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案》在东又北

34、断臂观音案10 我当什么事

　　“男……男子…？”莲儿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知道？”轩辕珩审视地看着她。

　　莲儿眼神闪烁了一下，疯狂摇头：“不知道！姑娘从来不让我替她更衣，也不让我伺候她沐浴，就连房内打扫，也都是她自己收拾。”

　　崔定静静看着她：“那你平日里伺候她，就没有察觉半点反常？比如身形声音，或是平日里的举动？”

　　莲儿咬着下唇：“姑娘身段纤细，说话总是柔柔弱弱的，跳舞的时候姿态轻柔，丝毫男子的模样都没有。”

　　“只是……只是她力气格外大，搬重物的时候很利落，我以为她是常年练舞练出来的，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

　　莲儿紧紧盯着崔定，试图证明自己说得都是真的。

　　崔定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月娘会弹琴吗？”

　　崔定扫了一圈房间，语气闲散，像是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莲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姑娘从没当着我的面弹过琴，但我知道她应该是会的。”

　　她就算知道月娘是男子却还下意识称他为姑娘。

　　多年相处养成的习惯，短短片刻哪里改得过来。

　　崔定看了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伺候姑娘也有八九年了，直到三年前，她和蓝琴师互生情愫，为了不让掌事察觉，平日里往来的消息，大多都是我替二人传递的，我曾无意间听见，蓝琴师教姑娘弹琴。”

　　轩辕珩倏然看向崔定，二人对视间似乎有了同一个猜测。

　　月娘二人借着练舞的名头在屋内独处，莲儿不知里面情况如何，她在外间听到的琴音，未必是蓝和所弹，说不定就是月娘自己抚的琴。

　　莲儿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尤掌事脸色一变，不复方才的哀伤。

　　“月娘那小贱蹄子竟然敢和蓝和私通！”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原本她盘算着，要将舞技出众的月娘许给城内富商做妾，借着这层关系稳固乐坊的营生，万万没料到，月娘竟早早和蓝和暗生私情。

　　想当初她一再强调，不许乐坊的姑娘私下与人生情，看来月娘是全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崔定淡淡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尤掌事心头顿时一凛，瞬间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对着崔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后退半步，收敛刚刚失态的神色，垂下眼睑不再多言语。

　　只是袖中的手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阴鸷。

　　莲儿缩了缩脖子，仿佛怕尤掌事迁怒到她身上。

　　崔定语气平淡地岔开话头：“行了，来了这么久也有些饿了，该去吃点东西了。”

　　尤掌事立即上前：“大人，不如我让人安排一桌席面，您与赵公子赏脸尝尝我们红袖乐坊的吃食？”

　　崔定轻笑着摆了摆手：“尤掌事不必麻烦。”

　　说罢，他看向轩辕珩：“这个时辰正是吃馄饨的好时候，一起尝尝？”

　　轩辕珩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折扇轻敲掌心：“好啊！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吃馄饨了。”

　　崔定抬步就要往外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莲儿：“对了，我记得你说过，昨晚你和月娘上画舫之前就说过要去吃馄饨，能让人如此惦记的摊想必味道不错，可否告知在哪里？”

　　被点到的莲儿怯生生地抬眼瞟了尤掌事一眼，眼底藏着明显的忌惮。

　　乐坊上下人人对这位掌事的畏惧，此刻便看得真切。

　　尤掌事压下方才的怒火，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慈爱笑意，对着莲儿温声道：“莲儿，大人问话呢。”

　　虽然是笑着，可她此刻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回…回大人的话，摊子在城南街口。”莲儿道。

　　“白日和晚上都在那里吗？”

　　“在的。”

　　崔定忽然状似随意地话锋一转：“案发当晚，月娘是说过与你一起去吃馄饨的吧？”

　　莲儿点点头：“是，我与姑娘平日里常去那家摊儿上吃馄饨，那天晚上她也说散了宴席与我一同去。”

　　“没有第三人吗？”崔定追问。

　　莲儿依旧摇头。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崔定看了看尤掌事。

　　尤掌事何等的人精，立即上前出门送客。

　　直到把这两尊大佛送出门才彻底松了口气。

　　………………

　　离开乐坊，崔定两人走在去往城南的路上。

　　轩辕珩率先开口：“莲儿和蓝和似乎有所隐瞒。”

　　崔定淡淡“嗯”了一声。

　　“你也觉得他们没有说真话？”轩辕珩道。

　　崔定边走边点了点头：“人在说话时真实坦然的对视是松弛的，会自然眨眼，也会偶尔移开视线。”

　　“但莲儿与蓝和…”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在说话时，刻意强行盯着我的眼睛。”

