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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登台演唱,全校轰动 文艺汇演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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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汇演的那天早上,清泉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是被心口那只小兔子踹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唱的歌在心里默唱了一遍,每个字都记得,每个音都准,但心跳还是很快,像有一只小兔子在里面蹦来蹦去,怎么都按不住。
她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银坠凉凉的,摸了一会儿就热了。
“银坠,你保佑我。”她小声说,“不要忘词,不要跑调,不要摔跤。”
银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的”。
清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又翻回来。她坐起来,自己穿衣服。今天穿的是温雅琴特意给她准备的白衬衫和背带裙,藏蓝色的,裙摆到膝盖,配一双白袜子。她平时不爱穿裙子,但妈妈说今天要上台,穿好看一点。
她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把背带裙的扣子扣好,站在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新衣服,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绸带。她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花。
“妈妈!”她跑出房间,冲进厨房,“你看!”
温雅琴正在煮粥,回头看见清泉穿着新衣服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走过去,蹲下来,帮清泉整了整领口,又把辫子的红绸带重新系了一下,系得更紧。
“好看。”温雅琴的声音有点哑,“我们清泉今天真好看。”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骏言也从屋里出来了。他穿着一件白短褂,干净利落,头发用水抿了抿,比平时整齐。他手里拿着吉他,用布袋子装着,背在肩上。
“骏言哥哥,你今天也好干净。”清泉说。
骏言没说话,耳朵红了。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清泉,今天你要上台唱歌?我坐下面给你鼓掌!”
“你别鼓掌太大声,吓到我。”清泉说。
泽宇被噎了一下,晚星在旁边笑。
吃完早饭,一家人往学校走。
温雅琴和陆书恒也去了,今天是文艺汇演,家长可以去看。温雅琴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清泉的备用衣服和一瓶水。陆书恒走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是借来的,说要给清泉拍照。
泽宇和晚星走在前面,泽宇走得快,晚星小跑着追他。清泉和骏言走在中间,温雅琴和陆书恒走在后面。
“清泉,紧张吗?”温雅琴问。
“不紧张。”清泉说,但她的手心在出汗,粘在骏言的手上,湿湿的。骏言没有抽开,由她粘着。
走进学校,操场上已经搭好了舞台。舞台不大,用木板搭的,上面铺了一块红毯,背景挂了一条横幅,写着“春季文艺汇演”。台下摆了几排椅子,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和同学。
清泉站在舞台侧面,探头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她数了一下,数不清,至少有几十个。她的腿开始发软了。
“骏言哥哥……”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好多人。”
“你唱你的,别看下面。”骏言把吉他袋的拉链拉开,检查了一下琴弦。
“那你呢?你看下面吗?”
“我看你。”
清泉抬头看了他一眼。骏言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去上体育课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清泉看着他的脸,觉得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她问:“骏言哥哥,你不紧张吗?”
骏言想了想,说:“有一点。”
“看不出来。”
“嗯。”骏言把吉他袋拉好,背在肩上,“因为我在想,你唱的时候我弹什么。”
清泉笑了,紧张少了一点。
李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节目单,看了一眼清泉。
“陆清泉,你是第八个节目。上台的时候从这边上去,站到舞台中间,话筒在这里。”她指了指舞台正前方的立式话筒,“不要碰话筒,就站在那里唱,声音自然能传出去。”
清泉点头,把李老师说的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骏言,你从舞台左侧上去,坐在清泉后面,不要挡住她。”李老师又说。
骏言点头。
“好了,你们先等着,到了我叫你们。”
李老师走了。清泉蹲在舞台侧面,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银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银坠,你不要怕。我也不怕。”她小声说。
骏言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前面的节目一个一个地演。第一个是学前班的小朋友跳的兔子舞,一群穿着毛茸茸兔子衣服的孩子在台上蹦蹦跳跳,台下的家长笑成一片。第二个是二年级的女生独唱,唱了一首《小燕子》,声音尖尖的,但音准还可以。第三个是大宝他们班的小品,演的是“三个和尚”,大宝演和尚,头上顶着一个纸糊的光头,一出场大家就笑了。
清泉没有心情看。她把要唱的歌在心里又默唱了三遍,每个字都记得,每个音都准,但心跳还是很快。
“第七个节目结束了,下一个是你。”李老师跑过来,拉着清泉的手,“准备好了吗?”
