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赵远 白露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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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站在旁边，一开始只是看着他，后来也跟着动了起来。白露的四肢协调性很好，虽然没学过街舞，但跟着赵乐之的动作比划了几下，竟然也有点像模像样的。母子两人在月光下尽情的舞动，哪怕他们的动作不是那么标准的，但是传递出来的那份快乐，足够动人。
沈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顾衍之也看了一会儿，被他们的欢乐感染了，嘴角也弯了起来。月光和炭火的余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而温暖。
“你笑什么？”沈砚的手机还举着，余光瞥了顾衍之一眼。
“没什么，”顾衍之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赵乐之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定格了两秒，然后“呼——”地吐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怎么样？”他看着白露。
“好！”白露鼓掌，“太好了！我儿子太棒了！”
“真的吗？”
“真的。”
赵乐之咧着嘴笑了，白露走过去，蹲下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是最棒的。”她说。
赵远到巴塞罗那的那天，天气有点阴，是地中海冬天特有的，带着湿润凉意的灰蓝色天空。云层很薄，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配合空气中咸咸的海风，也别有一份风味。
赵远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白露正站在公寓楼下的巷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气色比两周前更好了。旅行是一件能让人变年轻的事，至少对白露来说是这样。
“老公！”她朝赵远挥了挥手。
赵远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藏蓝色的毛衣，身材中等，脸型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不急不躁的气质。
“到了。”他说。
“到了你还这么平静？”白露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小包，“我可想你了。”
赵远笑了一下，“你在外头玩得这么开心，还有时间想我？”
“当然有，”白露理直气壮，“每天晚上我都想啊，想你做的红烧排骨。”
“……”赵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巷子很窄，两旁是巴塞罗那老城区特有的建筑，五六层高的石砌楼房，外墙是米黄色或浅灰色的，阳台上挂着洗好的衣物，在灰蓝色的天空下轻轻飘动。楼下的店铺已经陆续关门了，只剩几家小酒馆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摆着几张高脚桌，三三两两的当地人坐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或红酒，用西班牙语低声交谈着。
“乐之呢？”赵远问。
“跟他沈砚叔叔出去买食材了，”白露说，“衍之和念念在公寓里。”
“念念还好吗？”
“好得很，”白露笑了，“这小丫头，比乐之小时候聪明多了。”
这两周，他们走了三个城市。
从阿尔卑斯山下来之后，他们先去了意大利的博洛尼亚。
博洛尼亚是一座很低调的城市，事实上他的历比罗马还要悠久。整座城市的建筑几乎都是红砖砌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他们住在市中心一栋有六百年历史的公寓楼里，楼梯是石砌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回响。楼下的广场每天早上都有露天市场，卖新鲜的蔬菜、水果、奶酪和香肠。白露每天早上都会下楼，买一堆东西回来，然后在公寓的小厨房里给大家做早餐。
博洛尼亚的手工面条确实名不虚传，白露按照攻略找到的那家店。门面很小，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手写的小黑板，上面写着“Tagliatelle al Ragù”。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说话的时候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她做的肉酱宽面是用手工现擀的面条做的，面条宽而薄，口感弹牙，肉酱炖了整整八个小时，浓郁到可以挂在面条上。
然后是法国的尼斯。
尼斯和博洛尼亚完全不同。如果说博洛尼亚是一杯陈年的红酒，厚重而内敛，那尼斯就是一杯加了冰的香槟，明亮而跳跃。蔚蓝海岸的阳光即使在十一月下旬也依然充沛，海是深蓝色的，沙滩上铺满了鹅卵石。沿着海岸线的英国人大道上，跑步的人和骑自行车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住在海边的一栋白色公寓里，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赵乐之在尼斯学会了骑自行车，沈砚教他的。公寓楼下租了一辆小自行车，沈砚扶着后座，赵乐之蹬着踏板，沿着海边的自行车道歪歪扭扭地骑。海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赵乐之骑了大概两百米之后，沈砚悄悄地松开了手，赵乐之自己往前骑了十几米才发现。然后他一回头，看到沈砚站在原地朝他挥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念念对尼斯的海很感兴趣。她站在鹅卵石海滩上，看着一波一波的海浪拍过来，又退回去，拍过来，又退回去。然后她蹲下去，抓起一把鹅卵石，朝海里扔了过去。鹅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海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念念“啊”了一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然后是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又是另一种味道，更热烈，更张扬，更有生命力。高迪的建筑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一颗颗被随意撒落的彩色糖果。圣家堂还没完工，但已经足以震撼到让人屏住呼吸。那些扭曲的立柱、彩色的玻璃窗、像树根一样盘绕在天花板上的结构，让整座教堂看起来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棵巨树。圣家堂里很安静，所有前来参观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由彩色玻璃拼成的星空，嘴巴微微张着。
今天的白天，他们去了巴塞罗那的哥特区。
哥特区是巴塞罗那最古老的部分，街道窄得像迷宫，两旁是哥特式和罗马式混合的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有些窗户上还装着黑色的铁栅栏。赵乐之像只小猴子一样在前面跑，赵远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声“慢点”。念念被顾衍之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抓着爸爸的衣领，好奇地左看右看。
他们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里吃了西班牙海鲜饭。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海鲜饭是用一口巨大的平底锅端上来的，米饭被藏红花染成了金黄色，上面铺满了虾、蛤蜊、鱿鱼和青口贝。米饭的底部有一层焦脆的锅巴，是整锅饭的精华。赵乐之用勺子刮了一层锅巴，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好吃吗？”白露问。
“好吃！”赵乐之的嘴巴里塞满了饭，说话含混不清。
念念也吃了一小碗，顾衍之把饭里的海鲜挑出来，只给她盛了米饭和一点汤汁。念念吃得满嘴金黄，像长了一圈小胡子。她吃完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看着顾衍之，说了一句——
“Paella。”
“她说什么？”白露问。
“Paella，”沈砚在旁边说，“西班牙语，海鲜饭的意思。”
念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清晰了——“Paella。”
顾衍之看着念念，嘴角弯了起来。“对，Paella。念念真棒。”
念念满意了，又开始埋头吃饭。
晚上回到公寓，赵远和沈砚一起进了厨房。
公寓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燃气灶、烤箱、洗碗机、各种锅碗瓢盆。赵远和沈砚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切菜，一个调酱汁。
“你那边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沈砚一边切洋葱一边问。
“差不多了，”赵远说，“年底盘点，事情多。不过白露天天在朋友圈发照片诱惑我，我就赶紧把手头的事交代了一下，飞过来了。”
沈砚笑了一下。“白露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她呀——”赵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其实心里惦记着呢。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给乐之拍的照片发给我，说‘你看看你儿子在阿尔卑斯山上疯成什么样了’。”
“乐之最近确实玩得挺疯的，”沈砚说，“到处在雪地里打滚，还拉念念当帮手，陪他打雪仗。”
赵远笑出了声。
两个人继续切菜。赵远切的是西班牙当地产的伊比利亚火腿，薄得像纸片，透着粉红色的光。沈砚切的是蔬菜和蘑菇，刀工又快又稳。
“这次出来感觉怎么样？”赵远问。
“什么怎么样？”
“就是——”赵远想了想，“你觉得衍之状态好吗？”
沈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还行，”他说，“比一年前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