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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十里红妆 我凤冠霞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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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风依旧吹着,只是这一次,不再寒冷。那场惊心动魄的赏花宴,终究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自那日起,我便极少再出府门。而关于靖王萧景琰与沈家小姐大婚的消息,也如雪片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听说那是一场极其盛大热闹的婚礼,十里红妆,普天同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和温婉美丽的沈姑娘真是天作之合。
我坐在深闺的窗前,听着翠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面的热闹,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本顾长渊送来的孤本古籍,心中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朵被封存在箱底的白玉桔梗,似乎真的随着那杯御酒,彻底凉透了,再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顾长渊来得愈发勤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而是变得格外沉稳。他会陪我在院子里修剪那盆栀子花,会耐着性子听我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甚至会笨拙地学着下厨,只为给我做一碗并不怎么好吃的阳春面。
婚期定在初冬。
出嫁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凤冠霞帔,在震天的锣鼓声中,一步步走向那顶鲜红的花轿。临上轿前,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丞相府那高大的朱门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肃穆,而在那街角的阴影处,我仿佛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骑在马上,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远远地望着这边。隔着漫天飞雪和熙攘的人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深沉而克制,像极了那个夜晚他送我的那支白玉簪,冰凉,却也曾有过温润的底色。
我没有停留,转身掀帘上了轿。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镇北侯府的红,比靖王府的更暖,也更喧闹。顾长渊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烛火与笑意,忽然觉得,穿越这一遭,历经悲欢,或许真的不算白来。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安稳惬意。顾长渊并未因成了亲就收敛了他的少年意气,只是那份意气里,多了一份对我的独家宠溺。他会带我去边关看大漠孤烟,也会陪我在江南听雨打芭蕉。我们之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只有最纯粹的相知相守。
多年后的一个春日,我随顾长渊回京述职。
此时的顾长渊已袭了爵位,成了威震四方的镇北侯,而我也成了人人艳羡的侯夫人。我们在京城的酒楼雅间小憩,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讲的正是当年“丞相府嫡女智选良缘,镇北侯深情终得圆满”的话本。
顾长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点评几句,惹得我忍俊不禁。
茶过三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喊:“靖王殿下回京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透过半开的窗棂,我看见街道尽头,一支仪仗队缓缓走来。为首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虽已生华发,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身侧坐着一个温婉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萧景琰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尘世与漫长的光阴。
他眼中的波澜转瞬即逝,最终化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颔首。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释然后的平和。
我微微一笑,也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放下了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春光与故人。
“在看什么呢?”顾长渊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靠进他温暖的怀里,听着楼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轻声道,“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顾长渊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笑道:“是啊,往后每一年的春光,我都陪你一起看。”
我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那支白玉桔梗,终究是开在了回忆里。而我手中的这盏茶,温热,甘甜,足以慰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