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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局 你已是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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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风雪渐住,火盆里的光却跳得愈发厉害。
赵西湖立在台沿,衣袍被风掀起,盯着游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游方,你已是长老,尊荣已极,何故行此举?”
话音落,满场都静了。
游方沉默地望着赵西湖,面无表情,忽然将长剑往地上一掷,铿然一声响,剑刃入石三分。
“何范的事,你们真的觉得,就这么过去了?”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议论之声如潮水漫堤,几个年长些的执事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凝重之色。
游方没看那些人的反应,只定定地望着赵西湖:“何范死在辟剑谷,是被人害死的。此事疑点重重,长老会却按下不表。那卷宗封在戒律堂的后柜里,我一介外务长老,竟连翻一翻的资格也没有。”
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看台上乌泱泱的人头,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我如不乔装上擂台,如不当这个戒律长老,如何进得了戒律堂?!”
北风灌进演武坪,满场冻得发僵的人们却似乎忘了冷。
李知三站在擂台中央,目光一时沉寂。
没有想到,这人跟她一样,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赵西湖听了游方的话,沉默良久。
“兹事体大,”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下来,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游方长老以弟子身份参选,已是犯了戒律。这其中隐情……就交由执法长老论定。”
李知三闻言,心沉了下来。
张华来论定,什么隐情不隐情,戒律摆在那里,哪条都够游方喝一壶的,这回,怕是要面壁后山十年了。
正想着,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去,赵西湖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火光照映下格外亮,亮得叫人心里发毛。
“你,”赵西湖抬了抬下巴,“既是外门弟子,入门不过数日,想必连十三长老会的人也没见过几个。方才台上那几十招,你如何就识破了游方长老的身份?”
这话一问,满场目光齐刷刷转向李知三。
看台上,杨井春也倾了倾身子,公孙坼定定看过来。
李知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竹折扇收拢,往袖中一插,作了个揖:“回长老的话,弟子在来山庄之前,流落四方,曾在洛阳随一个走江湖的相面先生学过几年,方才,见长老这张面具上的五官画得太过诡谲,心生怀疑,是故斗胆一试。”
“你的胆子可真够大。”
赵西湖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里看不出信与不信,“流落四方,倒是个有来历的。”
李知三躬身不语,只觉后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我看这位叫白二的弟子,武功确不一般。”
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杨井春坐在轮椅之中,目光转向赵西湖:“今日游方长老乔装上台,满场数百号人,竟无一人察觉,偏偏叫她一个外门弟子识破了。这分眼力,能入戒律堂,必是一大裨益。”
此言一出,满场不由骚动。
看台上几个年长的执事交换了眼神,都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竟能惹得丐帮九袋长老亲自开口举荐。
赵西湖原本负着手立在台沿,闻言侧过头来,杨井春此人,他是知道的,年纪虽轻,在丐帮却已是九袋之尊,苗帮主座下最得力的人物,传言明年帮主换届,十有八九要落到她头上。
她与公孙坼夜闯山庄,本是为追查帮中葛长老之死而来,此刻替这白二说话,未必不是看中了这弟子可入戒律堂,顺带拉拢一支耳目。
也罢,一个外门弟子,就算进了戒律堂,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于是颔首:“杨长老所言有理。白二,你与其余几位今日在台上显露了本事的弟子,先入戒律堂听差历练。待三月期满,果有进益,再议长老之选。”
李知三心头微微一松,本也无心做什么长老,只要能进戒律堂,就不算白来,当即躬身一揖:“弟子谨遵师叔吩咐。”
她说完这句话,便退后两步,转身往台下走。
薄雪纷纷在眼前,李知三一直走到乌泱泱的人群之外,才在角楼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方才那一战,虽然只拆了几十招,但游方的缠丝剑绵里藏针,她与之对决颇耗心神,此刻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得冰凉。
也幸好张华不在场。
她正这么想着,一抬眼,便见一个人影站在了面前三步之遥。
公孙坼一袭青灰道袍,腰悬长剑,负手而立,正沉静地望着她。
李知三脚步一顿,面上浮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这位少侠,有事么?”
公孙坼没有立刻答话,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道:“方才阁下从角楼上落下来,使的那几步身法,在下若没看走眼,颇有几分武当‘流云纵’的意思。莫非阁下与我武当有什么渊源?”
李知三心下一沉,面色不改,只将两手拢进袖中,悠悠道:“在下流落四方,拜的师父多,学得也杂。今日这位师父教一套拳,明日那位师父传一路腿,到头来自己也分不清是哪家的。”
她抬眼看他,笑意又深了几分,“天下武学,说到底系出同门,轻功也好,剑法也罢,传到后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什么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少侠以为呢?”
公孙坼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大雪在两人之间落下。
他忽笑了一声:“说得是,天下武学,原不分彼此。是在下唐突了。”
言罢,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知三收回目光,从他身侧走过,走出去七八步,仍没有回头。
大雪纷涌,公孙坼站在原地,双眼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
“……武当山上,能把‘流云纵’练到这般境地之人,我竟然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