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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尘嚣赴宴,假面同途 返程的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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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市区主干道,柏油路平整,车身极少颠簸,可温予安放在膝头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轻轻蜷缩。
方才上报消息之后那阵突兀的心悸迟迟不散,不是畏惧陆承屿的审视,也不是担忧潜伏暴露,而是源于头顶那条看不见的长线——林砚。
蛰伏数月,他一直遵照指令贴近陆承屿,搜集陆家商事、宗族、人脉碎片信息,可这段时间陆家异常安稳,风波平息,毫无可探查的破绽。
可偏偏越是风平浪静,他心底越是发慌。
林砚耗费精力铺路,送他顶着张家婚约的身份深入陆家核心,绝不可能只为收集这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动向。
那份藏在任务表层之下,更深、更凛冽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展露过半。
温予安垂眸望着自己清瘦的指骨,眸底覆上一层浅淡阴翳。
他受人牵制、身不由己,一边周旋于心思缜密的陆承屿,一边揣测幕后上线的深意,两头皆是棋局,他被困在最中央,进退不由己。
车子驶入大学城街区,周遭车流放缓,校园鲜活喧闹的人声穿透车窗,冲淡了车厢内沉郁的气氛。
温予安收起所有纷乱心绪,抬手揉了揉眉眼,挂上笑意,变回那个乐观开朗的张家小少爷。
司机停稳车辆,温予安拎着背包下车,步履平和踏入校门,沿路碰上结伴回寝的室友,应声寒暄。
整整一周,校园日子循规蹈矩,平淡得近乎乏味。
白日上课、泡图书馆整理课业,傍晚陪着室友去食堂吃饭。
他刻意避开所有僻静无人的角落,杜绝接收林砚私发消息的机会,哪怕偶尔收到加密讯息,也只回复例行报备,绝不多余攀谈。
他需要留白,需要时间厘清心底的疑虑,摸清这场任务背后真正的暗流。
期间陆承屿只发来两条简短消息,没有多余寒暄,全是公事公办的叮嘱:一条确认周五返校的时间,一条发来陆家旁支核心亲属名单,标注需要格外留意的几位长辈。
消息界面干净冷淡,没有半句私语,契合两人盟约定下的相处边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下课铃刚响,温予安收拾好书本,婉拒室友聚餐邀约,拎着提前备好的简易行李,坐上陆家专程来接的专车。
车子驶离校门,奔赴城郊别墅。
抵达别墅时夕阳斜垂,鎏金碎光铺满庭院松柏。
陆承屿坐在客厅沙发翻看纸质名册,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腕骨冷白,周身黑檀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气息沉静克制。听见玄关动静,他抬眸抬眼,视线落在温予安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扫过,确认着装得体,便收回目光。
“回来了。”
“嗯,准时准点。”温予安换鞋进门,放下背包,姿态松弛“礼服已经备好?”
“管家一早熨烫完毕,放二楼客房衣帽间。”
陆承屿合上名册,随手放在茶几,推过去一页打印纸,“家宴问答话术,精简版,过一遍即可,不用死记。”
纸上字迹工整,剔除了所有容易触碰身世、体质破绽的内容,措辞圆滑周全,全部贴合“张然”人设。
温予安弯腰拾起纸张,垂眸扫了两行,条理清晰,逻辑闭环,抬眸轻声道:“您考虑得很周全。”
“不是周全,是省事。”陆承屿靠在沙发靠背,语气直白淡漠“少出纰漏,你省心,我省事,双赢而已。”
依旧是不带温情的利弊权衡,却坦诚得让人安心。
温予安颔首,拿着纸张上楼换装。
衣帽间悬挂两套礼服,陆承屿的正装沉黑矜贵,剪裁利落凌厉;属于他的那一身是同色系的缎面西装,线条柔和,肩线悄悄加宽,弱化他过分单薄的骨架,衬得身形匀称温润。
