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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婚 二婚合谋假 ...

  •   赤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灼烫了她的眼眸。它就那样蹲坐着,姿态优雅而熟悉,一双异色的眼瞳,一蓝一金,正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她。

      蕙怔住了,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喜悦。她明白了,她拒绝所有姻缘,她日复一日的无端牵挂,都是为了眼前这团……炽烈的“火”。

      “你……”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是来找我的吗?”

      赤飒轻盈跃下,来到窗下,仰头看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这一声,不像猫叫,更像是一句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送达的问候。

      蕙看着它,看着它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头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仿佛被这团温暖的“火焰”瞬间填满熨帖。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也就在这一刻,窗下的赤猫周身忽有微光流转,那团赤红色的身影在光芒中舒展、拉长。只是一个恍惚间,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猫咪,而是一个身姿挺拔、身着暗红劲装的女子。

      她眉眼英气,最特别的是那双异色的眼瞳,左蓝右金,与刚才的猫咪一模一样!

      蕙惊呆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赤飒向前一步,目光落在蕙依旧摊开的右手掌心,那个与她相连的印记上。然后,她对着蕙,缓缓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却足够让她看清的表情——在那排整齐的牙齿的上方,左边的虎牙,赫然缺了一个小小的角,那缺失的形状,与她掌心的印记,完美契合。

      蕙所有的疑惑、所有无端的牵挂,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不是幻觉,不是臆想,是真实存在的,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另一个灵魂。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潮般涌上,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到无法言说的委屈,仿佛被遗忘了千百年。

      蕙的视线瞬间模糊,她向前一步,几乎是跌撞着,伸出双臂,却不是扑上去,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环住了赤飒的腰,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

      这个拥抱,跨越时空的依赖与确认。她的声音闷在赤飒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你来了……”她哽咽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赤飒的身躯在被她环住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并非排斥,而是被如此直白而脆弱的依赖击中。她能感受到怀中身躯轻微的颤抖,肩头衣料被温热的湿意一点点浸透。

      她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疏离的异瞳,在这一刻柔软得不可思议。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一只手轻轻落在蕙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带着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温柔,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轻轻覆上了蕙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的怀抱。

      “嗯。”她低沉的声音响在蕙的发顶,带着沙哑与笃定,“我在。”

      这两个字像磐石,镇住了蕙所有漂泊无依的心绪。她在赤飒怀中深深吸了口气,那清冽的气息奇异地抚平了她的颤抖。委屈孤独,对抗世道的疲惫,以及那份难以向旁人言说,对自己人生的不甘,此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依旧埋在赤飒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决:

      “……我不要嫁人。”她收紧手臂,仿佛抓紧唯一的浮木,“我不要像他们说的那样,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关在后院里,一辈子就这样……我不要。”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赤飒近在咫尺的脸:

      “你带我走,好不好?去哪里都行。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你找了我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到我被这样‘安排’掉,对不对?”

      赤飒凝视着她盈满泪光却不屈的眼睛,她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蕙眼角的泪。没有审视,没有规训,只有全然的“看见”。

      “好。”赤飒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

      仿佛早已料到此节,甚至……已备好了那离经叛道的方案。

      “有个法子,我扮作男子,娶你。”

      蕙愕然抬头。

      “不是真娶,”赤飒的异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是给这世间看的一场戏。你父母得了‘姻缘’安心,外人见了‘夫妇’名分便不再非议。关起门来,你是你,我是我。你可以继续读书,游历,做你想做之事。我本就是为了守着你而来,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一直守下去。”

      蕙怔住了。这法子大胆荒谬,却像一柄利剑,劈开了她眼前所有的困局。不仅维护了她的梦想。也不必牺牲父母安心,更不必委身陌生男子,她竟能在世俗框架的缝隙里,为自己争得一片自由的天地,同时……留住这团终于等到的火。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掠过赤飒英气的侧脸,落入她澄澈的异瞳中。蕙望着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那是释然,是决断,是终于找到同道之人的狂喜。

      她伸出手,不是柔软的依附,而是如同战友交托般,紧紧握住了赤飒的手。

      “好!那我们就演一场戏,给这世道看。”

      而戏台下,我们要过的,是自己真正的人生。

      ……

      提亲那日,是个阴天。

      媒人领着“程公子”上门时,蕙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是她娘非要她做的“嫁前礼”。针尖刺进布里,她听见前厅传来陌生的、清冽平静的男声:

      “晚生程飒,见过伯父、伯母。”

      蕙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抬头,却能想象出那幅画面:赤飒定是扮作了素净书生模样,青衫束发,眉眼低垂,将一身妖异尽数敛进这副皮囊里。只是不知那双异色瞳孔,又用什么法子遮了去。

      母亲悄悄回后院来,眼里有压不住的喜色与忧虑:“蕙儿,那程公子……模样是极好的,谈吐也得体,说是游学至此,家中父母早亡,愿在此地落户。只是……”她犹豫着,“总觉着,太冷清了些,不像个活泛的年轻人。”

      蕙放下绣绷,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娘,人好,便够了。”

      前厅里,父亲正捋着胡子问话。赤飒——不,程飒——答得滴水不漏:祖籍何处,读过何书,将来作何打算。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账簿,偏偏又挑不出错。

      轮到蕙去见礼时,她垂着眼走到厅中,福了一福。

      “蕙姑娘。”那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些,却仍是熟悉的质地。

      她抬眼,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瞳孔——果然是伪装过的。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眼尾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在说:看,我演得不错。

