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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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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桥墩上,西安大晚上的风能冻死个人,我眼泪鼻涕一直流,形象是在太不雅观了,手一抹鼻涕全糊手上了。
本想掏出纸巾擦一擦的,出门实在太匆忙了,拿了个手机跟身份证就走了,我看着那一手背的鼻涕眼泪泡,最终还是用裤腿擦干净了。
我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看着银行卡里的两千多,上面还有个在途交易,又退出切换到微信余额——2017.48
......草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我认命的熄了屏,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手机电量,黑屏印着我眼泪模糊的狼狈模样,我吸了吸鼻涕泡,试图在赴死之前挽回最后一点帅气形象。
“江流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跳江?”朝晋隔了老远的怒吼击穿我的耳膜,“现在是冬天!冬天你懂吗?你想跳也得选个春夏秋吧?!你自己看看护城河上的冰,你是想跳下去给我来一段托马斯自由花滑吗?你考级了吗你就敢往下跳?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朝晋吐出的怒气被吹散在风中,风好大,我打算听不清他讲话。
朝晋过来的特别快,最终却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体面了26年的朝晋终于在这一天的夜里被风来了一个艺术程度极高的狂野发型,挺好看的,真的。
“耍帅刷够了就给我滚下来,别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的,”体面人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狂野发型,单手把头发往后一捋,“没爱就没爱,钱在你手里不就行了吗?江小少爷行行好,我真不想明天一大早看见晨间新闻播报神秘冰面碎尸案。”
他话说的极为诚恳,脚的动作也自以为很隐蔽,就在他迈出第三个大跨步的时候,我猛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冷声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朝晋看着我的眼睛,两秒后自动回了刚才的位置。
我这个时候才看清他就穿了件大衣,里头是件黑色高领毛衣,还是我用奖学金给他挑的,一件两万块我靠贵死了,我当时脑子抽了吧给他买这么贵的,这两万块我那去干点啥不好......但是他穿上真的巨帅巨显身材......
“你是想把自己冻死然后跟我殉情吗?”我盯着他深黑的瞳孔,忽然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朝晋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摁住自己的太阳穴,我争吵后窒息的大脑这时候才重启,“明天一大早这里有个被冻死的蠢货你自己听听挫不挫。”
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体的各项机能终于开始攻击神经中枢,我哭的是在太狠了,护城河的风又冷的吓人,我眼睛胀痛的不行,最终还是闭了眼睛与之对抗。
“这个时候你不该在这里的,朝晋,”这时候我才惊觉我的声音有多么哑,但这依旧阻挡不了我思考为何朝晋现在出现在了我面前,“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北京签单子,你那小公司的多半业务都是你亲自跑的,这个单子很重要,你签完了?”
“......嗯,昨天就弄好了,我定了最早到西安的航班,准备带你去英国旅游,”朝晋缓声试探道,“你不是高中毕业就想去英国吗?被这儿那儿的耽搁了,我看了你的课表,后面一个月课不多,请个假,带你去散散心?”
“没签对吧?”我打断了他。
“你骗不了我的,哥,忘记了吗?”我看着他局促的身形,嗤笑道,“是我妈打电话告诉你的吧?速度挺快的,晚上六点吵的,你凌晨两点就到了,你那小破公司不想要了?”
朝晋身形本就修长挺阔,这种阔形的大衣穿在他身上把他本就高大的身躯显得更沉稳可靠,可是现在的他站在桥边,比旁边的枯树看起来还要孱弱。
他最终吐了一口寒气,抬眼望着我:“我在路上联系人了,选了个离你学校很近的公寓,还有一年半,好好把书读完,我带你回北京。”
他好像忘记了我的警告,一路走过来,在我身侧站立,握住我的手:“你放心,等你大学一毕业没人能找到你,阿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知道你半点消息,这次的合同我交给助理了,咱们一起面的那个,被你夸机灵的那个小女孩,还记得吗?”
