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朝旧事 故事开端 ...

  •   建元大宁三年,朝局动荡,边关告急,一时间,秋意浸满京华。

      北疆烽火战事还尚未停歇,大宁的江山便早已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

      高空之上,墨色雄鹰划破天穹,铁羽掠风,一声短促唳鸣声后,就消散在楼宇鳞次的京城上空,俯冲而下,稳稳落于皇城驿卒伸出的肩头。

      驿卒小心翼翼解下鹰足之上被油布裹好的信函,信函还带着边关大漠的风霜寒气,驿卒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疾行,将这封沉甸甸的边关急诏送入深宫。

      不过半日,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一时间席卷整座朝堂——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琅琊王沈玦,于战场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生死未卜。

      风声一起,比世俗的眼光先到来的是铺天盖地般的流言蜚语。

      短短几句,字字诛心。世代戍边、忠名响彻朝野的顾家,一夜之间,竟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

      京城中皆是人心惶惶,上至茶楼酒肆,下至街头小巷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乌云压在宫阙飞檐之上,一场权斗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金銮殿内,金砖冷硬,殿中烛火忽明忽暗。

      文武百官分别林立两侧,绯紫青黑的官袍层层叠叠,原本肃穆的朝堂,此刻争执声此起彼伏撞在高耸的殿梁之上,气氛绷得如同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剑拔弩张。

      苏尚桑立于文臣前列,一身朱红官袍,眉眼间藏着蓄谋已久的锋芒,率先踏出队列,手中玉笏一抬,声音尖利,响彻大殿。

      “陛下!臣等认为,琅琊王手握北疆重兵,如今于战场之上下落不明,行踪处处蹊跷,不得不心生猜忌!臣疑心,其暗藏反心!张大人屡次在朝堂之上曲意回护,莫非私下与琅琊王暗通款曲,结党营私?还望陛下明察!”

      话音未落,身后一众依附苏家的文臣立刻蜂拥跟上,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附议,句句都往谋逆叛国上面牵引,如同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苏大人所言极是!”

      “琅琊王疑点重重,不可不防!”

      喧闹声里,紫袍玉带的张康阳同样持玉笏大步出列,鬓边白发微微颤动,一腔愤懑压在胸腔,言辞恳切却也掷地有声。

      “陛下!苏大人之言,纯属无稽之谈!琅琊王戍守北疆数载,浴血沙场,斩敌无数,一腔忠心日月可鉴!孤臣可弃,但绝不轻易折节,顾家世代为国守疆,代代都是大宁的国之脊骨,叛国二字,从何谈起!”

      武将之中,一身玄甲的罗汉当即跨步出列,铠甲碰撞发出哐当冷响。

      如同这朝堂上一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又透露着凛冽寒光

      罗汉曾经是琅琊王萧玦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感念知遇之恩,眼见自个的主子遭受构陷,眼底对苏尚桑满是毫不加以掩饰的鄙夷。

      “苏大人嘴上雄辩滔滔,若真到两军对阵之时,恐怕只会躲在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身后。苏大人不在沙场浴血杀敌,反倒在朝堂之上,专做背后戳人脊梁骨的勾当,倒是可惜了这番能力。”

      一句话怼得苏尚桑脸色涨得通红,须发微抖,目眦欲裂,怒目圆睁指着罗汉,气息都乱了几分:“你!——”

      张康阳站在一旁,寸步不退,与苏尚桑冷眼对峙。

      金銮殿上吵吵嚷嚷。

      有人附和苏党,认定琅琊王失联便是谋逆前兆;有人拼死辩驳,力保琅琊王一世忠名。各怀心思的朝臣吵作一团,喧嚣嘈杂,将明堂闹得如同市井争辩。

      龙椅之上,明轩帝端坐于明黄帘幕之下,听着底下官员无休止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钝痛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掌重拍在御案之上,紫檀木案几震得案上笔架簌簌作响,一声怒喝,轰然压过满殿纷扰。

      “够了!”

      帝王盛怒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大殿。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金銮殿瞬间死寂。

      “朝堂乃是议政之地,岂容尔等如此争吵,形同市井撒野!”

