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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骏言伴奏,吉他初合 骏言吉他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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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汇演之后,清泉在学校里走路都带着风。
不是她自己觉得自己了不起,是别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下课的时候,有低年级的小朋友跑到教室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嘴里说“就是她,就是那个唱歌的”。吃饭的时候,食堂阿姨多给她打了一勺菜,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唱歌的小姑娘?唱得真好”。连校门口小卖部的爷爷都认得她了,每次她去买冰棍,爷爷都说“唱歌的来了,多给你一根”。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每次都说“谢谢”,然后拿着冰棍跑掉。
“骏言哥哥,他们怎么都认识我了?”清泉一边舔冰棍一边问,嘴角沾了一点绿豆渣。
“因为你唱得好。”骏言说。
“可是大宝也会背诗,怎么没人认识他?”
骏言想了想,说:“因为他背的是‘鹅鹅鹅’。”
清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冰棍差点掉地上。骏言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递回给她。
“小心。”
“骏言哥哥,你说话越来越好笑了。”清泉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凉得直咧嘴。
骏言没觉得自己说了好笑的话,但清泉笑了,他就弯了一下嘴角。
最让清泉高兴的,不是被人认出来,是骏言的吉他越来越好了。
汇演之后,骏言练琴比以前更认真。每天下午写完作业,他就抱着吉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指在琴弦上拨来拨去,从最简单的单音练到复杂的和弦,从磕磕绊绊练到行云流水。清泉蹲在旁边听,有时候跟着哼,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托着腮看他。
骏言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得越来越快,和弦转换越来越顺,以前换个和弦要停顿一下,现在手指像是自己知道往哪里跑,一下子就按到位了。
“骏言哥哥,你弹的是什么?”清泉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新学的曲子。”骏言稍微侧了一下身,让她靠得更舒服。
“谁教你的?”
“林老师。她给了我一本吉他谱,让我自己练。”骏言把谱子翻给她看,密密麻麻的六线谱,上面还有他用铅笔做的标记——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要换和弦,他都写得很仔细。
清泉看不太懂六线谱,但她听得懂。骏言弹的曲子比之前复杂了,有快有慢,有高有低,像一个人在说话,有时候急,有时候慢,有时候高兴,有时候难过。她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晃脑袋,辫子上的红绸带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好听。”她睁开眼睛,认真地说。
骏言没抬头,继续弹,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下午,清泉和骏言一起去音乐教室。
林若溪坐在钢琴前,正在弹一首清泉没听过的曲子。节奏很快,音符像流水一样从她指尖淌出来,叮叮咚咚的,又像一群蜜蜂在飞,嗡嗡嗡地绕来绕去,听得清泉眼睛都亮了,嘴巴微微张开。
“林老师,这是什么曲子?”
“《野蜂飞舞》。”林若溪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喘了一口气,“很难,要练很久。”
“我能学吗?”清泉走到钢琴旁边,伸手摸了摸琴键,像是在问钢琴能不能答应。
“现在不行,太难了。等你再大一点,手指再长一点。”林若溪拿起清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小小的,但很直,骨节分明,“再过两年,应该就可以试了。”
清泉有点失望,但很快就被别的事吸引了。林若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谱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骏言。
“骏言,这首曲子你试一下。”
骏言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首吉他独奏曲,旋律简单温暖,像是春天的风吹过麦田,但有几个和弦他没练过,指法标在上面,看起来有点复杂。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太难了”,而是把谱子放在谱架上,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抱好。
清泉乖乖退到旁边,不说话了。她知道骏言练琴的时候需要安静。
骏言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弦上,试着弹了第一句。弦响了,几个音蹦出来,有点生涩,像小石子一颗一颗丢进水里,咚、咚、咚,节奏不太稳。他停下来,看了看谱子,又弹了一遍,比第一遍顺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磕巴。
“不错。”林若溪点头,声音里带着鼓励,“你的手指条件很好,进步很快。这个和弦你以前没练过,第一次弹就能找到位置,已经很好了。”
骏言没说话,低着头继续练。他一遍一遍地弹,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顺一点。清泉在旁边听着,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的流畅,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骏言的进步。
忽然,清泉张开嘴,跟着他的旋律哼了起来。
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声音从嗓子里跑出来了。她哼得很轻,像怕打扰骏言,但每一个音都踩在他弹的节奏上,分毫不差。骏言弹到哪里,她就哼到哪里,骏言换和弦的时候,她的哼唱会稍稍慢一点点等他;骏言弹到高潮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两个人没有商量过,却默契得像一个人。
林若溪靠在钢琴上,看着这两个孩子。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教了这么多年音乐,见过聪明的学生,见过努力的学生,但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弹,一个唱,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看对方,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骏言换和弦的时候,清泉的哼唱会自动放慢等他;清泉唱到高音的时候,骏言的弹奏会轻轻托一下,像一双看不见的手。
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是两个人从小到大,日日夜夜在一起,才会有的默契。
