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难安》酱青提

2、寒笑 宋见深上学

　　初秋的风还带着残留的燥热，卷着零碎落叶，静静掠过下唐角清冷的巷弄。

　　宋见深从压抑沉闷的家中脱身而出，心口依旧堵着一团散不去的郁气。家中向来没有半分暖意，无休止的争执与冷淡早已成了常态，唯独学业相关的费用，母亲照旧如数交齐，像是完成一桩无关紧要的任务。也正因如此，他依旧能够按时去往学校，借着校园的光景，暂时躲开家里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背着书包走在熟悉的小路上，眉眼清冷寡淡，周身透着生人难近的疏离，对周围人事向来无心过问，没人理解他，他也不愿意去理解别人，只是蹦蹦跳跳地走在小路上，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可有时候他也是那么高冷，只是在人多的时候装一下，毕竟这小子要面子，装高冷谁不会吧，他最在行，口袋里还老揣着根巧克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感觉不做心里难受。微风轻拂过树梢，吹在他的脸上，头顶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眉毛，好像在遮掩着什么悲伤，枝头的乌鸦凄凉的叫声，让宋见深感到一阵不安，他试图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到草丛里来缓解不安，可是这种无力感缠绕在身上无法摆脱。。。他轻轻晃动脑袋，手半插进裤兜，碎发在他脑袋上轻滑着，弄得他脑袋也痒，心更痒…一个熟悉的两边分叉路口。往年他上学都走的是右边，可这次直觉让他选择了左边，他不知道一会会面临什么，只知道有个东西在指引着他…“去看看吧，反正离上学还有好久”少年的身体麻利一转，还不断的夸自己刚才有多帅，自恋的没边了。。。

　　尖锐刻薄的呵斥声，骤然打破了沿途的平静。
　　宋见深转眼望去，带着些许疑惑与惊讶
　　开口斥骂的是巷子里的一户邻里
　　不过短短几日光景，年仅十五岁的祁言便痛失所有至亲，骤然沦为孤苦无依之人，只得带着妹妹祁妤漂泊度日，把好的东西都让给妹妹，还总是安慰妹妹，从来没担心过自己，祁妤吃的都是最好的，而祁言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上学途中恰巧被这户人家撞见，对方收下了年幼的妹妹，却半点不愿接纳祁言，态度分得清清楚楚。
　　嘴里说出的话句句伤人，满是刻意的轻视。
　　“离我家远点，别在这里碍事。”邻居不顾别人什么感受，一开口就侮辱了祁言，祁言也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些辱骂，毕竟小时候习惯了，长大后也不必那么痛苦的去面对
　　“你看看你这么脏，全身都是晦气，别来挨着我们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祁言瞪大了双眼，他不是在感叹邻居的话，而是迷茫的觉得自己原来很脏…是不是给妹妹丢脸了？
　　“少靠近你妹妹，脏死了！”周围一片寂静，小区里回荡着这句怒吼，祁言只得低下头，无力地抠了抠手指
　　邻居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见他站在跟前碍眼，索性上前，狠狠一把将他朝外推搡。
　　猝不及防的力道袭来，身形单薄的少年无力稳住身子，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磕出痛感，手肘与后腰蹭过粗糙地面，刺麻的痛感蔓延全身细碎的发丝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单薄的身子微微绷紧，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难过，他强撑着身子，可却半点力气都没有，胃部传来一阵阵剧痛…“胃病又犯了，真该死”他没有半点责怪邻居与妹妹，只是默默的低语，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手肘撑在地面，指关节轻轻拂过碎发，最后手落在了腰部，“斯…”又刺用麻的疼痛，又一次涌上心头，“又伤到腰了…”少年无力的叹息着，皱紧眉，勾了勾嘴唇“幸好把小妤带走了，我的话就住在学校吧…也许我可以拿他们留下的钱”说到这里，他不禁流下了泪，少年撑在那里了好久，好像在想父母没有离去的时候的快乐时光，如今再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不禁开始自嘲“我好蠢啊，我为什么要同意妹妹让他们出去买零食？我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如果我跟着去了，是不是死的就是我了？…”所有的情绪夹杂着所有没有被解读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徘徊，他非常自责自己没有阻止妹妹，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一边笑自己，一边痛苦的挣扎，这次笑得很凄凉，他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是永远没有人再会爱他，他希望被爱，他渴望被爱。可是没有人会爱我…他抿了抿嘴唇，还在挣扎着起身
　　恰在此时，一道清瘦身影停在了巷口，正是宋见深
　　他脚步微微一顿，淡漠的视线淡淡扫过跌坐在地的少年，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怜悯，无丝毫好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装出一副特别高冷，生人勿近的样子
　　地上的祁言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眸望去，少年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凄惨，又带着一些温柔，祁言试图让自己变得开朗一点，去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大截的人…
　　眼底还残留着丧亲之痛，满心委屈与难堪尽数积压在心间，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可在对上宋见深目光的一瞬，他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流露半分脆弱，也没有低头躲闪，只是静静的看着宋见深，为了掩盖那些痛苦，他试图让自己学会笑
　　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地面借力，慢慢撑起半截身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即使非常痛，他抬眼望向眼前陌生的少年，缓缓扬起唇角，漾出一抹温和干净的笑意
　　笑意浅浅淡淡的，纵使身处狼狈境地，依旧执拗地送出一抹温柔
　　二人目光遥遥相撞，清风轻轻拂动发丝，周遭刺耳的斥责声仿佛都在此刻淡去…
　　宋见深沉寂已久的心湖，第一次掀起层层波澜，眼神中满是猝不及防，“有人对我笑了…还要装吗？他好可怜，一定很痛吧？像我这么正义又帅气的人，肯定要帮助一下…”他在心里想着，还不忘夸一下自己，他的手贴紧裤缝，无意之间微微扬起，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驱使他扶起眼前这位少年，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长期营养匮乏，乌黑的发丝渐渐褪成浅棕，还冒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营养不良的人，并且他的身子很单薄，看上去又小又瘦的
　　这么小啊…怎么这么瘦…要是他是我弟弟，我肯定把他养的很好
　　他不禁在心里喃喃道，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不禁轻皱了一下眉，拨开了挡住眉间的头发，轻晃了一下头，掌心刚有上前的念头，言语却已率先落下
　　“小孩儿？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哥哥扶一下你？”他的语气里交杂着温柔，轻俯下身子，笑眯眯的盯着祁言，没有任何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复
　　“滚开，我跟你很熟吗？祁言的情绪中还夹杂着刚才的痛苦，没有考虑前因后果的说出了这句话，可说出去了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个哥哥好像不像坏人…他不禁在心里想，也许是小学时遭遇过霸凌，做出了一些自主反应
　　“哎呀，都是同学嘛，小孩儿，你不上学吗？”宋见深脸颊冒出一阵冷汗，害怕招惹到眼前这位少年，眼神里藏着闪躲与对这个少年的担心
　　“对不起…我是不是话说重了？”祁言愧疚的挠了挠头，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他想站起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