      婚事定得很快。

      程公子孤身一人,聘礼却备得周全:一对品相极好的玉如意,几匹上等绸缎,还有一匣子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古籍。媒人传话说,程公子说了,蕙姑娘爱读书,这些书权当添妆。

      蕙抚过那些书脊,指尖在某一本上停住——那是前朝失传的《水经注疏》,她只在父亲念叨时听说过。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庭院,赤飒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侧对着她,负手而立,一副寻常书生等主人送客的姿态。

      可蕙知道,她在等她。

      “书……是你找的?” 夜里,蕙悄悄推开厢房的门,赤飒已在里面。

      “路过一个藏书楼,顺的。” 赤飒背对着她,正拆解束发的带子。长发披散下来时,那身生硬的书生气陡然软去三分。

      蕙走近,看着她镜中的眼睛:“瞳孔的颜色……”

      “小法术,障眼而已。” 赤飒转过头来,深褐色褪去,左蓝右金的异瞳在烛光下幽幽一闪,又变回寻常颜色,“平日会记得遮好。”

      成婚前夜,母亲拉着蕙的手掉眼泪:“蕙儿,那程公子……娘总觉得,看不透他。你嫁过去,若是受委屈……”

      蕙摇头,很轻却很坚定:“娘,他不会委屈我的。”

      她没说谎,只是省去了后半句——因为我们根本不是真夫妻。

      婚礼很简单。

      一顶青绸小轿将蕙抬进程家新置的小院,没有高堂可拜,便对着天地牌位行了礼。赤飒一身大红喜袍,牵过红绸另一端时,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蕙的手腕——是湿热的。

      蕙忽然想笑,原来妖怪扮起新郎来,手也会出汗。

      喜宴只请了几位近邻,都是看着蕙长大的婶婆。她们打量着始终神色淡淡的“程公子”,私下嘀咕:“瞧着是体面人,就是太冷了些……新娘子往后怕是要闷着。”

      蕙坐在新房内,听着外间的议论,自己掀了盖头。

      红烛高烧,满室都是陌生的喜庆红色。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出戏——而她与赤飒,是这戏台上最清醒的伶人。

      门被推开,赤飒走进来,已褪了喜袍外衫,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她走到蕙身后,镜中便映出两道身影:一个红衣盛装,一个白衣清冷。

      “紧张?” 赤飒问。

      “有点。” 蕙老实承认,“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事先说好的,婚后第三日回门,蕙会向父母坦白——当然,是部分坦白。说程公子有隐疾,不能圆房,但待她极好,许她继续读书治学。而这“程公子”,本就是赤飒为这数年光阴捏造的身份,待蕙父母百年,或蕙想离开时,自会“病故”或“远游”。

      可计划归计划,真到了这满室红烛,合卺酒摆在案上的时刻,某种微妙的不安还是漫了上来。

      赤飒没答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她背对着蕙,声音混在风里:

      “你若怕,今夜我睡地上。”

      “不用。” 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并肩看向窗外月色,“我们说好的——在外是夫妻,在内是同盟。既然是同盟,就没有让盟友睡地上的道理。”

      她顿了顿,转头看赤飒的侧脸:“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们这样,算不算骗了所有人?”

      赤飒也转过头来。那双伪装过的深褐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骗的是那些想用‘婚事’捆住你的人,欺瞒的是那些枷锁。对你我,对真心待你之人,并无分别。我只是换个模样,陪你走这一程。给你父母一个心安,给你自己一个清静,这不算骗,是兵不厌诈。”

      蕙怔了怔,忽然笑出来。

      是啊,兵不厌诈。

      第二日清晨,蕙醒来时,身侧是空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小院静谧,晨雾未散。赤飒——或者说,程公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正在端详。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很自然地将册子放下:“醒了?灶上温着粥。”

      蕙走过去,看着她手里的账册:“这是什么?”

      “你的嫁妆单子,还有这院子地契。” 赤飒推过来,“都归在你名下。过几日去官府过户。”

      蕙愣了:“可这院子……不是你置办的吗?”

      “用你上一世留给我的某件东西换的。” 赤飒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是你的东西。放你名下,日后你想留想卖,都方便。”

      蕙低头看那些文书。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所有权利都归她——程飒的名字,只作为“配偶”出现在不起眼的角落。

      她忽然明白赤飒在做什么:她在用这个虚假的婚姻,为她搭建一个受律法保护的堡垒。

      “谢谢。”蕙轻声说。

      “不必。” 赤飒已经起身往厢房走,“既是同盟,这是基本。”

      三日回门,蕙按计划说了那套说辞。

      母亲先是惊,继而落泪,父亲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程公子……当真如此大度?”

      赤飒坐在下首,闻言起身,对着二老深深一揖:

      “小婿别无所长,唯有些许薄产,愿供蕙娘衣食无忧。她志在学问,小婿不敢以闺阁之礼相拘。此生得伴如此良师,已是幸事。”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够低。父母对视一眼,终究是心疼女儿,又见“女婿”确实诚恳,那点疑虑也渐渐散了。

      回程的马车上,蕙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软软靠在车厢壁上。

      “演得很累?” 赤飒坐在对面,已经恢复了平日冷淡的神色。

      “比皇帝批一天奏折还累。” 蕙闭着眼笑,“不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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