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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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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
秦煜曜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子,落在他的身体和眼前人的银发上。
那张素来冷冰冰板着的脸,如今褪去了所有的不情不愿,睡颜恬静、安安稳稳地睡在他的怀里。
“……”
秦煜曜无意识咽了咽口水,垂眸定定看了身下人片刻。
他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缓缓将手臂从秦淮景的脖子下抽了出来。
随后他起了身,待他穿戴梳洗好,见人也没有醒的意思,便去给父母请安了。
正厅里,秦父和秦夫人已经在那里侯着了。
秦煜曜先是上前行了个礼,环顾了一圈没见兄长身边,便看向母亲开口问道。
“兄长还未起来吗?”
听到小儿子提起大儿子,秦夫人心里有苦难言,只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奈。
“你兄长……上月初去了皇宫一趟,已经很久没在家里住过了。”
果然如秦煜曜所料。
秦煜曜勾唇,落座后端起茶轻抿一口,随口吩咐了贴身的小厮。
“去挑一匹性子温顺的马,然后把我之前用皇上御赐的那条正红绸缎让人做的骑射装找出来。”
他皮肤白,正红色定然趁他。
秦煜曜心里正期待着,就被母亲一句话拉了回来。
“曜儿,那绸缎是皇上赐给你的,这……秦公子原还是月华国的人,怕是不太妥当吧?”
秦夫人一脸担忧,当今的皇帝不比先帝,不同于先帝的仁慈宽厚,反而是个疑心深重、杀伐决绝之人。
秦煜曜反而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给了我便是我的。儿子今日要带秦公子出城狩猎,望父亲母亲知晓。”
秦父扶了扶额,他向来拿这个儿子没什么办法,若说大儿子还知情达理一些,这个小儿子简直是胡作非为。
“也罢,随你去吧。厨房的早膳快好了,一会儿叫下人送来正厅,留下用膳吧。至于……秦公子那份,我会差人送去西院。”
“不用麻烦,我一会儿把人带来正厅。”
他当然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
果不其然,秦父脸色一变,皱起了眉。
秦夫人捕捉到父子二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思虑再三,她看向秦煜曜开口。
“曜儿……秦公子出身低微,怕是不合规矩。”
“无妨。”
秦煜曜神色淡淡起身离开。
他本就有此意,昨天刚回府,他本就想带秦淮景一同来给父母请安的,试探了一下后想了想他也不会乐意,便没再强求。
但今天不一样了,昨天那人儿跟小猫似的缩在自己怀里吐露心事,想来也是接受了的。
即便,他并非情愿。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等秦煜曜大步流星地走回卧房,秦淮景已经坐起来了。
秦淮景方才刚刚起身,整个人还有点儿懵,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寻声看去。
秦煜曜笑着走上前,大力揉乱了他的头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了,今日去正厅和我父母一起用早膳,再晚就不礼貌了。”
秦淮景被秦煜曜触碰,整个人下意识一僵,随后等到大脑缓缓清醒才放松下来。
共用早膳?
他心下存疑,但未多虑后翻身下床,轻轻应了一声。
等他洗漱完,刚准备束发,就听到身后人调侃一笑。
“不用再画个眉涂个口脂?”
“滚。”
秦淮景懒得再理他,刚拿起木梳,就手上一空被人夺了去。
他皱了皱眉,刚要转头骂秦煜曜,结果肩膀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我替你束发。”
因此,两人多磨蹭了半个时辰。
步入正厅,早膳已经陆陆续续送来了。
秦父秦夫人看到秦淮景的那一刻也不觉愣了神。
太漂亮了,但又是那种很漂亮的男相,妖而不娘。
秦淮景其实来的这一路都在抗拒,应付一个秦煜曜已经够累了,他也不想面对任何长辈。
等真见到秦父和秦夫人时,他也没说话,三个人只是尴尬的对望。
秦淮景注意到,秦父的脸色并不好看。
最后还是秦夫人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客气。
“秦……淮景?是叫淮景吧?别站着了,坐吧。”
秦煜曜拉开身边的椅子,秦淮景没看他,反而瞥了秦夫人一眼,安静地落了座。
早膳摆上来,几碟精致小菜,两碗粥,几样点心。秦煜曜自然地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秦淮景手边儿的食碟中。
秦淮景垂眸看着那块点心,没动。
秦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用完早膳,秦煜曜便带人回了西院。
他抬手推开门,看着床榻上摆了两件叠好了的骑射装,一身墨色,一身正红。
秦煜曜笑了笑,揽着秦淮景的肩把人带到床前。
“换衣服,带你出城。”
秦淮景看了一眼两件骑射装,黑色的明显大了红色的两圈,不是他的。
他沉默了片刻。
“……”
思虑过后,这件衣服,他得穿。
这是个机会。
于是秦淮景看了秦煜曜一眼,看着他脸上的笑挑了挑眉,拿起衣服换了起来。
秦煜曜见人如此乖顺,也没多言,拿起黑色那件换上。
等到二人换好衣装,穿过院子走到门口,下人已经把两匹马牵在那里等着了。
一匹马通体墨色,另一匹毛色如霜。
秦淮景扫了一眼。
秦煜曜那匹墨马的背上有弓囊,两个箭壶分别挂在鞍侧,另一张弓绑在马鞍后头。
而他的没有。
他面上不显,利落地翻身上马。
秦煜曜看着他。
春日有风,秦淮景又束了马尾,正红色的发带和银白发丝交织,如雪中红梅一般。
他咽了咽口水。
牵马的下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那匹墨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秦煜曜回过神,淡淡地看了自己的马一眼。
秦淮景在马上坐了半天,见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皱了皱眉。
“秦煜曜,你到底去不去了?”
