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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敛情自若,分寸相融 庭院里的晚 ...

  •   庭院里的晚风把夜里对峙留下的紧绷一点点吹散,陆承屿兀自转身走进主楼,温予安叹了口气,坐在陆承屿刚刚坐在的椅子上缓着心神:他不用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刻意装出怯生生、毫无主见的模样去遮掩破绽。
      如今不用费力维持虚假的怯懦,浑身的线条都松快不少,唯独心底那点曾经动摇过的心思,被他牢牢压了下去。
      他背负着林砚交代的任务潜伏在此,目的是紧盯陆承屿、收集陆家相关动向,这件事只有他和林砚二人知晓,陆承屿到现在只疑心张家另有图谋,完全不清楚背后还有这么一个上线。
      温予安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腺体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檀木香。
      朝夕相处这么久,两种气息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哪怕他刻意收着所有不该有的心思,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
      他浅浅扯了一下唇角,没什么笑意,起身,迈着比来时轻松的脚步走回次卧,轻轻合上房门,反锁不用像前几次一样大刺刺的张开,只听“咔哒”一声上锁。
      通过如此简单的事划分边界,温予安此刻心满意足,离家出走的安全感姗姗来迟,保留着独属于这个词的温暖。
      一夜睡得安稳,不用躺在床上反复复盘白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检查有没有漏出破绽,少了无休止的内耗。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生平第一次,温予安没有理会闹钟的吵闹,也错过了惯例准备的早餐。
      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光明正大的洒满光晕。
      温予安睡饱觉,临到中午起床吃饭。
      陆承屿坐在餐桌边咀嚼食物,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针织衫,姿态松弛,没有昨夜谈判时分毫锐利的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视线平平淡淡扫过温予安,并没有觉得诧异,只是眼睛很快的扫过温予安头上翘起来的呆毛,划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醒了?” 他开口,语气平平,口吻不容置疑。
      温予安轻轻颔首,顶着呆毛步履从容走到餐桌一侧落座,脊背自然放松,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坐下就下意识攥紧衣角、绷紧肩膀。
      佣人端上来的饭菜照旧把肉类全都剁得细碎融进汤羹,他神色如常拿起勺子进食,完全不再为这件事局促躲闪。
      陆承屿余光不动声色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人这下真的是没有伪装了。
      如今这幅坦然的模样,反倒比从前刻意装出来的脆弱乖巧更让人省心。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碗碟的细碎声响,气氛平和。
      吃到一半,陆承屿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唇角,随口开口:“下周陆家旁支要办家宴,你得跟我一起出席。”
      温予安咽下嘴里的粥,抬眸看向他“知道了,到时候需要我怎么配合您。”
      “不用刻意,你是我的未婚夫” 陆承屿指尖轻敲了一下桌沿,说得直白,“那些个旁支总爱打听关于家里的闲话,想说就说点没用的,不想说也没事,到时候直接推到我身上就行,也出不了乱子。”
      这话说得猖狂无理,算不上什么温情庇护。
      但温予安却轻轻弯了弯眼,点头称是,算是见识过旁人眼里那位名声稀碎的陆家二少:“好,我记住了。”
      温热的小碗粥喝完,温予安动手吃起佣人端上的主餐,态度松散自由,不似之前的刻意庄重。
      陆承屿擦嘴,放下筷子离开准备午睡。
      男人起身时衣摆轻扫过桌角,一缕极淡的黑檀气息漫出来,慢悠悠缠上温予安垂在桌边的手腕,转瞬又被陆承屿若无其事收回。
      他从头到尾神色平淡,仿佛只是起身动作带出的无意疏漏,而非刻意外放。
      温予安垂眸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位置,握着叉子的指尖微动,心底了然:陆承屿依旧在试探,哪怕定下盟约,这人骨子里的审慎不会减半,默许共处、互不深究,不代表全然放下戒备。
      只不过这份试探,不再带着伤人的温柔圈套,只剩成年人之间不动声色的制衡。
      他慢悠悠吃完午饭,放下餐具随手叠好碗碟,没有像从前那样拘谨送至后厨,只放在餐边置物台,礼数周全,却不再额外献殷勤。
      卸下讨好的枷锁之后,连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舒展的慵懒。
      午后日头正盛,庭院晒得发烫,廊下反倒有风,阴凉惬意。
      温予安懒得去密闭压抑的室内,搬了一把竹藤躺椅摆在檐下,扯过薄毯搭在腰侧,半躺着晒太阳。
      发丝被暖风拂得散乱,头顶那撮呆毛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懒得抬手打理,闭着眼任由日光落在眼睑,冷杉信息素闲散散漫地飘在空气里,干净、松弛。
      陆承屿午睡醒来,推开主卧落地窗,恰好望见这一幕。
      少年半蜷在藤椅里,脊背不靠椅背,散漫歪斜,褪去所有世家规矩打磨出来的端正,慵懒又松弛;平日里温顺柔软的眉眼合上之后,轮廓清冷利落,藏着平日里刻意收敛的锋利,两种反差撞在一起,格外抓人。
      他立在窗边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惊扰,原本打算折返书房处理公务,脚步却不受控地拐向廊下。
      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石板路上,自带清晰的回响。
      温予安没睁眼,耳廓微动,早在脚步声靠近三米开外,就分辨出独属于陆承屿沉缓的步伐。他没有起身,只是掀开眼皮,眸光惺忪,神色平淡,没有诧异,也没有恭顺。
      “午睡醒了?”陆承屿停在藤椅侧边,垂眸看他,视线不自觉又落在那撮翘得固执的呆毛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压下,语气照旧平平淡淡。
      “没有睡,只是吹风。”温予安声音带着刚小憩过的微哑,抬手随意挠了挠头顶,反倒把那撮呆毛挠得更翘,动作随性又直白,全然不在意落在旁人眼里的模样,“您的公务不急?”
