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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试 武功好,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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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纷纷白衣在风中翻飞,淡淡道:“扫地算什么本事,你若是打赢了我,就能在西北……不、在天下武林成名。”
李知三当然不怀疑她所言,天下间多少高手,为一战成名几乎杀得血流成河,更何况此人还是令狐剑仙。
她垂着眼:“前辈,武功好,未必要让天下人知道。更何况……”打眼看向令狐纷纷:“您想在天下人之上。”
风忽然静了一瞬。
令狐纷纷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十几年来,走过天涯海角,从东海之滨到天山脚下,听过无数赞誉、无数奉承,倒少有人能说到她心里去。
“你这个人……”令狐纷纷将剑归鞘,剑刃入鞘,龙吟未尽,“有趣得很。”
李知三沉下一口气,正放松了心神。
不想令狐忽然按住了她的肩上,一股力道传来,绵厚得如同江潮漫岸。
“——既然不想跟我打,那就跟我去个地方。”
李知三来不及反应,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被令狐纷纷带着掠了出去。
此人身法快得叫人来不及眨眼,只踩着崖壁上的枯藤与冰棱,三两息间便下了后山,顺着山脊,一路向南。
风雪迎面,如刀子般刮着脸,李知三呼吸未乱,只望令狐纷纷的背影,心中惊异,此人内力之浑厚,竟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神剑山庄的演武坪横亘在谷地之中,方圆数十丈,青石铺地,四角立着八根铜柱,柱上悬着火盆,火光在风雪中剧烈摇曳。
演武坪四周的看台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喧哗之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中央立起了一座擂台,两个弟子正在台上交手,剑来刀往,打得尘土飞扬。
令狐纷纷带着李知三,悄无声息地落在演武坪东面角楼的飞檐上。
角楼极高,两人坐下,下面的人竟无一个察觉。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令狐纷纷坐在檐瓦上,朝下面扬了扬下巴,“长老大选,今儿这热闹倒是赶上了。”
李知三坐在她身侧,看向擂台,台上的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一个青衫弟子被一剑震退三步,跌下台去,台下一阵哄然,紧接着又有一人纵身跃上擂台。
此次是长老会选拔,张华身为执法长老,必定也在场中。
“当值时间,擅离职守”,想到那些雷打不动的戒律,心里不由一紧。
“不瞒前辈,”李知三偏过头去,“先前在下擅离职守,已经被戒律堂罚过了。张长老说,我要是再……”
“你怎么那么多话。”令狐纷纷抬眸看过来,语气不耐。
李知三心中一凛,正欲辩解,忽觉身后一空。
下一瞬,一股劲力从背后推来,如山洪崩泻,无可抗拒。
来不及反应,李知三整个人已经从角楼上坠了下去。
风声在耳畔尖啸,数十丈的高度,身子在空中急坠。
她慌乱在空中翻身,踏过铜柱,借力卸去大半坠势,石面踏出一声闷响,积雪朝四面荡开。
满场忽然静了下来。
李知三一愣,才明白过来,令狐纷纷这一推,是要将她送向演武坪正中央的擂台。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台上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年轻弟子是哪里冒出来的。
李知三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对面一道剑风破空而来。
那剑来得又快又狠,直取咽喉,分明是要将她逼下台去。
台上迎战的是一位灰衣弟子,大约二十出头,手中长剑青光如练,脚步踏着七星方位,杀气腾腾。
李知三足下未动,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精钢扇骨本是趁手的兵器,但她此刻用的不过是一柄寻常的竹骨折扇。
扇骨与剑锋相触,宛若金铁交鸣。满场观者都是行家,一听这声音便知:这哪里是竹骨,分明是精纯内力贯注扇中,将一柄凡物化作了利器。
灰衣弟子一怔,长剑竟往前进不了半寸,手腕一沉,斜刺左肋。
剑光乍起,隐隐带着回旋的劲力,像是要刺中之后再绞上一绞。
李知三心头一震。
这招式她认得。
飞雪洒洒,映过铜柱火盆里的光,像铺了一地的碎银。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灰影翻飞、剑光如练,而那个握着竹扇的人却几乎不曾挪动过脚下三寸之地。
满场上百号人,最初的喧哗已经转为沉静,到最后只剩下风雪呼啸与长剑破空之声。
看台上,赵西湖本已合上了眼,此刻却又睁开,望见擂台中央那个持扇的年轻弟子,眉头蹙起。
既是应选,为何不攻?这般一味退让,难道是为了藏拙?
看得着急,他忍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怎么还不攻?”
这话落下,旁边几个弟子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话。
擂台下乌泱泱的人群中,陈冬青正端着茶盘过来,原是给几位长老送茶,抬眼一看台上,猛地怔住。
“白二?她怎么……”陈执事瞠目结舌。
杨井春正坐在轮椅里,裹着大氅,闻言偏过头来,那双久病的眼睛忽然亮了亮:“陈执事,你认识这个叫白二的弟子?”
陈冬青嗫嚅道:“她不日前才投到外门,一直在后山扫雪……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底子。”
杨井春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擂台上,一眨不眨。
公孙坼站在她身后,扶过轮椅靠背,低声道:“看得出她的武功路数么?”
杨井春沉默片刻,台上那灰衣弟子又连出三剑,李知三仍然是守,折扇翻飞之间滴水不漏,身法却始终压着,甚至故意将步子放慢了三分。
“她只守不攻,应该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公孙坼眉头紧锁,只幽幽盯着那个人影。
擂台上,灰衣弟子连攻二十八剑,剑剑落空,心中焦躁渐起。
李知三却是神明愈定,二十八剑过后,已经摸清了缠丝剑的全部变化,这剑法固然精妙,但要靠巧力破解也不是难事。
更关键的是,她不能再守了。
再守下去,满场的高手迟早会生出疑窦。
必须速战速决。
折扇倏然展开,竹骨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光,一股刚猛的劲风拂过,如苍鹰俯冲,杀气陡然凌厉。
满场只觉眼前一花,折扇已到了灰衣弟子眼前。
那弟子大惊失色,举剑格挡,剑扇相交,力道竟如山洪倾泻一般压下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慌忙后仰,才堪堪避过扇面。
然而李知三这一招本就不在伤人。
扇面从他眼前掠过,扇骨在火光照映下寒光一闪,一声轻响,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从他脸上剥了下来。
人皮面具。
火盆里的焰光跳起,映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五十来岁,面皮蜡黄,两颊酡红,一双眼睛还维持着方才惊愕的神情,胡子拉碴,正是十三长老会的游方长老。
满场先是一静,继而如沸水翻锅般喧嚣起来。
“游方长老?!”
“怎么是他——”
“这次不是弟子选拔吗,长老混进来做什么?!”
游方被揭了面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瞪着李知三:“你——”
神剑山庄游方长老,十三长老会中位列第八,专司外务,如今,何范身亡、柳牧失踪,戒律长老之位空悬,按山庄规矩,长老会席位由弟子大选决出。
游方以弟子身份参选,大概是想以捷径谋取空下来的席位。
在场众人这么想着,便反应过来了。
“堂堂长老,假扮弟子来比武,成何体统!”
“可游长老的武功哪里是寻常弟子能比的?方才那人分明是让了他大半个回合!”
赵西湖站在看台高处,双目沉沉地盯着台上。
游方长老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虽然谈不上绝顶,但在神剑山庄列位长老之中稳居中游,寻常外门弟子在他剑下走不过三招,可方才几十招内,竟被一个外门弟子以守代攻逼至绝境。
这个“白二”,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