　　轩辕珩没有出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演戏撒谎的人为了证明自己坦荡，会过度凝视，眼神僵硬，眨眼变少，看着很用力，反而会不自然。”崔定笑了笑。

　　轩辕珩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蓝和二人的样子，的确如崔定所说。

　　只要一细想就会发现破绽。

　　收回思绪，轩辕珩真想好好夸一夸他，不愧是断案圣手，观察力和看人方法果然有一套。

　　城南，馄饨摊。

　　掌摊的是个面色憨厚的中年汉子，见来了客人，连忙擦干净木桌招呼。

　　“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两碗馄饨。”轩辕珩说着就要拿银子。

　　下一刻，只见崔定已经把钱放在了桌上：“老板，不用找钱了。”

　　轩辕珩掏钱的动作一顿，饶有兴趣的看向崔定。

　　摊主目光落在桌面的银子上，笑意更深：“二位客官稍等，馄饨马上就来。”

　　随后麻利地走到灶旁煮馄饨。

　　轩辕珩目光含笑地看着崔定：“怎么？崔大人打算请我吃饭？”

　　崔定没有否认：“自然。”

　　“就一碗馄饨？”轩辕珩挑眉：“大人未免太抠门了些，不打算请我吃点好的？”

　　崔定指尖搭在桌沿：“何谓好？寻常市井吃食才最有味道。”

　　轩辕珩展开折扇：“崔大人今日又是请我看碎云旋，又是请我吃馄饨的，恐怕是有事要求我吧？”

　　崔定抬眼看向他，唇角微勾，没有说话。

　　看着崔定这默认的样子，轩辕珩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的饭不是这么容易吃的！”

　　二人说话间，摊主那边也煮好了馄饨，正往碗里盛上皮薄馅嫩的馄饨，撒上葱花。

　　没多久，便端着两碗馄饨走过来了，热气氤氲着扑在二人脸上。

　　崔定拿起竹筷，却不急着动，语气随意地问道：“老板，你这摊子开了有些年头了吧？平日里红袖乐坊的姑娘，常来你这儿吃馄饨？”

　　摊主难得碰到这么大方的客人，也愿意多说几句：“可不是嘛，尤其是乐坊的月娘，隔三差五就过来。”

　　崔定摆弄了下手里的筷子：“月娘常与谁一起来过？”

　　摊主想了下：“有时是与她身旁的小丫鬟，有时是与一名男子。”

　　“不过不管是与谁来，她都常坐角落的那个位置。”摊主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崔定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个位置的确不易被人注意，符合蓝和所说的他们常坐的位置。

　　轩辕珩大致像摊主描述了蓝和的模样，摊主连连点头，确定是轩辕珩所说的人。

　　“你可曾听到过他们的谈话？”崔定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馄饨。

　　摊主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次倒是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什么狼。”

　　狼？

　　崔定两人同时想到了在月娘房间里发现的那把带着狼纹的匕首。

　　那把匕首现在还在崔定的身上带着。

　　崔定朝摊主笑了笑，低头吃了一口馄饨：“果然好吃。”

　　摊主笑呵呵地道：“好吃二位就多吃一些，还望日后常来关照小摊。”

　　轩辕珩也尝了一口，清汤鲜醇，面皮软糯，他淡淡颔首，算是认可。

　　“二位慢慢吃，有事随时叫我。”摊主说完继续去忙了。

　　崔定两人静静坐在那里吃馄饨，耳边是市井喧嚣。

　　馄饨摊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将他们笼罩其中。

　　吃得差不多以后，崔定放下手中的汤匙，并不催促轩辕珩。

　　直到轩辕珩放下汤匙才开口：“吃饱了吗？”

　　轩辕珩看着突然关心他的崔定，微微眯了眯眼眸，没有搭话。

　　“我请了你吃饭，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要帮我一个忙？”崔定笑着问他。

　　大有一副老狐狸算计人的做派。

　　轩辕珩食指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道：“什么忙？说来听听？”

　　崔定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很简单，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此话一出，就连轩辕珩都有些好奇是什么事了，值得崔定这样语气和善。

　　崔定靠近他，压低声音在轩辕珩耳边说了句话。

　　话音落罢，轩辕珩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让我去做贼啊！”

　　崔定神色依旧平静，唇角却噙着一丝浅淡笑意：“什么做贼？不过是去借些东西。”

　　轩辕珩挑眉戏谑：“你倒会使唤人，我堂堂国公府公子深夜私闯人家院落，传出去成何体统。”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崔定淡淡回了一句：“我又不会翻墙，又不会武，哪有赵公子这般有本事。”

　　轩辕珩抬手止住他的话，笑着答应：“行，我应了，谁让我吃了你请的饭呢！”

　　说完，轩辕珩就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理了理衣袍不存在的灰尘：“县衙等我，随后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