朝晋双手拢住我的手,一边搓一边往掌心哈气,我坠入冰窖的手这才慢慢回暖。
“可我真的不想活了,哥。”
他始终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好吧,平心而论我也不是很想去死。我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往后调,双腿伸得笔直,顿时整个人平躺在车内。毕竟我追的漫画没看完,微博哪家明星跟哪家明星的瓜还没撕完,游戏月卡还没到期,还有我的盒马会员日,说实话,现在去护城河来一段托马斯自由落体运动真的不划算。
当然最重要的,我还没睡够朝晋。
此刻朝晋的那件深灰大衣披在我身上,他的体温跟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一直在靠近我,我最终受不了了,把大衣往旁边扔到他面前,怒道:“不是说好不抽烟了吗?”
朝晋不说话,单手转方向盘停好车,另一只手把大衣重新丢回我脸上:“知道了,娇花。”
干什么干什么?禁止抽烟你我他,当初答应的好好的你现在说我是一朵娇花?
我立马戏影发作准备给他来一段娇花的矫揉造作自我修养,却看见周围的建筑不像酒店的样子,再瞥见朝晋在车内翻出一个口罩给我带好,又不知道从哪掏了个黑框墨镜正要往我眼睛上戴。
?
凌晨三点半你让我戴墨镜?
我左手抬起做了个禁止的动作,真挚的发出疑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不?”
朝晋不吭声,目中无人的重新为我戴上了黑框墨镜。
很好,真的。大半夜的城市星星本来就少黑的看不见路,这黑框墨镜一戴就更是两眼一抹黑当瞎子去了。
还好他的臭越野车开了前灯,依稀看见一个人影拉开车门下去,又走到我跟前打开车门,宛若神祇降临于世,把我一路带了出来。
从车到电梯的那一段路我一直旁敲侧击朝晋究竟想干什么,大晚上的不带我去酒店开房来人家小区里干什么?朝晋也一如既往的将高冷贯彻到底,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孑然不动。
我冷笑两声。
装货。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一个阿姨跟一个叔叔在里面,看见朝晋时两眼发光,连声把我俩请了进去,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上电梯门,生怕我俩跑了。
那个叔开口谄媚了:“小王给我俩列的清单上的东西我跟我媳妇儿都买齐了,您到时候到了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我跟她一起去,只是这个房租时间一年半是真的有点困难,我们以前都是一整年一整年租出去的......您看......”
那叔原本是想让朝晋接自己的后半段话的,可谁曾想朝晋一句话不说,就盯着电梯不断往上升的数字。没办法,他只得回过了头来看着我,两眼盯着我的黑框大墨镜跟黑色口罩,脑袋上很明显的冒出来一个“?”
电梯进行到一半时朝晋终于开了金口:“按两年租,租金只多不少,密码发我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那叔顿时如蒙大赦,连声哎了好几次,掏出手机按下几个数字发给了朝晋,正好电梯也到了楼层,他跟他媳妇儿没跟我们一起出来,按了一楼嘱咐了几句匆匆下楼了。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这是带我来租房子。
我跟着他一直走到长廊尽头,随着门逐渐打开,我终于明白了刚刚那叔口中说的置办是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跟我俩在北京的房子装修一模一样.......
我走到客厅,看着那熟悉又崭新的皮质沙发,然后抬头看向朝晋,又低头看着那个沙发。
“白巧克力我会托人送过来,它没坐过飞机疫苗证明什么的得等明天办,估计两三天后就到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列个清单我明天给你补齐。”朝晋终于扛不住了,捏着眉心躺在沙发上,疲累道:“去洗漱吧,明天的课给你请了,洗完澡就去睡觉。”
或许是我的震惊的眼神过于强烈,朝晋终于抬头看着我,长臂一伸把我搂在怀里,摘掉我的墨镜口罩道:“傻了?”
“你确定是来西安了不是我们回北京了?”
朝晋盯着我的眼睛,又把墨镜重新戴在我脑袋上:“在西安找一套户型差不多的很奇怪吗?”