清泉深吸一口气,看着骏言。骏言背着吉他,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好了。”清泉说。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得清泉一上去就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前的话筒比她的下巴还高一点。她踮了一下脚尖,刚好够到。台下的灯光暗了,看不清下面的人,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
清泉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她转头看了一眼舞台左侧——骏言已经坐在那里了,抱着吉他,低着头,手指搭在琴弦上。
他抬头看了清泉一眼。没有笑,没有做任何表情,就是看了她一眼。但那一眼像一根绳子,把清泉从害怕里拉了回来。
骏言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是林若溪帮她编的那首儿歌,简单、温暖,像春天的风吹过麦田。
清泉闭上眼睛。
她想起林老师说的话——“你唱的是你心里的声音。”
她想起骏言在台下比口型。
她想起温雅琴帮她系红绸带。
她想起银坠在晨光里闪光。
她张开嘴,开始唱。
“蓝蓝的天空上,白云在飘荡……”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发抖,没有跑调,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叮叮咚咚。
台下的掌声和说话声慢慢安静了。
“绿绿的草地上,羊儿在奔跑……”
清泉忘了害怕。她闭着眼睛,把自己唱进了歌里。她看见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地,羊儿在跑。她看见温雅琴在厨房里给她做糖包子,看见骏言在果树下剥莲子,看见银坠在月光下闪光。
骏言的吉他在后面轻轻托着她的声音,像一双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扶着她。她和他的配合天衣无缝,她唱到高音的时候,他的和弦就跟上来,把她托得更高;她唱到低音的时候,他的拨弦就轻下来,让她落得更稳。
高潮部分,清泉的声音往上走,越来越高。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往上,再往上”,她就上去了。那声音清亮得像破晓的第一道光,在礼堂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台下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有小朋友扭过头,问旁边的妈妈:“她是谁?她唱得好好听。”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流。陆书恒把相机举在眼前,但没有按快门——他忘了。
泽宇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晚星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
李老师在舞台侧面站着,手里拿着节目单,一动不动。她教了这么多年书,听过孩子唱歌,但没听过这样的。不是技巧有多高,是那种打动人心的东西,说不清,但能感觉到。
林若溪坐在台下最后一排,没有鼓掌,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清泉站在舞台中央,小小的,白衬衫,蓝裙子,辫子上的红绸带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她听着那个声音,像是听见了多年前另一个人的声音。一样的干净,一样的动人,一样的让人想哭。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听。
清泉唱完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骏言的吉他也在同一刻收住,像是说好了的一样。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是像潮水一样的,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涌到右边,哗哗的,把清泉吓了一跳。她睁开眼睛,看见台下的人都在鼓掌,有的人站起来,有的人在喊“再来一个”,有小朋友把手都拍红了。
清泉站在舞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转头看骏言,骏言在舞台左侧抱着吉他,嘴角弯了一下,用口型说了一句。
清泉看懂了。他说的是:“别怕。”
清泉笑了,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辫子上的红绸带垂下来,在灯光下亮亮的。
掌声更响了。
她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但不是害怕的软,是高兴的软。李老师迎上来,一把抱住她:“陆清泉,你唱得太好了!太棒了!”
张小梅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清泉,你把我唱哭了!”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果然红红的。
大宝站在旁边,挠了挠头,说了一句:“陆清泉,你唱歌还真有两下子。”清泉看了他一眼,笑了。
骏言从舞台左侧走过来,背着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
“骏言哥哥,你听到了吗?他们鼓掌了!”清泉拉着他的手,跳了一下。
“听到了。”骏言说。
“你弹得好好,我跟着你的吉他就不怕了。”
骏言没说话,耳朵红了。
温雅琴和陆书恒走过来。温雅琴的眼睛红红的,眼泪还没干。她蹲下来,把清泉搂进怀里。
“清泉,你唱得太好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妈妈为你骄傲。”
清泉被她抱得紧紧的,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她把脸埋在温雅琴的脖窝里,闻到熟悉的皂角味,心里暖暖的。
“妈妈,我唱的时候看见你了。”清泉说,“你坐在第三排,穿那件蓝衣服。”
温雅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陆书恒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相机,终于按了快门。咔嚓一声,把清泉被温雅琴抱着的画面定格了。
泽宇和晚星也跑过来了。泽宇一过来就喊:“清泉,你刚才那个高音是怎么唱上去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清泉歪着头:“什么鸡皮疙瘩?”
泽宇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臂上的小疙瘩:“你看,这就是鸡皮疙瘩。你唱歌的时候,这里都起来了。”
清泉伸手摸了一下,果然一粒一粒的,她笑了。
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清泉:“清泉,你擦擦汗,脸上全是汗。”
清泉接过手帕,擦了一把,手帕上全是汗和粉底。原来温雅琴早上给她擦了薄薄一层粉,现在全化了。
“谢谢晚星姐姐。”清泉把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
林若溪走过来的时候,清泉正被一群人围着。她看见林老师,从人群里挤出去,跑到她面前。
“林老师!”清泉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我唱完了!”
“老师听到了。”林若溪蹲下来,和她平视,“唱得很好。非常好。”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清泉,你刚才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林若溪问。
清泉想了想,说:“在想妈妈。在想骏言哥哥。在想银坠。”
林若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妈妈如果听到了,一定很高兴。”她说。
清泉点了点头,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嗯。她也听到了。”
汇演结束后,清泉和骏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路两边的田野被照得金灿灿的。清泉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软,是因为不想走快。她想把今天的每分每秒都记住。
“骏言哥哥,你今天弹得好稳。”清泉说。
“你唱得好,我就稳。”骏言说。
“骗人。我唱得不好,你也会稳。”
骏言想了想,没有反驳。他背着吉他,走在她旁边。清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骏言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谢谢你在下面弹。谢谢你比口型。”清泉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谢谢你从小到大都陪着我。”
骏言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鼻尖还有一点汗珠。他伸出手,轻轻把粘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不用谢。”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清泉笑了,伸出手:“拉钩。”
骏言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清泉认真地说。
“一百年不许变。”骏言说。
两个人松开手,继续往家走。清泉走着走着,忽然唱了起来,唱的是刚才那首歌,一边唱一边跳。
骏言跟在后面,嘴角弯着,脚步轻快。
远处的天边,晚霞从橘红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深蓝。田野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清泉唱完了,停下来,对着天边喊了一声:“妈妈——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答。但风轻轻地吹,像是在说“听到了”。
清泉笑了,拉着骏言的手,跑了起来。
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辫子上的红绸带在风里飘。
骏言在后面跑,吉他也在背上一拍一拍。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融进春天的傍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