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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允诺 我会好好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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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日光是浸了牛奶的暖,叶识清半倚在床头,蓝白条纹的病服几乎要融进身后素白的墙里,像一瓣被时光浸软的云。
晨曦斜斜淌过窗棂,在他纸一样苍白的侧脸上洇开一层薄红,替那片久未沾过鲜活气的肌肤,偷来了片刻人间的温度。
林知夏把黄思雅刚送来的砂糖橘轻轻搁在床头柜的白瓷盘里,指尖避开果皮上的细霜,又倒了杯温白开递到叶识清手边。
抬眼正撞见林初晖推门进来,风跟着他的衣角溜进病房,掀动了半页摊在枕边的旧书,她眼里漫开软和的笑意,轻声问:“思雅呢?方才不还在门外陪你说话吗?”
林初晖的脚步顿在原地,方才黄思雅满脸笑意跟他道别时的话音还卡在耳膜里,他喉结轻轻滚了滚,仿佛咽下了半捧浸着凉意的月光,声音轻得好似一粒落在枕上的雪:“她家里临时有事,先走了。”
“也是,年轻人总归是要忙些的。”林知夏弯了弯眼角,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把床边那片被日光铺得最软的位置,悄悄让了出来。
林初晖一步步走到叶识清面前,他眼底盛着的空茫快要漫出来,宛若把一整个初冬的寒雾都锁在了眼眸里,那是丢了最珍贵的星辰才会有的怅然。
他指尖探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触到那片凉润的花瓣时,指节都忍不住轻轻发颤,那枚蓝玫瑰吊坠被他托在掌心,递到了日光底下。
幽蓝的光从剔透的花瓣纹路里渗了出来,犹如把昨夜遗落的深海星子封在了水晶里,那点光撞进叶识清失焦的眼底,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浑浑噩噩的这几天。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指尖死死攥住那枚吊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钻到心口,每一道凹凸的纹路都在提醒他那些不敢回想的碎片。
他猛地攥住林初晖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眶瞪得发红,破碎的话音混着哽咽砸下来:“初晖……忘尘他不见了……是我把他害死了……对不起……”
林知夏早已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门轴转动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把满室的哽咽都悄悄关在了里面。
林初晖看着他满脸决堤的泪水,那些压在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伸手轻轻扶住叶识清颤抖的后背,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们拖进这滩浑水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初晖……为什么……”叶识清的话碎在哽咽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蓝白条纹的病服上,也狠狠砸在了林初晖的心里,“你爸爸为什么要绑架我们……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听着他声音里的崩溃,林初晖的鼻尖也泛了一阵酸意,那些卡在喉咙里的真相无异于烧红的烙铁——
他不敢说,林默远早就看穿了他们藏了多年的私情,那场绑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用叶识清的性命来要挟他,逼他斩断这份关系。
如今林默远早已伏法,可那个凭空消失的叶忘尘,像一道永远不会结痂的伤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所有的悲剧根源,都始于他的家庭纠纷。
门被轻轻推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林初晖只好攥着满手的微凉退到门外,还没等他平复翻涌的情绪,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猛地回头,撞见林知夏眼里没有半分怨怼的笑意,像春日里晒得人浑身发暖的和风:“初晖啊,别把所有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扛,阿姨心里清楚,从始至终,你也是受害者。”
林初晖的头垂得更低,愧疚像潮水一样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捞出来:“阿姨……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识清,更对不起忘尘。如果不是我家里那些阴私的矛盾,你们根本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丢了忘尘……”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林知夏的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自嘲,“说起来也是我傻,林默远之前特意找过我一次,旁敲侧击地提过你们俩的事,可那时候我没往深处想,就连识清失踪那段日子,我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恶意藏在哪里。”
林初晖的神经瞬间绷紧,好似被一道电流击中,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惶:“他找过您?他都跟您说了什么?”
“他说要给识清介绍一位美国的精神科医生,我当场就回绝了。”林知夏说着,眼里漫开一点温柔的笑意,仿佛早就把所有事情都想通了,“剩下的,就是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初晖头顶轰的炸开,他僵在原地,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他无数次预想过坦白的场景,在深夜的街头,在飘雪的窗台,却从没想过这层窗户纸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捅破,更没想过会是从叶识清母亲的嘴里,这样平静地说出来。
就在他手足无措,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林知夏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来,犹如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其实阿姨早就在忘尘零碎的一言半句里猜到了几分,你也别担心,我不是林默远那种食古不化的封建大家长。只要你们两个在一起能够拥有踏踏实实的幸福,我从来都不会反对。”
这句话像一道穿破浓雾的光,瞬间把他心里攒了好久的忐忑和不安全都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看着眼前眉眼慈和的女人,那眼里的诚意像晒透了的棉花,软得让人心头发烫。
林知夏的目光往病房里飘了飘,落在叶识清正攥着吊坠发呆的侧影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絮语:“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识清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你。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作为他的妈妈,我早就不盼着什么大富大贵了,只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能平安顺遂,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着,至于别的东西,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阿姨……”林初晖的眼尾红透了,哽咽的话音卡在喉咙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您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
“你可得答应我,往后要好好待他。”林知夏朝他笑起来,那是一个母亲终于卸下了心头大石的如释重负,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嗔怪,“要是以后识清再受半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林初晖猛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激动地攥住林知夏的手腕,指尖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的声音亮得像落进了光里:“我向您保证阿姨,我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不会再让叶识清受半分伤害。”
“也别真的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替他擦去还挂在腮边的泪痕,掌心的温度软得像旧时里缺失的母爱,“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你这么久以来为识清做的所有事,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要是识清敢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他哪里舍得。”林初晖被她说得破涕为笑,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他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肯跟我说。”
“那就好,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我这个做妈妈的才能真的放心。”话说到这儿,林知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动了动,“对了,你家里那边……知道你们的事吗?你有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林初晖眼底刚燃起来的光,瞬间像被风掐灭的烛火,整个人的神色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我……会回去和她商量的……”
话音轻得好似一片落在风里的羽毛,尾端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林知夏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压着的窘迫,没再多问半句,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被风揉乱的衣领,把那道翻起的折痕慢慢捋平。
她的动作像多年前春日里,母亲替晚归的他掸去肩头落花的模样,温声的话语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别害怕,孩子。你的人生从来都攥在自己手里,只要选的路走得踏实、走得舒心,往后回头看的时候不会后悔,就比什么都强了。”
林初晖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她袖口浅淡的皂角香,那是只有家才有的味道。他长这么大,已经很久没人用这样不带半分杂质的温柔待他,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长大的孩子。
耳尖瞬间烧起一片滚烫,红得像浸了落日的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避开她的手,指尖蹭过微凉的空气,转身就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跑,风把他的话音扯得碎碎的,却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亮:“阿姨,我先走了!您等我好消息!”
“跑慢点,当心台阶!”林知夏抬着手朝他远去的背影晃了晃,眼底漫出来一股慈爱,混着点浅浅的心疼。
她就那样站在走廊的风里,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穿过攒动的人群,从清晰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融进街对面漫出来的日光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风从走廊的窗户外钻进来,拂动她鬓边几缕泛白的碎发,她抬眼望向远处铺得漫无边际的蓝天,大朵的白云像被揉软的棉絮慢慢飘过去,不知怎的,眼尾忽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对着空茫的风轻轻开口,话音软得像一声叹息,飘在满室的日光里,也落在了腕间一只边缘有些磨痕的翡翠珠镯上:
“俊生啊,你瞧,我们的识清终于要得到属于他的幸福了。你在那边看着,也该彻底放心,好好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