户型差不多不奇怪啊,奇怪的是这不就是北京那一套大平层的一比一缩小版吗?!
我环视一周那些熟悉且崭新的家具,最终回落到朝晋的眼前,凝重道:“所以刚才说的置办,就是这些死贵死贵的家具,对吗?”
朝晋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我呼吸一滞:“用了多少?”
朝晋默默比了个二。
讲真的,我差点背过气去。
“你有多少闲钱够你这么霍霍的?”我扯过给他买的高领打底毛衣,“大哥哥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小公司市值才多少?”
朝晋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不正常,把揪成一坨的毛衣从我手里夺走,诚恳发问:“你觉得这很多?”
真的,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献宝似的连续点开支付宝,微信,银行卡,再把这些数字加在一起——2017.48,这是我全部的身家。
朝晋由衷地鼓掌,并献上了最后一击:
“少爷落魄了。”
我理都不理他径直同手同脚走向浴室,一边脱衣服一边思索一年半过去这屋子里的高贵家具该何去何从,又想着朝晋夸下海口的包揽两年的租金,内心不由对那半年白给的租金升起了一丝惋痛。
事实证明,在大痛大悲之后的人是很难提起思考能力的,更何况我的思考能力全都用在了刚才的对峙上,所以当热水流过我的身体时,我终于体会到了疲累的味道,我没有冲洗很久,简单清洗了两下裹着浴巾就出来了,朝晋就这么直愣愣地睡在沙发上,长手长脚的蜷在一起,我竟琢磨出了一丝可怜的味道。
朝晋很少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脆弱、可怜,我高考毕业的时候他那小公司还只是个小工作室,成天学业事业两手抓,上要应对导师挑三拣四到极致的论文要求,下要应对合作商东一个西一个的画饼构思,偶尔还要应对我妈那阴阳怪气的刻薄。那个时候真的窒息,我有次偷偷想把钱转给他,想法刚冒头就被这人给扼杀在摇篮里,一整个星期都没给我好脸色,我最后三令五申才堪堪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他抽烟的臭毛病的,是个周末吧,当时那AI行业的老板又冒出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直接在酒局上构思了今天击垮人工劳作明天机器人称霸全球美术,后天直接扬名立万祖宗十八代以他为首再次改写。我当时接到助理电话立刻赶过来,原本以为只是多喝了两杯,走近了才发现他身上的烟味直冲九霄,我右手一伸站那不动就看着他笑,这醉鬼二百五终于感受到未知风暴,求救因子先一步送上了兜里的烟。
天道好轮回这下他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得到了我迂尊降贵的一瞥。
我盯着他皱紧的眉眼,最终躺在他大腿上,数着他根根分明睫毛,尝试入睡。
我根本没数几根,朝晋就醒了,他低着头看看我,默默扯过大衣盖在我身上:“想就这么睡?”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睡,铁打的人六点坐飞机到西安一直熬到凌晨三四点都会垮,我连忙爬起来扯着他去卧室,“嗖”的一下裹进被子里,不错眼地盯着他:“好好睡!”
朝晋揶揄:“不嫌我一身烟臭味?”
我连忙摇头。
哪能嫌你一身烟臭味啊你现在可是我家财神不得把你好好供起来。
朝晋就看着我笑不说话。
“行了!”我扯过被子盖住他的头,“睡觉!”
人还是不能在睡觉之前哭,真的。
当我顶着两个肿眼泡起床的时候第一百零八次问自己为啥昨晚想不开非要跟我生物学上的母亲吵吵,现在不仅落的钱也没了,顶着个大肿眼泡滑稽得要死。
“吵醒你了?”朝晋正坐在餐桌旁品尝他的冰美式三件套,手机里正播报着晨间新闻。
看来昨晚的奔波劳累并没有打击到这个人,在短暂的睡眠后竟然还能早起进行他的精英工作。
我看向墙上的挂钟,带着万分不解的敬佩:“早上六点半,你也起得来?”
