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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识乐器,指尖轻触 陆书恒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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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陆家小院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湿润里。露珠挂在月季花瓣上,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滚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
清泉蹲在井边洗脸,凉水泼在脸上,激得她一个激灵,瞌睡全跑了。骏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布巾等着,等她洗完就把布巾递过去。
“谢谢骏言哥哥。”清泉接过布巾,胡乱擦了一把,小脸上还挂着水珠。
骏言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没说话。
温雅琴从厨房探出头:“清泉,骏言,吃饭啦!”
早饭是玉米粥、糖包子和一碟腌萝卜。泽宇已经坐在桌边了,嘴里塞着半个糖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妈,今天爸爸是不是要带回来那个?”
温雅琴笑着点头:“对,你爸昨天去镇上开会,说有个同事家里有一把旧口琴,不用了,送给你们玩。”
清泉抬起头,眼睛亮了:“口琴?”
“就是一个小乐器,用嘴吹的。”泽宇比划着,“能吹出歌来,可好听了。”
清泉转头看骏言。骏言想了想,说:“我见过。学校里音乐老师吹过,声音很亮。”
清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她三口两口喝完粥,等不及要看到那把口琴。
上午,陆书恒从镇上回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进院子,车筐里放着一个牛皮纸包。清泉早就蹲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爸爸!”
陆书恒笑着停好车,从车筐里拿出纸包,递给清泉:“慢点拆,别弄破了。”
清泉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口琴。琴身不大,刚好够她两只小手捧住。琴壳上刻着几朵小花,虽然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清泉捧着口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满是新奇。
“这是口琴,也叫布鲁斯口琴。”陆书恒蹲下来,指着琴身上的小孔,“这里有十个孔,每个孔吹气和吸气出来的音不一样。你试试,轻轻吹。”
清泉把口琴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呜——”
一个音从琴身里飘出来,不大,但很清晰。清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东西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再试试吸气。”陆书恒说。
清泉吸了一口气。
“嗡——”
又是一个音,和刚才的吹气音不一样。
清泉眼睛亮了起来,她左右看了看,又吹又吸,弄出一串乱七八糟的音符。但她不觉得难听,反而觉得好玩极了,咯咯笑起来。
“爸爸,它真的会唱歌!”
陆书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但它要慢慢学,不是乱吹就能成歌的。要记住每个孔的音,还要会控制气息。”
清泉认真地点点头,把口琴紧紧攥在手心里,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骏言站在一旁,看着清泉开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去,轻声说:“我帮你看看。”
清泉把口琴递给他。骏言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举到嘴边,试了几个音。他学过吉他,对音阶有概念,虽然没吹过口琴,但很快找到了规律。
他试着吹了一小段简单的旋律——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音符一个一个地蹦出来,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调子是对的。
清泉瞪大眼睛:“骏言哥哥,你也会?”
“刚学的。”骏言把口琴还给她,“你试试,从左往右吹,第一个孔吹气是‘do’。”
清泉接过口琴,按照骏言说的,把嘴对准第一个孔,轻轻吹了一口气。音出来了,但不太准,有些闷。
“轻一点,嘴唇不要太紧。”骏言说。
清泉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她一口气吹下去,把前面几个孔都吹了一遍,虽然不成调子,但每一个音都记得清清楚楚。
“骏言哥哥,哪个音是‘re’?”
“第二个孔吸气。”
清泉试了试,记住了。她一个一个试,把前面五个孔的音都记了下来。然后她试着吹了一小段——不是小星星,是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调子。
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轮廓。像是风吹过麦田的声音,又像是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陆书恒听了,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清泉刚拿到口琴就能吹出旋律——虽然简单,但节奏和音程都是对的。他教过很多学生,没见过谁第一次接触乐器就能做到这样。
“清泉,你以前吹过口琴吗?”他问。
清泉摇头:“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音该这么连起来?”
清泉想了想,说:“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应该这样。”
陆书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温雅琴。温雅琴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边,脸上也是震惊的表情。
“这孩子……”陆书恒低声说,“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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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剩下的时间,清泉一直坐在石凳上研究口琴。
骏言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知道的乐理知识一点点教给她。他虽然也只学了一年吉他,但基础的东西都懂,音阶、节拍、呼吸。
“不要急,先吹单音,把每个孔的音都记住。”骏言说。
清泉点头,一个一个孔地试。她把每个孔吹气和吸气的音都记了下来,用脑子记,不是用笔。对她来说,记住这些和记住字一样简单。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清泉在吹口琴,凑过来听了一会儿。刚开始还新鲜,听了十几分钟就腻了,跑去找晚星玩了。
清泉不在乎,她完全沉浸在这个新玩具里。
她试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仰头看骏言:“骏言哥哥,你刚才吹的小星星,再吹一遍给我听。”
骏言接过口琴,吹了一首完整的《小星星》。他吹得不算好,有些音拖长了,有些音太短,但调子是对的。
清泉听完,接过口琴,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吹了起来。
她吹的不是骏言刚才那个版本,而是她自己重新想过的。她把骏言吹得不对的地方都修正了,音的长短更均匀,节奏更稳,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骏言听完,半天没说话。
清泉睁开眼,看着他:“对不对?”