下一秒,秦煜曜利落地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猛地一夹马腹。
“跟紧。”
黑马扬蹄就跑,秦淮景怔了一下,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了两条街,出了城门向北而去,来到一片城郊旷野。
往远处看,有几只野兔和小鹿。
“吁!”
秦煜曜停下马,驾着黑马走到白马的身侧,他取下一只箭囊挂在秦淮景的马鞍鞍侧,又取下一张弓递给秦淮景。
“来,看看你的本事。”
秦煜曜看着他一脸笑意,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秦淮景毫不意外,两个人出来没有带任何随从。
“驾!”
秦淮景策马朝猎物的方向跑去,取箭挽弓动作干脆利落。
弓弦一松,箭矢破空而出。
“咻”的一声,射在了一只小鹿的腹部,四周的其余几只小鹿受惊往深处逃窜,连带惊动了几只野兔。
秦煜曜眼神暗了暗,把一切尽收眼底。
然而,秦淮景接连又射了三箭。
一箭未中。
秦煜曜心下了然,眼底的阴翳散去。
“驾!”
他一边朝秦淮景的方向跑去,一边同时取了三支箭上弦,目光盯紧了秦淮景左前方并跑的三只野兔。
“嗖——”
秦淮景听到箭矢声从身后传来心下一惊,刚准备侧目看去,只见三支箭从他的左手方向飞了过去,正正穿透了三只野兔的喉咙。
他瞳孔震颤,猛地回头看向后方。
秦煜曜笑得张扬,正策马朝他奔来。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让马渐渐停了下来。
他没想到秦煜曜骑术如此夸张。
秦煜曜策马走到秦淮景身旁,见他还盯着三只野兔,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就震惊了?”他收了弓,语气随意,“小时候随陛下和兄长去皇家围猎,你若是见到殿下的骑射,才知道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秦淮景收回目光,没接话。
秦煜曜也不在意,继续说:“我们三个从小一起练的。兄长的枪法最好,陛下的骑术最佳,至于我……”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什么都行。”
秦淮景垂下眼。
他想起萧渊坐在御案后问“你就是月华那个七皇子”时的样子,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淮景抬头看向秦煜曜,突然开口提了一个很不合理的要求。
“给我骑你的马。”
秦煜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是却翻身下了马。
秦淮景下了白马,翻身上了黑马。
黑马发出一声极低的嘶鸣,前蹄刨了两下。
秦煜曜抓了一下缰绳,和黑马对视了一眼。
然而秦淮景没注意那么多,夹了下马腹向前跑了几步。
他再次抽出一支箭,却突然猛拉缰绳让马掉了头。
秦淮景拉弓,瞄准的是猎物,又不是猎物——弦拉到满,箭头对准秦煜曜胸口。
秦煜曜没躲,甚至笑了。
“射啊。”
两人对视。
秦淮景的手指在颤抖。
他并非怕了。
最后还是松了弦——箭擦着秦煜曜的肩飞了出去。
秦煜曜没动,笑意更深了。
“偏了。”
他吹了一记很响亮的口哨。
突然,秦淮景身下的黑马发了性,高高扬起了前蹄,然后向前猛冲起来。
黑马前冲后,秦淮景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手下一松,整个人重重摔下了马。
那一瞬间,彻骨地疼痛感从身体各个部位袭来。
疼。
秦淮景只觉得视线模糊,额头当即冒出了冷汗。
他躺在地上久久动弹不得,直到腰间和膝弯的大手将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秦煜曜有些诧异也有些头疼,他没想到秦淮景身体素质差成这样。
他本来是不满意秦淮景的试探来着。
将士们练骑术,哪个不是摔了又爬起来继续练的。
“秦淮景?秦淮景!”
没有回应。
秦煜曜抱着人蹲下,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
他皱了皱眉,连忙把人抱上马,直奔城中最好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