      满朝文武心头一凛,无人再敢多置一词,齐齐躬身伏跪在地,袍角铺了满地,齐声叩拜,声浪沉沉:“臣等失仪,还望陛下息怒!”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如同帝王的心绪起伏不明。

      明轩帝靠在龙椅之上,指尖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之间堆满疲惫与烦躁,一声沉叹压在喉咙。

      “息怒?北疆战事节节吃紧,领兵重臣下落不明,朝野人心动荡不安,内外皆是乱局,叫朕如何息怒!”他抬眼扫过阶下跪伏的众臣,沉声发问,“太子呢?”

      立在御座身侧的总管太监刘福脊背弯得极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回话,气息放得极轻:“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今日递了告假的折子,并未入宫。”

      近日琅琊王失踪、弹劾顾家的奏折堆积如山,早就已经搅得明轩帝心力交瘁,本想上朝商议对策,反倒只看见朝臣党同伐异、互相攻讦,心头火气越积越盛。

      就在这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殿门外,内侍拖长了声调的通传声穿透朱红殿门,尖利响起:

      “太子殿下到——!”

      满殿跪着的朝臣不约而同,悄悄抬眼望向外处。

      一袭月白锦袍的萧逸轩缓步踏入金銮殿。衣料绣着暗纹云纹,随着步履轻轻流动,身姿挺拔其容貌可以与城北徐公所媲美,那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戏谑的弧度,声音不高,悠悠扬扬散开:“哟,见诸位大人这般阵仗,倒是难得。莫不是又惹得父皇动了怒?”

      跪在前排的苏尚桑听见这道声音,肩头微僵,只瞥见掠过他身边的白色衣袍,随即飞快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跪在那。

      玩笑神色转瞬从萧逸轩脸上褪去,他上前几步,立于玉阶之下,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众爱卿都平身。”明轩帝的语气稍稍缓和,紧绷的面色总算化开几分冷意。

      两道应答几乎重叠在一起,在殿中错落响起。

      “谢父皇。”
      “谢陛下。”

      百官纷纷起身。萧逸轩直起腰身,抬手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袍上本不存在的浮尘,动作闲散,可眼底藏着一层疏离的锋芒,仿佛不屑沾染这大殿之内盘根错节的污浊权斗。

      苏大人和张大人默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明轩帝望着他,眉头微蹙:“你今日已然告假,为何忽然进宫?”

      “回禀父皇。”萧逸轩声音清泠通透,每一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中。

      “儿臣在东宫听闻,朝中有人揣测皇叔失联,是心怀异心,更是弹劾顾家通敌叛国。此事关乎重臣一世忠名,亦牵动北疆大局、朝堂安稳,故而特意入宫,一探究竟。”

      这话听着像如实作答,实则字字绵里藏针,直指方才率先发难的苏尚桑。

      苏尚桑这等老奸巨猾之人,瞬间品出话里暗含的讥讽,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无地自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连日被乱局缠身的明轩帝,见到太子出面,心中稍稍安定,顺势开口询问:“那依太子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萧逸轩从容立于殿中,条理分明,缓缓陈述己见:“父皇,万事评判,总要讲求凭据。琅琊皇叔只是身陷战局、生死未卜,至今没有半分实证证明他存有反心。岂能只因为琅琊王妃出自顾家,便草率给顾家扣下叛国的罪名,随意定夺忠奸?

      皇叔手握北疆数万重兵,如果当真打算谋反,领兵在外、兵权尽在掌握之时何不直接倒戈,何苦要等到身陷重围、下落不明的境地?

      更何况,琅琊王位高权重,尊荣已是人臣顶峰。顾家世代追随皇室,代代戍边护国,忠心历历在目,绝无通敌叛国的道理。依儿臣看,这件事,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大臣们也在纷纷思索着太子说的话,确实也并毫无道理。

      明轩帝微微颔首,眉宇间的疑虑散去些许:“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眼见帝王心意松动,苏尚桑心头大急,不愿就此错失此等良机,再度跨步出列,高声反驳:

      “陛下!臣不敢苟同!琅琊王远在北疆,不受朝堂管束,倘若他是假意失联,暗中勾结外敌,里应外合。这般谋逆,远比身在京城起兵胜算更大!此事万万不可草率了结!”

