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抱泉琴行 器者精妙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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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对足，喜对忧，彩纱对绮绣，金针对暗穴，铜墙对铁垒。
停玉箸，起琬楼，松使对药舟，器者精妙略，医者慈悲泪。
山北翠馆常冷凄，江南红楼总芳菲。
春至草庐，麻雀跳越田间埂。
冬过宫室，六出飘落枝头梅。
林半坞醒来就看到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侧，一个站着。他长时间沉浸于无边梦境，一时竟有些不记得他们的姓名和身份信息，倒是在脑海中闪出一个对韵歌，或许是自己写的吧，因为在模糊的光影中，一个人在看到后笑问他是不是以为他跟慈桐子是一对。
林半坞心里想着事，眼神虚虚定在一个点上，令屋内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站着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白的半新不旧的长衫。他咳了两声，林半鸣像是被突然从回忆拉出，抖了一下。
林半坞忽然想起来眼前的两个人是什么名字了，他想开口说话，可不知怎的怎么也说不出。
衣千言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这段时间说不出话很正常。”林半坞点了点头。
“你现在刚醒，也还下不了地，再睡一会儿，养养精力。”衣千言说着，拍了拍另一人的肩。
说起也奇怪，林半坞听了这话，冰层之下的困意重新破出，昏沉中，衣千言和另一个人默默往外走，掩上了门。
意识跟着身子往下沉。
不知是受了多重的伤，他身上没有创口，却满身虚弱和疲累。
屋里隐约的安神香便他这些天得到了很好的休憩，林半坞这些天边休养边回忆，偶尔衣千言会来看他，而之前的另一个人却是再没有来。
等林半坞走出屋门沐浴阳光已然是一周之后，记忆像断了线的珍珠，他对自己为何出现在此一无所知。衣千言只偶尔来看他，对此只字不提。
他只知自己似乎是一个琴师，小时被青梧寺收养。青梧寺很冷清，只有一人长年居住，那人说来也奇怪，收养了好几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作弟子。玄虹法师什么都会一些，寺里也有各方典籍，放养式教育倒是教出了各方人才。
衣千言不是玄虹法师的弟子，却又胜似弟子，他在山下开了间医馆，悬壶济世。偶尔抽开身找玄虹法师饮茶叙旧。如过年走亲戚一般，玄虹每回都会把林半坞拉出来展示。
林半坞没有血亲。过年走亲戚的比喻还是谢翎说的。
正寻思，下一秒就被衣千言的响指吓的一激灵。
“想啥呢。”衣千言笑了。
“慈桐。”林半坞背对着衣千言，看着麻雀在门前偷食晾晒的食物，“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你确实忘了很多事。”衣千言沉声，他看不到林半坞的神情，又说“你的眼神不像以前，眼神能说明很多事。”
正是晒秋的好天气，秋高气爽，除了萝卜千，衣千言把一些药材也拿出来晾晒，他随手从满地药材里捡点陈皮放嘴里“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算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他说着，又拍拍林半坞的肩，“玉楼说剩下的他会搞定，你过几天就下山吧，赶紧滚蛋，琴行还等着你回去。”
“……”
衣千言有事准备走了，在院门口林半坞说再见。林半坞望向他，眼前人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虽步入中年，却没被时间冲刷出多少沟壑，男人面色温和，可人如其名，有千言万语。
他望着不远处赶路的人，笑笑，回头往那砖瓦深处去了。
林半坞坐于案前，执笔写下几字。
他的记忆被掐头去尾，只留下青梧寺的几年时光和零碎片段。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琴师，可以衣千言的表现看，事实并非如此。
衣千言，是“七子”中的慈桐子，玉著，而他是“七子”中的访隐者，银海，那日床头坐着的人是玉楼，松使者，“七子”里，他在如今的记忆里只对上了寥寥几人而已。
他将关键词写下，又写上“琴行”二字，他问过衣千言，琴行名“抱泉”，他是那里的老板，也是那里的”头牌”琴师。林半坞记忆虽失，技艺仍在，他找出衣千言给他的谱和琴，兀自弹了起来。
琴音在月光下洒了满地，晒着，看了整夜月色。
五日后，林半坞在衣千言的催促下还是下了山。
他在镇上逛了几圈，终于在吃完第五个咸煎饼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他的琴行。卖凉拌菜的老阿姨总喜欢堵在巷子口，在见他不知多少次后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把店卖给别人了。
林半坞急忙摆手说不是，拎着行李终于找到自己的店铺兼住处。
店里没什么人，看店的阿伟表示琴行其他老师都去给一些富家子女教书了：“夏生给您请了三个月的假，我们都急死了。总有客人问你去哪了点名要你，”他添了点茶给林半坞，又说：“好在您一个月后就回来了。”
他消失了一个月吗?
林半鸣急于知道有关自己的事情，可阿伟似乎并不知情。琴行有许多事情堆积着等他处理，他一边忙着处理一边试着上手，问题只得置之脑后。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发现自己在琴行的琴室就是梦里的那一间。
大致的布局仍在，却又变了许多：那写着苏轼的听琴词的纱帘被换成了竹绿的银丝绣帘，满地书卷琴谱也被统一放置于一个崭新的松木架上，像是特地整理的。
是他自己走前整理的吧，他自认处世沉稳，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极为豁达洒脱，即使出远门也不会特地费心思整理的。
那便是赴死了。冒出这个念头，林半坞忽然心生寒意，秋色渐深，夜晚的风寒凉肃杀，他故作镇定地揉揉疲劳过度的双眼，走过去关上窗。
“——咚。”他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林半坞关好了窗，低头一看。
刚才没注意，风吹落了不知何处的一沓谱子，泛黄的纸，浅褐的纸和新纸混着洒了满地。而他撞倒的，是不知何人靠在案边的一把五弦琵琶，这是玄虹法师赠给他的，按理他应该会挂在墙上。
林半坞拿起琵琶端洋，面色冷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五弦琵琶有两根弦，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抱泉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