“这两年多的是熬到三四点早上六点起,”朝晋看着我弯了弯眼睛,“但是这种香艳场景可没见过。”
我跟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喜欢裸睡?”
“滚啊你才喜欢裸睡!”
我连忙把沙发上的裤子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瞪着朝晋:“不是说东西都置办好了吗?!我的衣服呢?衣柜里啥都没有!”
朝晋又把眼睛瞥向门口。
我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个行李箱。
“小王去那个出租屋把你的衣服全带走了,电脑也在里面,但是书什么的没拿,太多了拿不动。”
我打开行李箱拿起一件睡衣就往身上套:“我要回去重新睡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睡着多难受。”
“醒了就别回去睡了,”朝晋关掉了他的晨间新闻,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待会儿跟我去逛逛?”
“在下身体比不过高精力人,告辞!”
我正双手作揖欲行大礼告退,就看见朝晋两眼一弯,细碎的光在他眼里一直闪。
我看着朝晋又穿着他那灰色大衣,不免皱眉。滑拉了一下平板,车前的显示器开始切换定位到最近的商场。这个天北京西安都冷得要死,这人穿着大衣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少根筋。
“早上吃的少,要不要去找个小吃摊?”朝晋在一个红灯停下转头看着我,“不然胃又会难受。”
我不想搭理他,盯着红灯数秒数。朝晋得不到我回答,只得依着导航开往商场。
我带着他轻车熟路找到商铺,跟熟悉的导购打了个照面就让人把这季新款羽绒服拿上来,两分钟后一个移动衣帽架被推了过来,我抬抬下巴让朝晋自己挑,他心不在焉的选了里面最丑的。
......
我看着他刀削斧凿的深邃面孔跟被羽绒服衬的五五开的身材陷入了沉思。
“你这张脸和这身材跟了你真是受苦了。”
我冲他假笑,从里面选了两件看的过去的递给导购:“要这两件,按他的尺码来。”
朝晋走了过来,说:“你不选点吗?我记得你很喜欢他们家。”
“不了,”我朝朝晋微微一笑,伸出食指点住他靠近的身躯,礼貌一笑,“还有,别穿这件衣服离我这么近,我会吐。”
我现在能忍住没有把他丢出这个商场已经用了很大的毅力了,老天一定要这么对我吗?让我拥有一个审美不断跌破下限的男朋友。
朝晋终于意识到他面前的是个眼光极为挑剔的艺术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脱下那件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衣服,并委婉的表示了自己刚才只是走神随便拿的一件衣服,并非是他本意所选。
我其实有想让他从这里面的歪瓜裂枣中矮子拔高个的,上天最终还是眷顾了他的新晋财神,导购风风火火提着购物袋过来并表示朝晋方才选的那件五五开衣服特别适合他特别凸显他沉稳的气质,希望我们能把那件衣服一起带走。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为了营业额连眼睛都不要。
我不由得对这个品牌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毕竟朝晋还有我,但是这家店的设计师明显已经黔驴技穷了。
朝晋一边穿上刚选的衣服一边偷瞄我,明显想再次解释刚才真的只是走神,可惜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击衣,朝晋这个五五开死活都追不上我的大长腿。
“宝贝,诶,慢点!”朝晋终于穿好了我选的那件黑长款羽绒服,两步并作一步追上我,“这下肯跟我去吃饭了不?”
吃饭吃饭吃饭整天就是吃吃吃吃我是猪吗一直吃!
我转过头怒视着朝晋,还没开口牙就磕在了朝晋急忙赶来的锁骨上。
朝晋觉察到了锁骨上的磕碰,捧起我的脸手指抵住我的牙就要往口腔里面探,我终究还是受不了在人来人往的商城里来这样一个亲密接触,默默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指。
其实能很明显的发现朝晋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在我头往仰头的时候低落了一下,就像暂时丢失主人宠爱的小狗一样,但是小狗能很好的掩饰自己落寞的情绪,朝晋不行,于是我牵着他的手,快步走向顶楼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