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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清明 在风里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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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雨总来得缠绵,像剪不断的愁绪,把整片天揉成了淡灰色的绒,沉沉压着,连风都染了湿意,裹着驱不散的哀恸。
叶识清一早就跟着林知夏去扫墓,沿街随处可见蹲在路边烧纸钱的人,橘红色的火光在雨雾里一颠一颠地跳着,绵密的雨丝落下去,只打湿了纸灰,却浇不灭那簇明晃晃的火焰,正如浇不灭留在人心里的、隔了年月也凉不下去的思念。
叶识清望着那跳动的火光,心头莫名揪起一阵凉意。他全程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烧纸、上香、磕头,垂着眼的时候,黑眸里是空茫茫的一片——那不是不在意,是悲恸熬成了麻木,如同冰封了湖面,底下全是凝重的寒。
回到家时浑身都浸了潮意,累得骨头都发沉,叶识清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了眼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偏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振了起来。
等他赶到小区门口,林初晖已经骑着电动车等在檐下。雨还没停,细如蚕丝,织成一片蒙蒙的雾笼罩着整条街,和清晨那片灰蒙融在了一起。
一路无话,叶识清轻轻伏在林初晖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顺着脊背一荡一荡地传过来,体温被雨浸得时暖时凉。
除了雨点砸在积水里噼里啪啦的轻响,四周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终于,电动车停在了墓园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摩肩接踵,却没有半分人声喧闹,每个人脸上都压着积聚的沉重,空气冷如三尺寒冰,只有脚步声沙沙地擦着地面作响。
林初晖回头示意他下车,转身从电动车的后备厢里往外拿东西:两束花,一把小提琴,还有折得整整齐齐的乐谱。
林初晖蹲下来的时候身子顿了顿,叶识清见状默默伸手,替他拿起了小提琴和卷着的乐谱,跟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墓园深处走去。
墓园静得能听见雨落的声音,庄严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沿着石板路绕了许久,他们终于停在了角落的两座墓碑前。
风刮了许多年,雨也打了许多年,墓碑的石面却始终擦得干干净净,不知是谁早一步放了两束新鲜白菊,端端正正地摆在碑前,安静地等候着来人。
林初晖却轻轻把那两束白菊挪到了侧边,先拿出带来的康乃馨,慢慢地摆在了靠左的墓碑前,随后慢慢弯膝跪下,膝盖砸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声音哑得像浸在水里:“妈,您最喜欢的花,我给您带来了。”
叶识清站在侧边,看着他磕了三个响头,又伸手去擦了擦遗照上落的细灰——照片上的女人笑着,眉眼慈和,像还站在阳光里。
擦完他转过身,走到另一座碑前,把手里的天堂鸟轻轻放好,便挨着墓碑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凉硬的石面,声音碎在雨里:“初默,你在那边陪着咱妈,从小到大她最疼你,你们俩在一起,也不会冷清了。”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住,他扶着碑沿慢慢站起来,对着遗照上那个眉眼清秀却阴郁的男孩,深深鞠了一躬:“哥对不起你,那时候没读懂你心里的苦,没拉住你,让你走了这条路。你和妈……别怪我。”
他抬臂擦了擦眼角,转过身从叶识清手里接过小提琴和乐谱,轻轻往碑前递了递,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你以前最喜欢拉小提琴,今天我带了朋友来,让他拉给你和妈听,好不好?”
叶识清看着林初晖的耳尖红透了,眼角凝着的泪宛若一颗星子,晃得人发酸。他没说话,只是把乐谱摊开摆在碑前的石台上,伸手接过那把琴,静静站定。
指尖触到琴弓的那一刻,莫名的,周遭的雨声风声都远了。叶识清缓缓闭上眼,把琴轻架在肩颈,深吸一口气,手臂跟着风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