      “不急。”陆承屿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葱郁松柏,“这周空置,特意腾出双休,休整顺便磨合家宴说辞。”
      两人并肩静默片刻,没有刻意找话填补空白,这种无言并不尴尬,反倒舒心。
      “旁□□边,有没有需要格外避开的忌讳?”温予安忽然开口,问得直白,不绕弯子,“我不懂陆家内宅规矩,免得临场出错,拖累你。”
      他问的坦诚,一半是配合搭档履职,一半是不想节外生枝打乱潜伏节奏,耽误收集陆家情报的任务。
      陆承屿侧头看他,对上少年澄澈坦荡的眸子,心底微动。从前温予安遇事只会顺从附和,怯于发问,如今直白问询、利弊分明,反倒让人安心。
      “不用忌讳太多。”陆承屿语气随意,缓缓提点,“陆家最忌外人插手嫡系事务,你只需要避开商事、宗族权柄两件事,其余闲话,随便搪塞即可。”
      他顿了顿,添上一句兜底的话,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情,只是履约本分:“真撞上没法回答的,不用硬撑,我接。”
      温予安颔首,唇角浅浅勾起:“明白。”
      晚风掠过廊下,一沉一清两道信息素顺着气流相融,温顺自然,没有刻意缱绻,也没有刻意隔绝。
      温予安下意识收敛一丝气息,不是防备,是分寸;陆承屿察觉到,也顺势收回漫散的黑檀气息,互不越界,互不侵扰。
      日落西斜,暑气散尽,天色慢慢柔和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屋吃晚饭,厨房变换菜品,换了汤粉,用着精肉煮出来的肉汤,飘着几朵脆爽的小白菜。
      席间聊起家宴礼服,陆承屿随口提了一句:“定制的礼服做了加宽剪裁,贴合你身形,不会太过单薄惹旁人追问。”
      温予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点头道谢:“费心了。”
      夜里夜色沉落,别墅安安静静。
      温予安洗漱完毕回次卧,照旧反手落锁,清脆的咔哒声准时响起,像是从昨日起,就划分好的日复一日的边界。
      长廊对面,陆承屿靠在主卧门框,留着小缝,听见这声锁响,指尖轻轻敲击门框,眸色沉沉。
      他懂这道锁的含义:信任表层盟约,守住内里秘密;接纳屋檐共处,隔绝逾矩情意。
      陆承屿没有落锁主卧房门,算是自己给出的对等诚意。
      一日朝夕,平和松弛。
      周日,返校专车准时停靠庭院门口。
      温予安收拾背包时极其随意,利落简单。
      下楼道别时,他神色从容:“陆先生,我返校了,周五准时赶回彩排。”
      “路上慢点。”陆承屿倚在玄关立柱上,目光落在他头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压下去的头发上,眼底浅淡笑意一闪而逝。
      温予安应声道别,转身上车。
      车门合上,隔绝别墅暖意的瞬间,他脸上所有从容平和尽数褪去。
      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上报双休全部动向:【目标状态放松,陆家近期无商事异动,旁支家宴下周举行,暂无异常线索】
      发送,清空记录,锁屏。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温予安靠着椅背,抬手安抚因为刚刚发送的消息而跳动的心跳。
      面上划过疑惑,开始怀疑林砚真正的目的。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但很快一场倾覆所有的意外,早已蛰伏在前路,静候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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