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顾长渊登门 “那你要什 ...
-
落日已经沉到了山脊以下,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像是谁用毛笔在天际线上轻轻抹了一笔。暮色渐渐浓重起来,远处的京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
我转身准备下山,却忽然看到观景台入口处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景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明亮,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冲他行了一礼:“王爷还没走?”
“看落日。”他说,言简意赅。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沿着石阶往下走。
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念的那句词——‘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是李清照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王爷也知道李清照?”
“略知一二。”他说,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人在何处’——你是在问谁?”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和寺庙里飘来的檀香味。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灯火越来越亮,像是一颗颗坠入人间的星星。
我看着萧景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问我自己。”我说,声音轻而坚定,“我在问我自己——我到底在哪里。”
萧景琰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我走在暮色中的山路上,脚步轻快而坚定。衣襟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发丝被风吹到脸上,我伸手将它们拢到耳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人在何处?
人在归途。
回我自己该去的方向。
从大相国寺回来之后,我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壳,轻松了不少。早上起来晨练、练剑,上午看看书、写写字,下午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喝茶,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翠竹说我变了,变得不爱往外跑了。我说不是不爱往外跑,是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结果这话说了不到两天,顾长渊就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握着一卷《诗经》,盖在脸上遮光。迷迷糊糊间,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翠竹急匆匆地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小姐!小姐!顾世子来了!”
我把《诗经》从脸上拿开,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哪个顾世子?”
“还有哪个顾世子!顾长渊顾世子啊!”翠竹急得直跺脚,“人已经到前厅了,老爷让您过去见客!”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莫名其妙:“他来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但顾世子说——是来看您的。”
“看我?”我指了指自己,更加莫名其妙了,“他看我干什么?端午不是刚见过吗?”
翠竹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明白。
我叹了口气,从竹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往前厅走去。一路上我都在琢磨——顾长渊这厮,平时见了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今天怎么忽然想起登门拜访了?难道是端午那天我提前走了,他觉得没嘲讽够,今天专程上门来补上?
我走进前厅的时候,顾长渊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斯文。看到我进来,他放下茶杯,居然冲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欠揍的、阴阳怪气的笑,而是一个正常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的笑容。
“苏小姐,别来无恙。”
我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顾世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寒舍?”我在主座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顾长渊说,语气随意,但目光却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听说你端午回去之后病了一场,现在好些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病了一场?我什么时候病了一场?我明明是在家躺了两天,那是因为放风筝累的,不是病啊。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顾长渊给自己找的一个登门的借口。于是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多谢顾世子关心,已经好多了。就是一点小风寒,不碍事的。”
“那就好。”顾长渊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一些枇杷膏,对嗓子好。你既然病了一场,留着用吧。”
我看着桌上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顾长渊,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长渊居然给我送东西?而且还是枇杷膏这种贴心的小物件?他不是应该送我一盒砒霜才对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盒子,道了一声谢:“多谢顾世子费心。”
顾长渊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了一句:“对了,端午那天你的风筝落在我那里了,我让人收好了。改日给你送过来。”
“不用麻烦顾世子了,一个风筝而已,不值什么。”我说,然后笑了笑,“而且那个孙悟空画得也不太好,我打算重新做一个。”
顾长渊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会做风筝?”
“会一点。”我说,“端午那个就是我亲手做的。”
顾长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更加意外的话:“那改日你做一个,送我如何?”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顾长渊要我的风筝?
他不是最瞧不上我的吗?怎么忽然对我的风筝感兴趣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嘲讽或者戏弄的痕迹。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诚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顾世子想要什么样的?”我问,决定先探探他的底。
“随便。”顾长渊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孙悟空,换一个别的。”
“那……关公?”
“……也不要关公。”
“那你要什么?”
顾长渊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做什么,我就要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