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夜谈 我沉默了一 ...
-
宴席散场时,众人纷纷起身向皇上告退。我也跟着人群站起来,正准备随着人流往外走,一个小太监却快步走到我面前,躬身道:“苏小姐,陛下请您留步。”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其他人已经陆续往外走了,沈清漪正和萧景琰并肩走出水榭,两人的身影在灯火中渐行渐远。我收回目光,跟着小太监穿过回廊,来到了太液池畔的一座小亭子里。
皇上正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壶醒酒茶,看到我来了,抬了抬手:“坐吧。”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刚才在宴席上说的那番话,显然让皇上上了心。我不知道他是要训斥我,还是要试探我,只能静观其变。
皇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苏小姐,你方才在席上说的那个‘独身主义’——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斟酌着回答:“回陛下,臣女的意思是——一个人生活,不成亲,不嫁人,独自过完这一生。”
“荒唐。”皇上放下茶杯,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几分不认同,“女子终归要嫁人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陛下,臣女斗胆问您一个问题——女子嫁人,是为了什么?”
皇上被我问得一愣,想了想说:“自然是相夫教子,延续香火。”
“那如果臣女不想相夫教子,也不想延续香火呢?”我问,语气平静,“臣女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读自己想读的书,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臣女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皇上皱起了眉头:“你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如何过得好?没有夫家庇护,没有子女依靠,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老了。”我说,笑了笑,“臣女可以攒钱养老,可以收个徒弟继承衣钵,可以写书立说留名后世。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庙里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办法总比困难多。”
皇上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臣女知道,臣女的想法与世俗不合。”我说,语气诚恳,“臣女并非有意冒犯陛下,也不是想要标新立异。臣女只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皇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苏小姐,朕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但那人却不在意你,所以你才说出这种话来?”
我心里猛地一跳,差点以为皇上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我很快稳住了心神,摇了摇头:“陛下多虑了。臣女说这番话,与任何人都无关。只是臣女自己的想法。”
皇上看着我,目光深邃,像是想要看穿我心底的真相。我坦然与他对视,没有躲闪。
过了许久,皇上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罢了。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姑娘。有趣,有趣。”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趣”是褒是贬,只能低头不语。
皇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今晚的话,朕不会往外传。但你也要记住——有些话,在朕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还是要谨言慎行。”
“臣女明白。”我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我退出亭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夜已经深了,太液池畔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水面上漂浮的荷花灯也灭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朵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坠入水中的星星。
我走出宫门的时候,门外的广场上空荡荡的,一辆马车都没有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我站在宫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广场,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得,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走回丞相府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苏小姐。”
我转过头,只见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是萧景琰。
他居然还没走。
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冲他行了一礼:“王爷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他说,言简意赅。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等我?王爷找我有事?”
“皇上留你说了什么?”他问,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没什么。”我说,笑了笑,“就是聊了几句家常。”
萧景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也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的马车正停在宫门外的角落里,车夫坐在车辕上,已经等了许久了。
我犹豫了一瞬——按理说,我应该拒绝的。我已经决定不再围着他转了,不该再接受他的好意。但夜已经深了,从这里走回丞相府至少要半个时辰,我一个人走夜路也确实不太安全。
“那就多谢王爷了。”我说,跟着他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坐在一侧,萧景琰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车外的风声。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景琰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独身主义’——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依然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就是……不嫁人的意思。”我说,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萧景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我。车厢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你今晚在席上看我的那一眼——”他说,声音很轻,“是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
他居然看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目光很沉,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晚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