:“那你别偷吃。”
凤羽哼了一声:“本君那是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