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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差点下锅 “嗓子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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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羽差点下锅,是在第二日午后。
那会儿灵厨院正忙得热火朝天。前灶要给剑坪弟子送灵米饭,后灶要给药园熬清补汤,胖管事一手拿木牌,一手拿锅铲,嗓门响得像能把灶火都喊高三寸。
姜扶微正蹲在水缸边洗木勺,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米汤。
她这几日刚刚走完一次小周天,体内那缕火灵气尚弱得可怜,像灶膛里一颗快灭不灭的火星。她不敢声张,更不敢懈怠,白日照旧做活,夜里才借着灶火慢慢温养。
按理说,她此时最该低调。
低调到最好让胖管事忘了灵厨院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可惜,事与愿违。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是真的鸡飞狗跳。
一名厨役提着竹笼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竹笼里,一只花毛野鸡扑腾得羽毛乱飞,叫声凄厉得像被人欠了三百年灵石。
“老实点!”那厨役骂道,“昨儿让你装死,今儿还挺能扑腾。管事说了,内门那几只灵禽不够数,拿你凑一道汤!”
竹笼里的凤羽顿时炸毛。
“放肆!尔等凡夫俗子睁大眼睛看清楚,本君乃凤凰少君!凤凰少君!谁敢拿本君炖汤,来日九天神火烧你们灶房三百遍!”
它骂得气壮山河。
可惜,在灵厨院众人耳中,只是一只花毛野鸡“咯咯咯咯”叫得格外难听。
阿桃端着一盆青菜路过,皱眉道:“这鸡叫得好吵。”
梁大石劈柴时抬头看了一眼,平静道:“嗓子不错,肉未必多。”
凤羽听见这句,差点当场气厥。
“肉?你竟敢说本君肉少?本君昔年展翅遮天,你这种劈柴的,连本君一根尾羽都不配看!”
姜扶微手中木勺停了停。
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鸡骂人还是这般欠。
厨役把竹笼往案边一搁,挽起袖子便要开笼:“先拔毛,再放血。动作快些,前头催汤。”
凤羽扑棱着翅膀,奈何笼上有禁制,它如今又是凡禽之身,扑腾半日,只扑出一团乱毛。
“姜扶微!”
凤羽忽然扭头看向她,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一点很不愿承认的求救。
“你就这样看着?你昨日说暂保本君一命,今日便让本君下锅?你们人修果然背信弃义,尤其是你,长得一副温柔样,心肠比烧糊的锅底还黑!”
姜扶微:“……”
她默默低头继续洗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一个新丁,五行杂灵根,刚刚引灵入体,外头还有一堆秘密。为了救一只来历不明、嘴还极欠的鸡,去得罪胖管事和灵厨院规矩,怎么看都不划算。
凤羽见她不动,更急了:“本君若死,你那灵火线索也没了!”
姜扶微洗勺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用。
但还不够。
她正犹豫,厨役已经伸手进去,一把抓住凤羽的翅根,将它从笼里拎了出来。
凤羽被倒提着,羽毛垂下来,狼狈得很,嘴上仍旧不服输:“你这无知庖夫!待本君恢复真身,先烧你眉毛,再烧你锅!”
厨役听不懂,只嫌它吵,拎着它往灶台边走:“叫得还挺精神。”
姜扶微原本还在心里权衡,救或不救,怎么救,救了之后藏哪里,若被发现要不要装傻。
可凤羽被拎过灶台时,她丹田里那粒火星忽然一跳。
很轻。
却极清楚。
颈间旧玉扣也随之一热。
那热意贴在锁骨下方,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与此同时,凤羽乱毛底下似有一缕极淡金红气息浮出,被灶火一照,竟与她体内火灵气遥遥相应。
姜扶微眼神微变。
这只鸡,可能真有点来历。
不管它是不是凤凰,至少它身上有一种极纯的火气。那气息与灶火不同,比灵柴灰更凝,比她纳入体内的火灵气更高一层,只是弱得几乎要散。
若凤羽真被炖了,倒霉的不只是它。
她可能也会错过一个极大的火灵机缘。
姜扶微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利弊。
惹麻烦,不好。
失机缘,更不好。
她抬起头,脸上仍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模样:“师兄,这只野鸡昨儿不是说要观察么?若真有病,给内门送汤,怕是不妥。”
厨役不耐烦道:“看着活蹦乱跳,哪里有病?胖管事说了,今日灵禽不够,它凑数。”
凤羽倒挂着,怒道:“你才活蹦乱跳!你全家都活蹦乱跳!”
厨役只听见它又“咯咯”叫了两声,皱眉:“吵死了。”
姜扶微见劝不动,便不再劝。
她转身端起旁边一盆刚滤好的灵米汤。
那是给杂役留的汤,热气尚足,灵气虽薄,却粘稠。她端得很稳,路过厨役身边时,像是被地上一截柴枝绊了一下。
“哎呀。”
一声轻呼。
整盆灵米汤泼了出去。
汤水哗啦一声洒满半边灶台,热气腾起,厨役被烫得一跳,手中凤羽也跟着被甩飞出去。
“姜扶微!”胖管事的声音从前灶传来,“怎么回事?”
“弟子脚滑!”姜扶微立刻答得又急又愧,“灵米汤翻了!”
灵厨院顿时乱成一团。
阿桃连忙来扶盆,梁大石一斧子劈开地上的柴枝,胖管事冲过来骂人,几个厨役忙着擦灶台,还有人喊:“别让汤流进火口!”