骏言沉默了一下,说:“比我吹的好。”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因为骏言哥哥教得好。”
骏言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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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清泉把口琴放在饭桌上,一边吃一边看,生怕它长腿跑了。
温雅琴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别看了,又不会丢。吃完饭再玩。”
清泉把视线从口琴上移开,乖乖吃饭,但吃两口就忍不住瞟一眼。
泽宇看不下去了:“清泉,你这么喜欢,干脆抱着它睡得了。”
清泉认真想了想:“可以吗?”
全家人都笑了。
骏言没笑,但他看着清泉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下午,清泉又坐在果树下吹口琴。
这次她不再满足于单音和简单旋律了。她试着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子吹出来——不是哪首歌,是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有时候是快的,像小鸟扑扇翅膀;有时候是慢的,像水滴落进深潭。她吹得断断续续,常常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接着吹。
骏言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吉他,轻轻拨着弦,给她配简单的伴奏。他不太会即兴,但他听清泉吹什么,就跟着那个调子走。
两个人,一个吹口琴,一个弹吉他,在午后的蝉鸣声里,慢慢合奏出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温雅琴从屋里出来收衣服,听见了,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她不懂音乐,但她觉得好听。不是那种“很好听”的好听,是那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好听。像清泉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陆书恒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温雅琴身边,听了一会儿。
“清泉的乐感,比我想的还要好。”他低声说,“第一次接触乐器,就能即兴。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温雅琴没有说话,但她想起了清泉颈间那枚银坠,想起了那个唱歌的男人。
血脉里的东西,真的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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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星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篮樱桃,红彤彤的,是自家院子里结的。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蹲下来看清泉吹口琴。
“清泉,你好厉害!”晚星听了一段,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见人吹口琴,这么快就能吹出调子。”
清泉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骏言哥哥教的。”
晚星看向骏言,骏言正在调吉他弦,头都没抬。
晚星笑了笑,没说什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樱桃,递给清泉:“吃,很甜的。”
清泉接过樱桃,先递给骏言:“骏言哥哥吃。”
骏言接过一颗,放进嘴里,点点头:“甜。”
清泉这才自己吃。樱桃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晚星蹲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清泉,你以后想当歌手吗?”
清泉愣了一下:“什么是歌手?”
“就是唱歌的人,站在台上唱给大家听。”晚星说,“你唱歌那么好听,以后一定能当歌手。”
清泉想了想,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清泉认真想了想,说:“我想当医生。”
晚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医生?”
“嗯。”清泉点头,“上次村里李爷爷生病,很难受,我想帮他。但我不会。如果我是医生,就能帮他了。”
晚星看着清泉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一软。这个孩子才四岁,就已经在想着怎么帮别人了。
“清泉,你真好。”晚星轻轻说。
清泉不明白自己好在哪里,歪着头看她。
骏言在旁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调他的吉他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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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口琴。
温雅琴推门进来,看见她还没睡,轻声说:“该睡了,明天再玩。”
“妈妈,我睡不着。”清泉坐起来,把口琴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小段。这次她吹的很轻很轻,像怕吵醒月亮。
温雅琴坐在床边,听她吹完,然后问:“清泉,你喜欢这个口琴吗?”
“喜欢。”清泉点头,“它好小,但能发出好多声音。比我的嗓子还多。”
温雅琴笑了:“嗓子也能发出很多声音,只是你还没学会怎么用。”
清泉想了想,说:“妈妈,我以后想学好多好多乐器。一个不够。”
温雅琴摸了摸她的头:“好,以后慢慢学。”
清泉把口琴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小手还搭在琴身上。
“妈妈,你说……我亲妈妈也会唱歌吗?”
温雅琴的手顿了一下。
清泉很少主动提起亲生母亲。她知道自己是养女,但从不追问。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问了出来。
温雅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会的。她会唱很好听的歌。”
清泉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温雅琴沉默了一下,说:“因为她是你妈妈。”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清泉没有追问。她闭上眼睛,把口琴攥得更紧了一些。
温雅琴等她睡着了,轻轻关上门,走到堂屋。
陆书恒正坐在桌前批作业,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放下笔:“怎么了?”
“清泉刚才问我,她亲妈妈会不会唱歌。”温雅琴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说她想学好多乐器。”
陆书恒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喜欢音乐是天生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温雅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如水。
清泉的房间里,那把银色的小口琴放在枕头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她身体里流着他们的血——一个在舞台上撕裂过天际,一个在聚光灯下温柔过岁月。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琴身上,像是在和远方某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