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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顾衍之,不要睡! 孟舒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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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瑶跑下楼梯的时候,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楼梯只有六七级。她用了不到三秒就跑到了底部。
“顾衍之!”孟舒瑶蹲下来,双手握住了顾衍之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顾衍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持续地发抖,体温在逐渐下降,已经有了凉意。
“顾衍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孟舒瑶的声音在发抖。
“……孟总……”
孟舒瑶转头看向殷恒:“殷恒!你能动吗?”
殷恒的嘴唇动了动:“腿……不行……后背……也动不了……”
“你先别动,”孟舒瑶说,“我打电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这里是天穹集团总部大楼B2层地下车库,有人被刀刺伤,有孕妇受伤出血,需要紧急救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专业的声音:“好的,已经记录您的位置。请问伤者目前的状态——”
“两个人受伤。一个男性,背部两处刀伤,意识清醒但行动困难。一个孕夫,八个多月孕肚,左臂刀伤,腹部有出血症状——”
孟舒瑶看了一眼顾衍之——他的裤腿处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扩散。
“请让孕妇保持平躺,不要移动。不要按压腹部。如果有干净布料,垫在臀部下方,最近的救护车八分钟内到达,请保持电话畅通。”
孟舒瑶挂断电话,然后脱下自己的奶白色西装外套,叠了两折,垫在顾衍之的臀部下方。
她转身,直接用顾衍之的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你在哪里?”
“在B1层等候区,顾总的车在B1-07号车位——”
“不用了,你直接开到电梯间出口,B2层,现在就过来。顾总受伤了,我们要去医院。”
电话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引擎发动的声音:“马上到。”
孟舒瑶挂断电话,回到顾衍之身边。她蹲下来,看着顾衍之的脸——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司机马上就到,”孟舒瑶说,“两分钟。你撑着。”
顾衍之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楼梯上方,陆景川和温昭的扭打还在继续。
温昭的手腕猛地一拧,从陆景川的握力中挣脱了。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朝陆景川的颈部刺来。陆景川向后仰头,刀尖擦着他的喉结飞过,带起一阵凉风。
陆景川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两个人在停车场的空旷地面上僵持了几秒。然后陆景川看到,温昭的刀在僵持中偏转了一个角度,刀尖指向了楼梯的方向,像是要直接扔出去。
陆景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用膝盖猛地顶了一下温昭的腹部,温昭身体弯曲,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同时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是一串钥匙。
他把钥匙朝陆景川的眼睛掷了过去。
陆景川本能地侧头避开,钥匙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叮叮当当地落在水泥地面上。温昭趁这个机会挣脱了他的控制,转身就跑。
陆景川没有继续追。
他转身,朝楼梯下方跑去。
孟舒瑶还在楼梯下方蹲着,双手按在顾衍之的肩膀上。
顾衍之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摇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顾衍之!”孟舒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顾衍之,不要睡!”
顾衍之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孩子……还在动……”
孟舒瑶低下头,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你放心,”她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孩子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脚步声从电梯间的方向传来,是顾衍之的司机赶过来了。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手里拿着车钥匙。
“顾总!”他的声音变了调。
孟舒瑶站起来,声音很急,“车在哪?”
“就在电梯间出口,B2层。”
“扶他们上去。小心——我来扶殷恒,你去扶顾衍之,架住他的肩膀和手臂。”
司机冲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揽住顾衍之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臂。他的动作很小心,避开了顾衍之隆起的腹部。
顾衍之的双腿几乎站不住,软软地向下坠。全身的重量几乎都被司机撑住了,一步一步带着他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顾衍之的腹部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电梯间的门开了。司机扶着顾衍之走进去,孟舒瑶扶着殷恒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孟舒瑶按了B1层的按钮。
“B1层有出口,直接开到路面上,”她说,“救护车堵在路上了,你的车在B1层对吧?”
“对,B1-07号车位。”司机说。
电梯在B1层停下。门开了。
司机扶着顾衍之走出电梯,穿过一小段走廊,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孟舒瑶在车门外停了一下,“我留下来,”她对司机说,“陆景川还在上面,我要留下来处理。你直接送顾总去最近的医院——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产科急诊,让他们准备好。”
五分钟后,黑色奔驰轿车从地下车库的出口冲了出来,疾驰在夜色中。
顾衍之躺在后座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殷恒躺在他的身侧,占据了后座的大部分空间。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车窗外的海城夜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广告牌、高楼大厦、还有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在车窗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夜色浓稠得过了头,把整座城市都包裹在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中。
顾衍之躺在后座上,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摇摆,他不得不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刺痛换回意识。
他不能睡。他知道,如果他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手抚上腹部的弧度,孩子还在动,但是那触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坚持住……”顾衍之在心里对自己说,“爸爸在这里……不要怕……”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红。
车窗外,海城的灯火依旧辉煌。远处的钟楼上,指针指向了晚上七点三十七分。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把沾着血的刀被扔进了垃圾桶。
海城的暑气在夜里也没有散干净。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蝉鸣声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渗出来,断断续续。
温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那是他在监狱里最后几年的“工作服”,文化室管理员的统一着装。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推平的,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带着灰调的白。即便如此,他的五官仍然称得上端正,只是眼角有了细纹,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海城的夜晚空气里有一种复杂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汽车尾气、烧烤摊的油烟、远处江面上飘来的潮湿水汽、还有梧桐树在夜里散发出来的那种略带苦涩的清香。
与监狱里的空气截然不同——消毒水、汗臭、还有某种像是铁锈和霉斑混合在一起的腥臭气。你在里面待久了,会以为全世界的空气都是那个味道。
温昭又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出租车。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十九年前,当他把顾衍之关在房间里、强行标记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痛快。那种痛快像是一场迟来的暴雨,把他心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和嫉妒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衍之的信息素是雪松味。清冽的、冷淡的,像雪天里的空气。温昭自己的信息素是烈火味。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衍之的身体天生就适合被他标记,意味着顾衍之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这么多年里,他在监狱里的每一个夜晚,躺在硬板床上,都会想起那个画面——顾衍之的后颈被他咬开,鲜血和信息素一起涌出来,雪松味和烈火味在空气中混合,变成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那是他的标记。他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当他在法庭上听到顾衍之怀孕、又要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失态。他的手铐在栏杆上撞出了声音,整个法庭的人都回头看他。他出离地愤怒了,那时一种被侵犯了所有权的愤怒。那个孩子是他的。顾衍之的身体是他的。顾衍之的一切都是他的。顾衍之凭什么自己做决定?
二审的刑期被加到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