      张康阳立于文臣队列之后,鼻腔里压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心底暗自唾骂。琅琊王半生忠烈天下皆知,竟要被这般无端构陷。

      萧逸轩眸光骤然冷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向苏尚桑,一句接一句反问,层层推进,字字诛心。

      “苏大人此言,可谓是荒唐至极,漏洞百出。倘若皇叔蓄意叛国,两军交战胶着之际便是最好时机,为何偏偏要选在身陷乱军、生死难料的时候?

      况且这么做,于己没有半分好处,反倒落得身败名裂、身死异乡,还要连累整个顾家覆灭。

      苏大人,无凭无据,你凭什么一口咬定,琅琊王蓄意谋反?”

      一连串诘问逻辑严密,逼得苏尚桑张口结舌,脸色一阵阵发白,正要上前继续争辩,身侧伸来一只手,悄悄按住了他的衣袖。

      是三皇子苏烈。

      他侧过身子,压着极低的嗓音警示:“慎言,莫要中了他的激将法。”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苏尚桑猛地回过神,硬生生将嘴边万千说辞尽数咽回腹中,悻悻退后,闭口不再言语。

      萧逸轩的余光淡淡掠过三皇子苏烈,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大宁皇室旧例,皇子若为皇后所出,便随母姓。二皇子苏景宸、三皇子苏烈,皆是当今苏皇后所生。

      只是传闻二皇子与皇后母子隔阂深重,待遇远不及备受皇后疼宠的三皇子。

      萧逸轩曾与二皇子有过一面之缘,那人仪表堂堂,见识通透,远比眼前这位三皇子明辨是非,心中想着,便目光淡淡扫过立在张康阳身前的二皇子。

      而萧逸轩自己,是先皇后萧月唯一的嫡子。

      先皇后早逝,明轩帝待他,亲疏难辨。他幼年便琅琊王萧玦带走抚养长大,于深宫之外看尽权谋倾轧,步步长成。

      心底素来厌弃弄权干政的继后,对依附皇后的三皇子,更是谈不上半分兄弟情分,面上维持着皇室该有的体面,内里始终隔着厚厚的戒备与疏离。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明轩帝将殿中党派拉扯、人心算计尽收眼底,疲惫地按压着眉心,终于开口落下定论。

      “此案疑点重重,尚无确凿实证,容朕细细三思。今日朝堂,此事到此为止,无事,便退朝。”

      说完,明轩帝便不愿再多看殿内众人一眼,袍袖狠狠一拂,带着一身愠怒,转身径直离去。

      圣意已决,谁也不敢再贸然进言。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

      总管太监刘福连忙快步跟上帝王离去的方向,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回荡大殿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俯首,直到明黄色的龙驾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才直起身来。各怀心事,低声交头接耳,三三两两缓缓散去。

      刘福小步快跑跟在皇帝身后,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皇上!皇上!您慢些走,老奴……老奴……这一把老骨头了,跟不上啊!”

      他好不容易追上明轩帝,弯着腰试探询问:“陛,陛下,接下来去往何处?”

      帝王胸中怒火未消,眉头紧锁,只从鼻腔挤出一声冷哼。

      “哼!去御书房。”

      “是……是……我的陛下啊!……您消消气。”刘福亦步亦趋,跟在帝王身后,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消气?今日朝堂上如同市井撒野一般,我如何消气,他们可曾把我这个皇上看在眼里,视朝廷威严于何方!……”

      刘福低声附和道:“陛下说的是……”

      明轩帝气呼呼的走了,刘福落在后面。

      “欸……陛下……欸……这……算了……”

      刘福又连忙去追明轩帝。

      明轩帝在前面气呼呼的走,总管太监在后面追,上演了一幕,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戏码,一直追到了御书房才追到人。

      “陛下需要老奴替您更换身衣服吗?”

      “不必,密信拿来我看看,去,沏壶茶来”

      “诺……”

      刘福砌了一壶茶,放在明轩帝触手可及的地方后,就安分守己的站在明轩帝的身边,随时待命。

      “让其他宫女退下吧!”

      “是。”

      随后一群宫女纷纷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