温予安收回心绪,从容换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褪去日常休闲的散漫,眉眼覆上温顺柔和的面具,一举一动,皆是对外完美无缺的陆家未婚夫模样。
下楼时,陆承屿恰好合上腕表表盖,抬眸一瞬,眸色微顿。
黑色衬冷白皮肉,眉眼清浅温顺,平日里收敛的清冷被礼服柔化,偏偏脖颈线条纤细利落,藏着压不住的韧劲。两种气质相撞,温润又疏离,分寸刚刚好。
他压下心底转瞬的异样,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吧,路程不远,顺路熟悉路线。”
两人并肩出门,一路无言,分坐轿车左右两侧,车厢安静。
场地设在举办家宴的私人会馆侧厅,场地空旷,仅有几名场地负责人值守。
管家带着两人走位,入场站位、敬酒顺序、宾客寒暄动线一一梳理,流程繁琐刻板,全是世家应付场面的虚礼。
走到迎宾动线时,管家低声提醒:“二少,小先生,到场需要稍微贴近站位。”
温予安闻言侧首看向陆承屿,目光平和,无声等候对方示意。
陆承屿垂眸,视线撞上他干净通透的眼眸,淡淡应声:“可以”
话音落下,他极其自然地抬手,虚虚扶在温予安后腰一寸开外。
指尖隔着一层薄缎,没有贴合皮肉,留有恰到好处的空隙,礼节性的触碰,疏离体面,既满足对外表演要求,又守住两人内部的边界。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漫上来,温予安腺体微麻,下意识绷紧一瞬,随即迅速放松,顺势微微侧身,靠近陆承屿半分。
冷杉与黑檀两股气息轻轻相融,温顺克制,不带半分暧昧。
管家满意颔首,这副模样,恰是陆政廷期望看到的所有模样。
目前彩排全程顺利,没有半点差错,可以开宴。
返程路上暮色沉落,城市沿路灯火次第亮起。
车子行经跨江大桥,江面晚风灌入车窗,吹散车厢沉闷。
陆承屿望着江面粼粼灯火,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上周你返校之后,张家有人联系过你?”
温予安指尖轻轻一颤,面上不动声色,侧眸应答:“有,例行询问近况,问及家宴出席事宜,我按说辞应付过去了。”
他回答得坦然利落,半分不露破绽,绝口不提林砚,只把所有联络全部归于张家。
这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底线:陆承屿疑心张家别有图谋,他便顺势承接所有源头,死死捂住林砚的存在。
陆承屿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是全无疑虑,只是盟约既定,过度深究只会撕破平衡,打乱自己稳住嫡系权柄的布局。
很多事,不是看不清,是不能拆穿。
回到别墅已是深夜,两人各自回房,照旧一人落锁,一人留门,维持着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周六,天朗风清,正是办宴的好天气。
整装完毕,黑色礼车驶出庭院,奔赴会馆。
越靠近会馆,沿路豪车越是密集,陆家宗族各色车辆排布有序,往来宾客衣香鬓影,尘嚣四起,满是豪门世家虚伪热闹。
礼车停稳,侍者拉开车门。
陆承屿率先下车,回身抬手,依旧是一寸距离的虚扶,护住温予安下车。
两人并肩而立,一人身色沉冷,一人温润清浅,登对体面,落在一众宾客眼里,便是天造地设的婚约眷侣。
踏入宴会厅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打量、探究、揣测,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有好奇温予安身世的,有打探二人婚期的,有观望陆承屿嫡系地位的,各怀心思,藏在客套温和的笑意之下。
温予安垂眸,唇角勾起温顺得体的浅笑,下意识往陆承屿身侧靠了半步,动作自然流畅。
陆承屿顺势收臂,轻轻圈住他后腰外侧,不动声色护住,低声用气音提醒:“稳住,不必紧张。”
气息落在耳廓,温热短促,转瞬即逝。
温予安微微颔首,余光扫过满堂喧嚣浮华,心底一片清明。
满堂尘嚣,皆是客气;并肩同行,全是博弈。
他演温顺未婚夫,稳住潜伏任务;陆承屿演深情婚约者,稳固宗族权势。
两人各取所需,共赴这场盛大宴席。
只是无人知晓,喧嚣落幕之后,前路风雪暗涌渐生,一场撕碎所有体面、击碎制衡默契的意外,正在城郊公路的夜色里,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