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余温》南寻三万

10、闲居度日，近临开学 温予安倚着

　　温予安倚着书桌木沿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书桌粗糙的边角，方才回廊惊魂带来的寒意还残留在脊骨，后背衣衫被冷汗浸过的地方微微发僵，贴着皮肤闷出细碎的不适感。
　　待情绪缓和，他随手翻开桌上一本散文文集，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上，视线看似落在文字间，心神却尽数萦绕在开学的规划里。
　　距燕京大学开学只剩六天，张家手眼通天，已经早早替他办妥全部入学手续：学籍、宿舍安排一应俱全，入学后跟随学校安排住校，待周末再做另外安排。
　　“真好！不用整日被困在规矩繁冗、处处暗藏窥探的陆家老宅”温予安嘴角小心的勾起，绽放了连日来最开心的笑。
　　没等他理清后续清单，门外传来三下轻重均匀的敲门声，是老宅佣人固有的敲门习惯，分寸得体，从不会贸然打扰。温予安立刻收起眼底沉淀的思虑，瞬间切换纯良，起身缓步拉开房门。
　　门外佣人捧着一个白瓷点心碟，躬身回话：“小先生，管家吩咐我来问问您中午想吃什么，另外告知您，老爷和夫人一早出门赴商界宴席，今日宅内您和二少爷一起用膳。”
　　温予安目光落在碟子里精致的桂花糕上，微微颔首，声线轻柔：“麻烦了，午饭准备一些清炒时蔬，其他的，按照陆先生的喜好来。”佣人记下菜品，放下点心便躬身退去······
　　临近正午，温予安简单整理袖口，顺着铺了地毯的台阶缓步下楼。偌大的正餐餐厅层高敞阔，鎏金吊灯垂在天花板下，长实木餐桌上摆满十余样菜式，红烧肉类、煨炖鲜汤占了大半，只有两盘清炒青菜孤零零摆在边角。
　　佣人早已备好碗筷分立两侧，整间屋子安静空旷，没有往日长辈闲谈的喧闹。
　　陆承屿准时出现，两人相顾无言，沉默着吃饭。
　　温予安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用餐时筷子只频频伸向素菜盘，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从容克制。
　　待陆承屿结束，温予安起身对着一旁候着的佣人浅浅道谢，礼数周全。
　　午后烈日攀上中天，灼热日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室内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
　　温予安饭后午休片刻便起床看书，书看久了难免眼干眼涩。
　　于是，温予安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面上，低头望向楼下庭院：成片的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油绿发亮，藤蔓顺着凉亭石柱肆意攀爬，往日陆承屿偶尔小憩的露天露台空空荡荡，藤编座椅静置在原地，落了薄薄一层浮尘。
　　静默半响，窗户面前的温予安身形动了动，也该出去走走，张家养在乡下的少爷一直不出门见人虽说是符合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孩子，但哪个乡下的小孩不野？
　　温予安穿过书房，走下楼梯，走到庭院，听风拂过······
　　傍晚云霞漫上天际，橘粉柔光铺满半边院落，管家亲自询问敲定晚餐菜式。
　　温予安笑笑换了爱好说着可以吃面，言语谦和有礼，自带娇憨。
　　管家了解间顺带提起采买事宜，应允他隔日出门可购置开学用品。
　　天色彻底擦黑，暖黄壁灯次第亮起，温予安收拾仪容就餐。
　　踏入餐厅，不同往日，陆承屿已早早等候，穿着一身炭灰色休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腕间配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周身黑檀木信息素被抑制贴封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嗅不到半分木质味道。
　　听到响动，男人抬眼，漆黑眸子轻飘飘扫过温予安，视线带着浅淡的审视短暂停留，转瞬便收回目光。
　　温予安立刻前往餐桌就坐，耐心等待佣人端来的汤面。
　　一餐饭在极致的静默里结束，陆承屿放下餐巾，没做半句寒暄，起身径直离开餐厅。
　　送走对方，温予安辞别佣人回到卧房，反手落锁。
　　第二日清晨，温予安拿着手写的采买清单去找管家报备出门采买，管家拨通电话请示陆政廷后，安排司机开车相送。驶出戒备森严的陆家大门，街边市井人声、街边小吃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温予安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舒展些许。
　　他直奔大型商超，循着清单逐一购置被褥、文具、洗漱用品。
　　满满两大包生活用品被司机帮忙运回老宅，温予安回到房间后，将物品分类规整，书本码齐放进书柜，洗护用品收纳进置物篮，床铺用品叠放整齐。
　　往后几天，老宅日子平淡如水。
　　白日温予安闭门整理行李、翻看课本，找着没人的时间去庭院闲逛，陆承屿整日窝在一楼书房处理公司公务，两人同住二楼，多数时日碰不到面。
　　此外，冷夫人频繁外出串门，陆政廷忙于各地项目，空旷餐厅成了二人无声博弈的小天地。
　　开学前一夜，陆政廷特意赶回老宅，在客厅单独召见温予安。
　　红木茶几上泡着温热的普洱，袅袅茶香盘旋升腾，陆政廷坐在主位，细细叮嘱住校规则，反复强调周五必须准时前往陆承屿的私人别墅居住，不可在外留宿，这是两家缔结婚约白纸黑字定下的规矩：还是用着为彼此都好、培养情感的借口。
　　温予安端正坐姿，垂眸认真聆听，时不时轻点下颌，一副乖巧模样。
　　谈话尾声，陆政廷笑着宽慰：“承屿独居别墅，平日里早出晚归，你们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辞别陆政廷回到二楼，夜色浓稠，庭院地灯勾勒出灌木错落的黑影。
　　温予安没有开灯，只身站在黑暗里，心里把未来的生活捋得清清楚楚：校园是短暂避风港，可周末躲不开和陆承屿同宅而居，黑檀与冷杉两种相悖的信息素，往后还要在同一方屋檐下反复相逢，陆承屿心底的疑虑从未消散，往后的朝夕相处，还是要小心应对。
　　这般想好，温予安打开房等，感受光明重归，随即便开始清点早已打包完毕的行李箱。
　　拉链拉合的瞬间，尘埃落在箱体表面，脆弱又宏大。
　　躺卧床铺后，窗外晚风穿枝作响，连日紧绷的身心终于慢慢放松。
　　一夜安眠，待到翌日天光破晓，便是启程入校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