林若溪想起很多年前,在日本的一间录音室里,也有两个人,一个弹琴,一个唱歌,也是这样默契,也是这样不需要说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个人弹着钢琴,另一个人站在话筒前,两个人隔着玻璃窗,一个手势就知道要进副歌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她的孩子,还在唱歌。
林若溪闭了一下眼睛,把那阵酸涩压下去。
“你们俩,合一遍完整的。”她说。
骏言看了清泉一眼,清泉点头。骏言把谱子又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这一次他没有停。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和弦一个一个地转换,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像溪水从山上流下来,不急不缓,稳稳的。清泉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闭着眼睛,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像春天的风穿过麦田。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低沉温暖,一个清亮干净,谁也不抢谁的风头,谁也不压谁的调子,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分不清哪是哪。
林若溪靠在钢琴上,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想,如果那个人在天上听到,一定很高兴。
放学后,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
清泉一手拉着骏言,一手拿着一片梧桐树叶,把树叶卷成喇叭筒,对着天吹了两声,“呜——呜——”,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骏言哥哥,你觉不觉得,我们合奏的时候,好像一个人?”
骏言想了想,说:“嗯。”
“林老师也说我们配合得好。”
“嗯。”
“骏言哥哥,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骏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
“那你说别的。”
骏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今天回家吃什么?”
清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拉着骏言的手晃来晃去。她也不知道骏言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个板着脸问“吃什么”的样子,就是很好笑。
“我不知道,但我饿了。”清泉揉了一下肚子,肚子确实咕咕叫了。
骏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糖纸是橘色的,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清泉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橘子味的。
“骏言哥哥,你怎么老是带糖?”
“因为你老是饿。”骏言说。
清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不问了。她拉着他的手,跑了起来。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辫子上的红绸带在风里飘。骏言在后面跑,吉他也在背上一拍一拍,琴弦被颠得嗡嗡响。
“骏言哥哥,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真的去很多地方?”清泉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会。”骏言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怕她摔了。
“去多远?”
“你想去多远,就去多远。”
清泉笑了,跑得更快了。风灌进嘴里,把她的笑声吹得到处都是。
回到家,清泉扔下书包就跑到堂屋。温雅琴正在叠衣服,把晒干的床单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码在柜子里。
“妈妈!今天骏言哥哥又练新曲子了!”清泉趴在温雅琴膝盖上,仰着脸说。
“是吗?”温雅琴笑着问。
“嗯!我在旁边哼,林老师说我们配合得像一个人!”清泉的嘴巴不停地动,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的事噼里啪啦全倒出来了。
温雅琴放下手里的床单,摸了摸清泉的头:“那你们要好好练。”
“会的!”清泉从她膝盖上弹起来,“以后骏言哥哥当吉他手,我唱歌,我们去很多地方。”
温雅琴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清泉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向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那妈妈能去看吗?”温雅琴问,声音有点哑。
“当然能!”清泉掰着手指头数,“你坐第一排,爸爸坐你旁边,大哥和晚星姐姐坐第二排。”
“第二排为什么是大哥和晚星姐姐?”
“因为他们要坐在一起呀。”清泉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温雅琴笑了,没再问。她继续叠衣服,但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陆书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清泉趴在温雅琴膝盖上说话,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了书。
清泉跑过去,趴在陆书恒膝盖上:“爸爸,你以后也去看我唱歌好不好?”
“好。”陆书恒合上书,低头看着她,“你唱什么爸爸都听。”
清泉满意了,又跑去找骏言。
晚上,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个白白的盘子挂在天上,银坠在月光下亮亮的,“言”字清清楚楚,像是被月光描了一遍。
“银坠,今天骏言哥哥弹了新曲子。”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月亮,“我没有唱,就是跟着哼。林老师说我们配合得好。”
她翻了个身,把银坠贴在心口。银坠凉凉的,但贴着贴着就热了。
“银坠,你说我妈妈会不会弹钢琴?林老师说她会。她会不会也像林老师一样,弹很快很快的曲子?”
清泉想象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钢琴前,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移动。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觉得那个人一定在笑。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银坠,你是不是也很想她?”清泉小声说,“没关系,我替她陪你。”
她把银坠攥紧,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加了一句:“骏言哥哥也陪我。”
她把银坠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枕头上,银坠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像是在说“好的”。
清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梦到了骏言弹吉他,还是梦到了妈妈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