凤羽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刚要骂,就被姜扶微一把捞起,顺势塞进怀里,用袖子一盖。
它刚张嘴,姜扶微低声道:“敢叫,我现在就把你按回锅边。”
凤羽瞬间闭嘴。
姜扶微趁乱绕到后灶,从柴堆旁钻进柴房。
柴房里阴暗,堆着半屋灵柴,空气里有木屑和旧灰味。她反手关门,将凤羽从袖中拎出来,丢到一捆干柴上。
凤羽扑腾两下,站稳之后第一句话便是:“你这是什么救法?本君方才差点被你摔断翅膀!”
姜扶微掸了掸袖口米汤,笑得温柔:“不满意?”
凤羽怒道:“当然不满意!你若要救,便该先设法解笼,再以柔力托本君出来,最好还要备一方干净锦帕。本君乃凤凰少君,你方才竟像偷菜一般把我塞进袖子!”
姜扶微看着它。
凤羽继续骂:“还有这柴房,脏,乱,灰大,毫无格调。你救命也救得太粗糙,果然穷修做事没讲究。”
姜扶微沉默片刻,转身将柴房门重新拉开一条缝。
外头灶火正旺,胖管事还在骂人。
“我也可以把你送回锅边。”她声音极轻,笑意极好,“那里热闹,格调应当比柴房高些。”
凤羽的嘴立刻闭上了。
关得很紧。
姜扶微这才重新合上门,蹲下身看它:“我们说清楚。第一,我救你,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骂人好听。第二,你若再这么吵,我保不了你。第三,灵火线索若是假的,我就让你知道灵厨院有多少种鸡汤做法。”
凤羽梗着脖子,想反驳,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硬生生忍住。
过了片刻,它冷哼一声:“小丫头,你真不像个好人。”
姜扶微颇为谦逊:“我只是想活。”
“想活便敢威胁凤凰?”
“想活才要威胁。”
凤羽瞪着她。
姜扶微也看着凤羽。
一人一鸡在柴房昏暗光线中对视片刻,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明明白白四个字:不是善茬。
这关系,便算定型了。
互相嫌弃。
但都知道对方有用。
凤羽大约也明白,若不拿出点本事,自己在这小丫头眼里便始终只是“一只会说话的备用汤料”。它抖了抖乱毛,强行摆出几分威仪。
“看好了。本君可不是普通野鸡。”
姜扶微抱臂:“请。”
凤羽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鼓起。
起初,什么都没有。
姜扶微安静等着。
凤羽憋得眼睛都圆了。
还是没有。
姜扶微体贴地问:“要不要喝口水?”
“闭嘴!”
凤羽恼羞成怒,猛地一张嘴。
一缕极细的金红火星,从它喙中吐了出来。
那火星小得可怜,只有米粒大小,摇摇欲坠,像风大一点便会熄。可它一出现,柴房里所有灵柴的木气都轻轻一颤。姜扶微丹田里的那粒火星也随之一跳,竟比平日稳了几分。
颈间旧玉扣微微发热。
那热意不烫,反而像被金红火星唤醒,沿着她心口轻轻散开,将丹田里原本浮动的火气拢住。
姜扶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认真看着那缕火。
很弱。
却极纯。
比灶火更纯,比灵柴灰更凝,像某种高阶火焰烧到只剩最后一粒火种,却仍不肯彻底熄灭。
凤羽吐完这一点火星,整只鸡都萎了一截,却仍强撑着高傲:“如何?凡禽吐得出这个么?”
姜扶微沉默片刻。
“吐不出。”
凤羽眼睛一亮。
姜扶微又道:“但凡禽大约也不会被差点拔毛。”
凤羽:“……”
它气得火星险些散了。
姜扶微见好就收,低声道:“你身上这火,能帮我稳火灵气?”
凤羽冷哼:“本君的凤凰火,便是一缕余息,也比你那破灶火强百倍。你若识相,便好好供着本君。日后本君略指点你一二,够你受用。”
“供着?”姜扶微问。
凤羽昂首:“自然。灵米要热的,住处要干净,最好每日有灵果。若有镜子,也可备一面。本君虽落难,仪容不可废。”
姜扶微看着它那身泥灰鸡毛。
仪容确实废得很彻底。
她温声道:“灵果没有,热米汤可以偷……不,可以省一点给你。住处暂时柴房。镜子没有,水缸凑合。”
凤羽震惊:“你竟让凤凰照水缸?”
姜扶微微笑:“你也可以照汤锅。”
凤羽再次闭嘴。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姜扶微立刻将凤羽往柴堆后一塞,低声道:“闭气,装普通鸡。”
凤羽咬牙:“本君不是鸡。”
姜扶微看它:“汤。”
凤羽安静如鸡。
门外有人喊:“姜扶微!管事叫你收拾灶台!”
“来了。”
姜扶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又低头看了一眼柴堆后的凤羽。
“待着别动。等我回来。”
凤羽躲在柴后,气得羽毛乱抖,却没再骂。
姜扶微推门出去。
灶房里仍旧乱糟糟的,胖管事见她回来,劈头便骂:“一盆灵米汤!你知道一盆灵米汤能顶多少杂役饭吗?”
姜扶微垂眸受训,态度好得像能开花。
“弟子知错,愿多刷两口锅抵过。”
胖管事瞪她半晌,见她认错痛快,又想到她平日勤快,只哼了一声:“今晚你收尾。”
“是。”
姜扶微转身去擦灶台。
袖口还带着一点凤羽身上的乱毛,颈间玉扣余温未散,丹田里那粒火星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她低头擦着灵米汤,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好。
多刷两口锅,换一只疑似凤凰的嘴欠鸡。
亏不亏,还不好说。
但至少这一回,锅边没有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